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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意外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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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亮而魔魅的聲音一直隨著水面上巨大的浪花翻滾著、回旋著,久久不肯散去。

信元川說,信麟要出天隅城,必過雲水河,所以他只需在此處守株待兔即可,而這雲水河乃是天信的護城河,其水勢之洶,當世少有,且廣無邊際,直通北面的雲海,故即算是武功高強之人,墜入雲水河中,也絕無生機,何況信麟此刻已身負重傷,所以只需派人守在岸上,待幾日過後,若還不見信麟的蹤影,那麽他絕無生還的可能。

紀沖風沈靜的凝望著那仍在翻騰的水面,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的心裏竟是從未有過的空落,那種莫名的感覺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垂眸,看著手中的龍鎖劍,思緒漸漸飄遠,飄回到那日在陸家莊比武時,那個亦妖亦魔的緋顏公子…那雙至美無暇的玉手…那團赤紅的妖火…依稀可覺,劍上似還存留著那烈焰的溫度…那只手的溫度……

這一剎,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起這些,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生出這般奇異的感觸,更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因今日的作為而後悔…

涼風帶著潮濕的水氣,拂過面頰,吹拂著那雙迷蒙的黑眸。

熾日如舊、碧空如舊、清風如舊、花香如舊、水聲如舊、鶯燕如舊…一切都不曾變,唯獨那個一身火紅的緋顏公子……再也不會出現了…

在雲水河畔佇立了良久,遠望了良久,思忖了良久,紀沖風終於轉身回走。

“爾等便輪流在此處守著吧,一刻也不得松懈,若發現信麟的蹤跡,速速來報。”

“是!”黑白護法拱手應聲。



陽光明媚,燦燦的金輝灑在深藍色的水面上,為那本就晶瑩剔透的海面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紗,仿佛是含羞的佳人半遮朱顏,美得令人心動。

那一浪追著一浪翻滾波動的海水,好似佳人的衣裙被風吹起,轉動著清美的舞姿,時而還有幾條調皮的魚兒躍出水面,偷偷瞧一眼外面的世界,畫上一條優美的弧線,再潛回水中。

空中的海鷗也在興高采烈的飛旋著,出其不意間,還會猛地俯沖下來,從水裏啄起一條魚兒再迅速飛起。

海風在海面上吹拂著,吹起一首美妙的海曲。

佳景當前,自然不能少了那觀賞之人。

在這和諧的安詳的海面上,此刻正有一艘巨大的海船緩緩駛來。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佛性常清凈,何處有塵埃!

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

明鏡本清凈,何處染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聽說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一個男子的聲音從那大船上悠悠傳出,綿音清越,好似空谷幽蘭,風雅而清和,讓人久聽不厭,而這詩句由他念來,更是念出了別樣的風采,淡然如仙出塵,美妙不可名狀。

聞者無不心田蕩漾,嘆十丈軟紅,皆為虛空,卻千古浮生,但為君故。

“殿下,外面風大,還是快些進艙吧。”忽又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如嬌鶯般動人心弦。

“無事,許久不曾出海了,正巧此處風光甚好,便多瞧上幾眼吧。”船頭上,身著一襲淺黃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淡淡的應了一聲。

艙內那女子聞聲不再言語。

隨後只聽黃衣公子又繼續吟道:“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

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瀟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聲音漸漸隨風而散,黃衣公子唇畔浮起一抹淡然的淺笑,正欲進艙,可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卻目光一凝!

在這碧藍的海水之中,那一抹猩紅猶為顯眼,即使隔得甚遠,也不難瞧見。

“水月,將船駛向南面!”

“發生了何事?”方才那個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許是聽出了黃衣公子語氣有異,關切的詢問道。

這位被黃衣公子喚作‘水月’的女子,正是黎州許家的大小姐許水月,也是江湖上有著“水月鏡花空留嘆”之美名的水月小姐。

“那邊似乎有人溺水了。”黃衣公子平淡的回了一句。

“東舞,調頭。”許水月聞言先是吩咐一聲,然後從船艙中走出,美眸顧盼,長長的黑睫因海風吹拂而輕輕顫動,看一眼船頭的黃衣公子,又順著黃衣公子的目光望向遠處那一點猩紅。

名喚東舞的女子應聲立即指揮著幾名駕駛者,將海船駛向南面。

近了,再近…終於看清了飄浮在海面上的紅色身影。

那…那是人還是妖??

莫非今日出行不利,碰見海妖了?

這一刻,任是常年生活在這片海上的許大小姐也不由一臉震驚、一臉錯愕、一臉不敢置信!

心生警惕,轉頭看向身側的黃衣公子,手卻早已探上了腰間的鞭子,“殿下!”

黃衣公子仍平靜的看著越來越近的那抹猩紅,手一擡,示意她不必驚慌。

僅是一個淡淡的動作,竟真的撫平了許水月心中的慌錯,許水月微微抿唇,眸光瞬間柔和了許多。

船已靠近,黃衣公子依然靜立於船頭,俯視著水中之人,待看得真切時,卻也不由得一怔。

那是一名極好看的緋顏公子,雙目緊閉,一對緋紅的修眉英氣逼人,兩排緋紅的長睫如扇羽般在風中輕擺,冰白的雙唇仿若春日枝畔初綻的梨花瓣,帶著無限的誘惑,淩亂的紅發舔舐著蒼白的面頰,

火紅的衣裳在水中浮動著,仿若一朵絕艷的紅蓮,雖然奄奄一息,卻仍掩蓋不了那般傾世的風華。

他身為進雲幻王,自然見過無數形貌驚艷的男女,可即算是身側這位“水月鏡花空留嘆”的水月小姐,也不曾令他有過此刻這般奇異的感覺,這人的身上仿佛有種魔力在拽著他的視線,讓他無法將目光移開。

從不知,世上竟會有人生得一張如此凈美的玉面,這不禁更令人好奇,那一雙瞳眸又會是怎樣的絕世呢?

猛然間,心頭忽然蹦出一個聲音——不可再看了!再看…或許便是萬劫不覆!

只是…這人怎會生得這般怪?

船已停住,從船艙中走出的東舞在看見那個緋顏公子,不由登時驚得後退了兩步,“啊…這…”

“是個人!”雲無幻被她的聲音驚醒,輕聲開口,心頭卻是一陣狂跳。

東舞聞言這才再次向船頭走近,然後站在了許水月的身後,“小姐。”

許水月看了看東舞,輕輕點了點頭。

“勁松。”雲無幻又喚了一聲。

“殿下。”一身形健壯的年輕男子立即上前。

男子那張俊毅的臉上,一條連心眉猶為引人註目,此人正是進雲國那位十三歲便已揚名立萬的少將軍尹勁松。

“將他撈上來。”雲無幻仍平淡的吩咐道。

“是。”尹勁松應聲下水。

片刻,那緋顏公子已被打撈上來。

“還活著!”雲無幻看著躺在甲板上的緋顏公子,唇畔忽然掛起了一絲溫雅的淺笑,那雙明眸之中盡透著淡然之色,每一個不經意的神情,皆是那‘超凡脫俗’四字最好的詮釋,而那樣清絕的淺笑,更仿若雲天之上的道骨仙君一般,這塵世的喧囂於他而言,莫過一場雲煙,終歸隨風散去。

許水月仔細的打量著此人,時而蹙眉,時而抿唇,猶豫了半晌,終於開口道:“殿下,能來到這裏

的,想來絕非泛泛之輩,而此人來歷不明,萬一對殿下不利…我們還是莫要管他了。”

“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人已遭重創,本王若不管他,不出一個時辰,他必會葬身在這深海之中。”雲無幻的聲音淡得猶如輕柔的春風,可令人平心靜氣。

許水月看一他眼,終沒有再言。

“勁松,將他背入艙裏。”雲無幻淡聲道。

“是。”尹勁松來到緋顏公子跟前,俯下身,正欲將他放在自己背上。

這時,雲無幻又忽然將他叫住了,“慢著。”

尹勁松擡首,有些不解的看著雲無幻,“殿下。”

雲無幻近前兩步,目光凝住這緋顏公子的雙手,他右手中緊攥著一柄緋色玉扇,左手中是一支精美的白玉短笛,而那拳頭竟比那白玉短笛還要秀美。

雲無幻挽起衣袖,俯身擡起緋顏公子的左手,稍稍用力,試圖將他手中的白玉短笛取出,然而昏迷中的人竟下意識的攥緊了那支短笛,似是害怕會被人奪走,或是被海水沖走一般。

雲無幻的目光微微一滯,有些驚訝的看著他,這人都險些性命不保了,竟還如此寶貝一支短笛?!

那短笛乃是由上古精玉制成的,的確是個好寶貝,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至將其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吧?!

當雲無幻斂了思緒,正欲起身之際,卻意外瞥見了白玉短笛末端那個似是由鮮血染成的“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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