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周尋身體僵住。

這一世,他明明連話都沒跟對方說過。雙方之間還是陌生人。秦宇升也不是自來熟的性格,怎麽會朝自己搭話。

他後退一步,扯出褲腳。

當手心一空,秦宇升才回神似的,眼裏逐漸聚焦。當看清周尋的臉,伸手抓了下頭發。

“認錯了……”

他嘀咕一句,撿著校服站起。

周尋不清楚對方把自己錯認成了誰。但見對方要走,便不再動了。畢竟重新找個自習地也很麻煩。

秦宇升穿上外套:“我們之前見過?”

這是在問今早辦公室的事嗎。

周尋沈默了一會兒,否定道:“不……”

“是嗎……”

這似乎只是隨口一句閑聊。

秦宇升沒再多問,抄兜往樓下走,“這裏睡覺還不錯。”

聽見這話,周尋怔在原地。

這句臺詞,就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對話。

他拉著秦宇升來自己的「秘密基地」。然後秦宇升說,這裏還不錯?

怎麽可能。

他現在總算想起對方當時的回應了。

對方一言不發,扯起嘴角冷笑了一下。像是覺得他幼稚,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周尋後來才知道,秦宇升在附近租了房子。就算想要睡覺,回去也不過走5分鐘罷了。

回想起來,這種做法的確很幼稚。

那剛才的秦宇升又是怎麽回事。有地方不睡,跑來這種地方?

周尋想不通,也懶得再想。蹲下打開書開始覆習。

秦宇升一路沒回頭,直到下了最後一層才停下腳步。

他回頭去看,發現那人沒追上來,不由皺了下眉。

奇怪,在他印象裏周尋就是個狗皮膏藥。從他轉學過來就粘著他,甩也甩不開。這會兒竟然沒追?

秦宇升是在一周前來到這個世界的。

當他發現自己回到十三年前,足足在樓下跑了十幾圈才冷靜下來。

因為他壓根就不想回來。

好不容易經濟獨立,離開了討厭的父母,也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人生一帆風順,卻讓他一朝回到解放前,從零開始。

不過,在他發現無論做什麽都回不去以後,終於接受了現實。

既然未來的事已經清楚,那麽只要按原來的路走就行了。有了上輩子經驗,肯定會更加順遂。

說不定他能更早離開家裏,和周尋一同去打拼。

想起周尋,秦宇升不覺捏了捏鼻梁。

剛才睡糊塗了,差點暴露。這一世,周尋和他還不認識。

說起來,他也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遇見周尋的。

只是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習慣身後總有個小尾巴跟著、前前後後叫他的名字。

既然這次周尋沒追過來,說明離兩人認識的時間還早。

反正哪怕重來一次,他也有自信,唯一不會變的就是周尋。

他只要等著,對方就會像上輩子那樣主動接近。

什麽也不需要做。

下午課結束後,周尋去了老師辦公室,道歉上課睡覺的事。

數學老師表情看著有些訝異,像是沒想到會有學生來主動道歉。

聽著聽著,神色逐漸緩和。

“你知道就好。學習是自己的事,我們老師也不可能幫你考試。擺正好心態,進步是遲早的事。”

周尋:“是……”

“對了……”

數學老師拿出一冊習題遞過來,“我之前改你試卷,發現你基礎比較薄弱。這上邊都是比較基礎的題型,你去多刷刷題。”

周尋接過。

數學老師:“你們這些學生,沒有誰是腦袋笨的。就只有努力不努力,題海戰術是最有效的辦法。不擅長的話就多費些工夫,懂嗎。”

周尋點頭。

離開辦公室,周尋翻開習題。上邊有些題型做了標註,大概是老師課上拿來當例子的經典題型。

文科暫且不論,理科刷題量是必須的。

在確保得到所有基礎分的情況下,要跟其他人拉開差距,就只有在最後幾道大題上下工夫。

而見的題越多,能做出那些刁鉆題型的幾率就越高。

往往班級上成績優秀的學生,除了老師每天布置的作業外,都會額外刷自己買的習題冊。

這也有助於提高寫題速度。到了考場,能把更多時間分配到更難的題目上。

周尋雖然明白,但他現在身上的錢估計只夠買幾科的。

但是,肯定有人有不用的習題冊。

周尋擡頭。

樓上是高年級教室。

高一晚自習是上到九點半。

下課鈴剛響,學生們便迫不及待地沖出教室。

周尋沒動。

他邊覆習邊寫作業,速度有些慢。而回到家以後還得收拾廚房。所以想在學校裏把這些完成。

班裏人一個個減少。前排燈關了,門也上了鎖。

“最後走記得關燈啊。”

管鑰匙的同學也走了,最後只剩周尋一個。

筆下唰唰,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當時鐘指到十點半時,周尋站起了身。

走廊外有人經過,敲了下門:“該走了。高年級的都走光了。”

是巡視的老師。

周尋提上書包,離開了教室。

教學樓已經空空蕩蕩。白日裏生機滿滿的學校,到了晚上便顯得鬼氣森森。

周尋來到自行車亭,發現那裏蹲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在自行車前擺弄什麽。

周尋推出車時,那人還在那裏蹲著。

“你怎麽了?”

聽見問話,那人好似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是一個女生。

女生是走讀生。高二晚自習下課已經很晚了,她騎上車才發現自行車鏈條掉了。越是急著要裝上鏈條,就越是裝不上。

其他同路的學生都已經先走了,自行車亭只剩下她一個人。

還是初春,晚上降溫的厲害。她只覺手都被凍得不靈活,滿是機油;周圍又一片漆黑只剩她一個人,差點就要哭出聲。

如今看見身著同一校服的周尋,只覺找到了依托。眼淚剎那間就落了下來。

“鏈、鏈條壞了。”

周尋沒說什麽,蹲下來幫他裝鏈條。

學生時代,他一直騎自行車上下學。雖然現在有些生疏了,但還是很快裝好了鏈條。

“可以了……”

周尋站起身,推車要走。

“等、等等!”女生眼淚甚至沒幹,“你叫什麽名字?我、我想謝謝你。你喜歡吃什麽,小賣部有的我都可以給你買。”

“不……”

周尋想拒絕。但剛說出第一個字,又頓了一下,問:“你是高二的?”

女生不解其意,但還是點了下頭。

正好……

周尋問:“你高一習題還留著嗎。”

女生是留著的,並且立馬答應送給周尋。

已經做過的題對她而言也沒啥用,留著也只是占地方。

問清周尋班級後,答應第二天給他送過來。

由於修車耽擱了一會兒,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

這個點去敲門,估計又會遭何杏一通罵。

周尋不覺揉了揉眉心。

這時前方拐角有車輛駛來。周尋停車讓它先過。

車卻停住,一個男人從上邊走下。

男人抱著個公文包,些微有些啤酒肚。嘴角向下垮著,無論看誰都是一副「不高興」的態度。

周尋握緊自行車把手。

竟然跟繼父撞上了——何杏現在的老公,杜盛。

杜盛明顯也看見了他,嘴巴撇得地更厲害了。很快收回視線,裝作一副不認識的樣子走進居民樓。

周尋倒也不奇怪。

對這個男人而言,自己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能讓他進這個家,對對方而言或許是最大的讓步。

把他當空氣人,也總比他的親生父親成天對他拳打腳踢要強。

和杜盛一起回家會很尷尬。

周尋特意錯開時間,在樓下待了一會兒才上樓。

敲門過後,約莫等了十來分鐘,裏邊門被打開。

何杏臉上敷著面膜:“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你以為你是大少爺啊,得全家人候著給你開門?!”

周尋知道,自己這個母親每每晚上煲劇到淩晨兩三點,壓根不存在等他的事實。

“抱歉,作業沒寫完。”

何杏:“就你寫不完。你腦子這麽笨就別讀書了,浪費我們家錢!”

“…”

上輩子的時候,周尋每次聽見這種把他和「她」處於對立面的話,都會十分傷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母親才會不認他。

現在心情倒是意外地平靜。

何杏沒有說錯。他與這個家無關,這是別人家的錢。

所以……

周尋道:“我會還的……”

許是沒想到聽見這個回答,何杏楞了一下。

按照她的推想,周尋此時應該一臉愧疚地跟她道歉才對。這種回答算什麽,在諷刺她嗎?

周尋:“廚房還沒收拾,我去洗碗。”

“哎等等!”

何杏話還沒說完。

關於值日的事她還沒說呢。周尋留下一張便簽就走,害得她為了給女兒熱飯不得不提前結束牌局,連個解釋也沒有?

“大晚上吵什麽?”杜盛不快道,“趕緊睡覺……”

何杏是不敢和老公吵架的,嘴裏嘟囔著回到臥室。

在兒子面前口無遮攔的何杏,在老公面前卻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周尋大概明白什麽原因。

因為何杏沒有工作,只能依賴丈夫。

所以他的存在,對何杏而言無異於破壞了家庭安穩,礙眼至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