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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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7月14日,暑假臺中特男子中學。

泳池裏,阿漢游到池邊,浮出水面摘下蛙鏡,靠在墻邊休息,略微調整急促的呼吸,這時他感覺到一道目光。

轉過頭,身旁一個與自己同齡的男孩,一樣靠著泳池邊的墻,略微喘著氣,正在休息。

兩人四目相投的那一刻,那男孩立刻別過眼種,但當阿漢收回目光,那男孩又望向他,阿漢察覺到,轉過頭,男孩又別過頭,兩人就這樣目光互相閃避,卻也把彼此看了個清楚。

男孩有著一張俊逸的臉龐,嘴角含著絲戲謔笑容。

阿漢沒有見過他。

泳池另一邊有人吹了聲哨子,阿漢正要出發,發現那男孩也正好要出發,於是阿漢又縮回身子,沒想到那男孩同時也縮回了身子絕佳的默契。兩人不由相視一笑。

「你叫什麽名字?我好像沒見過你?」阿漢問。

男孩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認真看著泳池另一端,不停做著韻律呼吸。

阿漢有些尷尬,為了掩飾,他戴上蛙鏡,蹲下身子一蹬腳,快速游了出去。

男孩見狀,也跟在他身後游了出去。

站在泳池另一端的歐神父,看著管樂團的一群大男孩浸在池水裏有些手忙腳亂,喊著:「別怕水!你們還是小寶寶的時候,在媽媽肚子裏不都是水嗎?所以要覺得水是最舒服的地方…就像受洗,躺在水裏,接受神的擁抱!

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大巴像尼斯湖水怪般從水浮現,猛地吐了一大口水,喊:「我還在爸爸身體裏的時候,就是在水了!我很努力才游到媽媽那裏!」所有人聽了都大笑起來。

這時那陌生的男孩也跟著游到了這一頭,阿漢摘下蛙鏡,鼓起勇氣問:「你是…剛轉來的嗎?」放暑假前,他記得歐神父提過,會有一個轉學生來加入他們的管樂隊果然,那男孩點點頭。

「你是高二吧?哪一班?我叫張家漢高二甲自然組的阿漢自我介紹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個初次見面的男孩很有好感男孩若未聞,練習了一下不怎麽熟練的劃手和打水後,又將臉沈入水裏練習吐氣這時大巴故意說:「我剛尿在水裏了,好喝嗎?」男孩忽然停下了動作。

幾個大男生笑成一團,歐神父微笑說:「喝到了也關保1男孩水裏擡起臉,嘴裏含著一口水,大巴和其他男生起著:「吞!吞!吞啊!」阿漢一臉無奈,對男孩說:「傻瓜,吐掉就好哇!」男孩將嘴裏的水全吐在阿漢臉上阿漢哭笑不得,抹抹臉,對男孩解釋:「…他們騙你的。

岸上的歐神父笑了笑,示意阿漢伸手扶住男孩,幫助他練習游泳。

阿漢伸出手,在水扶住了男孩的腰身男孩的肌肉結實,肌膚火燙,他忽然有股想要摸的沖動,連忙低下了頭,別開眼神,忍住。這是他第一次接到與自己年紀相當的同性軀體。

「放松,身子再放松!」歐神父在岸上指導著男孩:「要放松到他不用出力就可以托住你的身體!」阿漢清楚地感覺到原本在自己手掌上觸碰著的肌肉慢慢放松,仿佛終於開始信任他,然後找到了最舒適自然的姿態。

那瞬間,阿漢的心情有些異樣。

「很好!」歐神父喊:「你這不是辦到了嗎?」阿漢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心猿意馬,目光不自覺落在面前男孩的青春肉體上。

這時歐神父要阿漢放開男孩的身體,「好了,讓他自己慢慢練習接著歐神父拍了拍手,說:「我們現在練習水母漂,先深吸一口氣沈下去在水裏面慢慢把氣吐出來,慢慢吐,把時間拉長…」在泳池裏的眾人紛紛下沈,但大巴第一個耐不住,不到十秒鐘就冒出水面。

歐神父笑著搖搖頭,看了看墻上的時鐘,說:「時間也差不多了大家回去練習了!」「收到!」大巴第一個跳上岸。

眾人一個接一個上岸,阿漢上岸後,張望了一會兒,沒見到那個新轉來的男孩,這時大巴也註意到了異,往泳池裏一望,果然還有個人影沈在池底。

「哇靠該不會是溺水掛了吧?」大巴一句話還沒說完,阿漢已經重新跳回泳池裏想要救人。

就在阿漢游到男孩身邊時,男孩猛地探出水面大口喘氣阿漢一臉莫名其妙地跟著浮出水面,映入眼的,是男孩上掛滿著晶瑩水珠的燦爛微笑男孩指著手上的手表,開心喊:「兩分零五秒!破了兩分鐘阿漢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只覺一陣無力。

白擔心一場。

男孩仍在對他友好地笑著這次換阿漢沈入水裏,他仰著頭看著男孩,然後發現男孩也把頭埋入了水裏繼續對著他笑。

為什麽要一直笑呢?

因為很開心嗎?

為什麽開心?

是因為見到我嗎?

阿漢心想。

管樂團的練習室位於不太通風的幽暗地下室,歐神父是樂團負責人與指揮,但他很明白這群正值青春年華的男孩們身上有用不完的精力,現在又是暑假,不用上課,不先讓他們去游泳消耗下過剩體力,哪可能會乖乖坐在地下室裏練習?

在游泳池遇到的那個男孩,叫王柏德,剛轉學過來,念社會組王柏德要大家喊他Birdy阿漢後來才知道那是一部美國電影的名字,叫做《鳥人》,但是他沒有看遇,只是憑著一些想像,他想也許男孩叫自己Birdy,是代表渴望自由?

Birdy渴望著什麽樣的自由呢?

那天,Birdy跟著另外三個新加入的員一起來到地下室,歐神父指著一些管樂器的吹頭,對他們說:「吹吹看,看哪個吹頭吹得出聲音,就哪一種。」Birdy挑了個薩克斯風的吹頭,但不論他怎麽吹,就是吹不出聲音歐神父說:「用丹田的力量,知道丹田在哪裏嗎?」Birdy臉茫然。

一旁一直註意著他的阿漢偷偷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歐神父忽然轉過頭,指著阿漢說:「你來告訴他,丹田在哪裏順便教他怎麽吹出聲音!」阿漢表面上一副不太情願,心裏卻有絲難以描述的竊喜。

他要Birdy先把吹頭放下,用力壓著Birdy的小腹,說:「先試著練習發出『啊—的長音,試著用這裏發聲如果位置對,這裏的肌肉就會出力,把我的手頂開喔!」」了起來,肚子卻故意去頂了頂阿漢的手。Birdy聽話地「啊「你不要故意頂啦!發聲的位置再下面一點」阿漢忍著笑說Birdy照做,這一次,他發聲的地方對了。

阿漢滿意地點點頭,將吹頭遞給Birdy,要他試試看但Birdy試了半天,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漢無奈,望向歐神父,只見他正在指導其他人,顯然沒空,適時Birdy把吹頭遞了遇來,他接過,放在嘴前,吹了半天也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漢一臉疑惑,拿起吹頭用了用,居然甩出一堆口水!

「裏面都是你的口水!」阿漢把那些口水往Birdy身上擦Birdy只是傻笑。

阿漢一面瞪著Birdy,一面小心把吹頭裏的口水甩幹,然後朝吹頭吹氣,這一次,吹出了聲音。

Birdy發現真的能吹出聲音,瞪大了眼,把吹頭搶了回來,使勁吹著,吹得臉都紅了,好不容易才勉強發出一些怪聲音然後他忽然壓住自己的耳朵,露出不太舒服的表情。

阿漢猜:「耳朵進水了嗎?」「不知道,感覺有水在Birdy我的腦袋裏流,」壓住耳朵阿漢把他拉起來,要他學著自己歪著頭,跳一跳「這樣就能讓水跑出來」阿漢說Birdy將頭歪向右邊跳了跳,又歪向左邊跳了跳「你到底是哪一邊耳朵進水啦!」阿漢又好氣又好笑Birdy沒有回答,只是一面跳,一面看著他笑阿漢覺得他笑起來真好看開學後,Birdy住進宿舍的第一天晚上,盡管阿漢和他不同寢室還是特地在洗完澡後帶著他繞了宿舍一圈,介紹在這個地方生活起居的規矩但阿漢很快便感覺出來,Birdy並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人Birdy是個有趣的人,而有趣的人絕對不會乖乖遵守那些死板的規則。

雨人刷洗完澡,手上捧著小臉盆,穿著藍白拖,在宿舍走廊上走著走過舍監房門口時,阿漢壓低了聲音說:「舍監很機車,大家都叫他臟頭,因為他姓張,看臉就知道底下的小頭一定也很臟。」Birdy聽了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阿漢見他開心,越說越起勁:「最重要的是,他心也很臟!根本黑的!臟頭會抽查宿舍,時間不一定,通常是在我們上課時間,宿舍守則有列哪些東西不能帶進來,好像有六十幾項,像是禁帶外食等等註意喔,是『等等!只要是臟頭認為不能進來的,就通通算在『等等』裏面!規矩根本由他定!」阿漢一臉義憤填膺,Birdy卻只是一直盯著他傻笑,似乎看到了什麽很稀奇的東西。

「上次有人帶保險套,也被當成違禁品,那個人說守則上又沒寫不能帶,臟頭就問他什麽時候要用,還罵他不要臉,他就回:誰像你用都用不到!』臟頭氣死了,說是忤逆師長,立刻一支大過!」兩人走到阿漢寢室門口前,見到裏頭幾個大男生正在細心打扮。

阿漢低聲介紹,個子最高、頭上戴著鴨舌帽的是大巴頭發茂密的那個是老費,穿著夏威夷花襯衫的那個是帥雞。

大巴看到他們,對阿漢說:「你非得洗到十點熱水停啊?還不快換衣服?」Birdy低聲問阿漢:你要出去?

阿漢點了一下頭。

不怕被舍捉到?」Birdy間。

帥雞聽到了一臉不屑,說:「誰怕啊?大不了就是記過退學嘛!

話才說完,外頭走廊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接著是舍響亮的聲音傳來:「同學!不要只穿條小內褲亂跑!」寢室裏已經打扮好的三人互瞄一眼,立刻動作俐落地跳回自己床上,蓋上棉被裝睡,阿漢也趕緊把Birdy拉進寢室,帶著他爬上自己的床,用棉被將兩人蓋住。

舍監走到室門口,手裏拿著藤條敲了敲門,往寢室裏張望,看見大家都已經乖乖躺在床上,他嗤之以鼻「幹嘛?這麽乖,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目光掃過去,沒人吭聲舍監哼了聲關燈關門阿漢拉開棉被一角,確認舍監已經走遠,這才松了口氣。

轉過頭,也窩在他棉被裏的Birdy正對著他笑「你還笑得出來?」他好笑地說Birdy沒有回答,仍是看著他笑月黑風高,寢室內一片黑暗,整棟宿舍安安靜靜。

早已換裝完畢準備夜游的四個人,偷偷摸摸溜過走廊,見舍監房漆黑一片更加小心地繞了過去一走出宿舍就能見到立在校門口的巨大中空十字架,裏頭的日光燈管著慘白光芒在漆黑的校園內特別刺眼。

眾人來到圍墻邊個子最高的大巴搶先帥氣上圍墻,忽然又猛地彈了回來!

「靠!有人!」大巴驚慌地喊。

「誰?」帥雞問「我哪知?」大巴沒好氣地說這下到底還要不要翻墻?

但女孩子都已經約好了,怎麽能錯過?

大巴想再看清楚對方是誰,躍上圍墻探頭,圍墻外的那個人也正好從墻上探出頭,居然是Birdy!

眾人傻眼!

這家夥是什麽時候溜出去的?

「靠!嚇死你爺爺了!」大巴伸手想揍Birdy,他笑笑躲開,從墻上跳下。

大巴瞪了他一眼,翻墻而過,老費帥雞也跟著翻過墻輪到阿漢時,他跳到墻上後,轉過頭,笑著問Bird:「你跑出去做什麽?把妹?」Birdy笑著舉起手上熱騰騰的面線,然後快步溜回宿舍阿漢盯著他的背影,直到老費低喊了聲,才回過神趕緊跳下墻頭。

大巴神通廣大,約了間高職女校的女孩子,四個男生,四個女生,三臺機車,兩臺三貼,在寂的夜一路騎到荒的墓園,這裏根本不會有人來,正是偷情的好據點。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腦子都是精蟲,來到目的地,寒打哈哈幾句話,很快進入正題,用call機配,四個男生把自己的call交出全放入大巴身上的口袋裏,四個女孩輪流去抽。

配對完後,大巴動作最快,躲到墓碑後頭很快開始翻雲覆雨,帥雞和一個女孩假意聊天,聊著聊著就動起手來,老則自以為浪漫地追著一個女孩,打情罵俏,然後把對方撲倒阿漢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活色生香,只覺得有些尷尬,卻一點都不覺得興奮與他配對的女孩刻意穿著低胸上衣,深深的乳溝讓阿漢的線不知道該往哪裏,女孩見他這麽害羞,反而覺得他可愛「你第一次嗎?」女孩問「什麽第一次?」阿漢緊張地反問「跟大巴他們出來夜游啊?」「喔…不是」他看著那群精蟲沖腦的同學,心裏想著:早知道是這麽直接就上的「把妹」,他還寧可留在宿舍裏和Birdy一起偷偷吃宵夜。

之前幾次跟大巴他們出去夜游,都是去海邊或夜市吃熱炒,熱鬧好玩不是第一次?那還這麼害羞?我之前沒見過你對不對?」女孩問。阿漢看著她,忍不住問:「你們常這樣?」女孩一笑,說:「其你不用想太多對了我叫Angel,你呢?」阿漢自覺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連忙道歉,ngel卻不在意,說:「道歉做什麽?反正都是要做,春宵苦短,直接準主題比較快嘛!」她拉起阿漢的手,「你會討厭太直接的女生嗎?」阿漢當下的立即反應是想點頭,卻怕傷了對方,只好僵硬地搖了搖頭於是Angel將他的手拉到自己柔軟的胸脯上。

阿漢的身子明顯一僵「你覺得我很色嗎?」Angel故意將唇湊在他耳邊低語。

他本能地想將手抽回,但也只能忍住,又僵硬地搖了搖頭。

「你不是玩樂器的嗎?那你可以把我的身體當作樂器啊…」Angel溫言軟語靠了過來,拉著他的手來到自己的上衣底下,另一手抓起阿漢的另外一只手,壓在自己的腰上。「感覺怎麽樣?」「呃很柔軟…」阿漢有些結巴Angel一笑,整個人主動跨坐在阿漢大腿上,然後伸手去摸他胯下,正要誇讚他一番:「那你…」然後語氣一頓。

阿漢的那裏也很柔軟。

Angel意興闌珊,緩緩離開阿漢大腿上。

當初抽到阿漢,她還暗自竊喜抽到了帥哥而且看起來沒那麽急色,誰知道那裏卻一點都沒反應!

「你該不會是處男吧?」Angel懶懶地看了他一眼阿漢有些不知所措,連忙道歉。

見他這麽純情,Angel忍不住笑了出來,覺得這人搞不好真是處男,因為太害羞了才會硬不起來吧?

看來,她得慢慢教他。

開發處男也挺有趣的。

她脫掉阿漢的上衣從包包裏拿出筆,在他胸口上寫下自己的call機號碼。

「有空要call我喔!」她笑著說阿漢忙把衣服穿回,用力點頭Angel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過頭,從包包裏抽出一根煙與打火機,熟練地點燃自嘲地說:「我看你是不會call我的「我會!」不知道為什麽,阿漢脫口而出他察覺Angel並不是很開心。

Angel吐了口煙,不知道是說給阿漢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有人說,如果沒有愛情,那不是做愛,只是發洩。」阿漢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沒有愛,你會想擁抱我嗎?」Angel轉過頭看他阿漢並不想擁抱她,但他不想說出實話Angel仿佛從他眼裏讀到了答案,又自嘲地笑了笑,一滴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阿漢急了忙問:「妳還好嗎?」Angel吸吸鼻子,說:「我不想再出來夜游了,你們都一樣」你們?她的「你們」指的是誰?

微弱的呻吟與急促的喘息在兩人身邊此起彼落明明身體的距離那麽近,心的距離卻遠到怎麽看也看不見對方阿漢默默地看著Angel抽煙沒有再說一句話。

那天晚上,夜游結束後,阿漢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幾乎一夜未眠。

沒有愛,你會想擁抱我嗎?

Angel的這句話,一直在腦袋裏響起愛,是什麽?

愛和肉體的接觸,是可以分開的嗎?

至少他並不覺得大巴他們是「愛」那些女孩的。

他試著回想自己的雙手觸碰Angel身體的感覺,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想著想著卻想起了初認識Birdy的那一天,自己的手掌扶住男孩腰間的感覺溫暖的緊實的充滿年輕彈性的肌膚。

他忽然覺得有種異樣的情欲悄悄升起,兩腿間隱隱有種騷動,連忙不敢再想,用棉被蓋住了頭,強迫自己睡著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想像,還是做夢,總之,即使閉上雙眼,他仿佛仍能看見那人對著自己笑的模樣隔天。

管樂團練習時,阿漢一直打哈欠因為精神一直無法集中,連帶覺得身邊的聲響都開始顯得模糊,吹著小號的阿漢漸漸跟不上拍子。

隱約間,聽見歐神父的聲音傳來:「要有靈魂!音樂是一條流動的線,要用你的感情把那條線拉起來,不是靠蠻力!要有愛!把樂器當作情人,用你的愛去擁抱,溫柔一點,不然只是抱著一塊石頭,聽音樂的人也很痛苦…」把樂器當作情人啊…這句話,和Angel晚講的話有點像。

阿漢用力眨眨眼,要自己回,發現一旁的Birdy正把頭鉆進超大的白色低音號裏。

他一陣納悶,於是也跟著把頭鉆進去,問:「你幹嘛?」「你聽,阿漢~」Birdy說濃重的回音回蕩在低音號裏。

阿漢笑了說:「笨蛋~」兩個男孩低沈的笑聲在低音號裏夾雜在一起伴隨著回聲,仿佛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白色低音號外歐神父仍繼續說著:「…記得,要有L''amour~他微閉起眼,靈巧揮舞雙手,神色有些陶醉,仿佛憶起了過去的一段美好戀情。

偏偏有人不識相打斷,大巴放下手上的喇叭,一副無奈表情:「神父你這是鼓勵我們談戀愛嗎?可是學校不準啊,誰敢?」Profiter du moment!!要活在當下,年輕有什麽不敢的!這個年紀的愛都很美,歐神父的嘴角露出笑容,「該來的就是會來沒人可以抗拒,當愛情來到的時候,你整個人都會變得不一樣。」此刻連他的眼角都仿佛顫動著微微的光芒歐神父臉上的動容與幸福,不是只有阿漢看得出來帥雞問:「神父不是禁止談戀愛嗎?」歐神父微微一楞,笑說:「我二十歲那年立志把自己獻給神—」老費打斷:「神父你不要告訴我們,你是跟聖母瑪莉亞談戀愛啦!」「所以我的懸愛是在二十歲以前的事。」歐神父說。

管樂團眾人立刻起哄,紛紛放下手上樂器追問:「真的假的?」「你們到什麽程度?有接吻嗎?」大巴厚臉皮地問。

歐神父點點頭。

「那是什麽感覺?」阿漢問歐神父含笑看著他,說:「感覺很美好。」「再講詳細一點啦!怎麽認識的?也是外國妞嗎?」老費追問。歐神父有些難得的羞赧,顧左右而言他,最後在眾人逼問下,終於說:「我們是在舞會上認識的,那人一頭金發,眼睛是很漂亮的墨綠綠色身材也很好…」歐神父幾度欲言又止,似乎在尋找著該用什麽詞匯來形容自己的初戀,「我還記得,那時,我們很自然地就望進了彼此的眼裏…」阿漢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向Birdy,發現他也正望著自己。

那一瞬間空氣中好似多了種甜甜的氣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嘗到。其他人難得見到歐神父談及年少時的情,越來越興奮然而歐神父卻忽然停下,揮了揮手,說:「好了!練習時間結束,準備去升旗!」眾人不死心,仍央求歐神父再多說一些,但歐神父把他們一個個推出地下室,不再多說。

Birdy正在收拾樂器,阿漢又看了他一眼,發現自己對Birdy的感覺,似乎和對大巴他們,很不一樣。

…這種感覺,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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