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由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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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靜容剪出的紙花雖然不同於傳統的剪紙方法,可她確實也是剪了紙的,倒讓人說不出什麽,於是這一茬便也掀了過去。

周靜容經歷了這麽兩遭,實在覺得今日不是她出門的吉日,瞬間興致懨懨。

甘棠也因為剛才發生的事而心情不好,兩人遂一拍即合,打算先行回府。

傅嬈華卻是還沒玩夠,傅春華便留下陪著她。周靜容讓世風跟著姐妹二人,以保護她們的安全。

周靜容和甘棠結伴走出梅園,遠遠就看見橋頭站著一群人正在吵嚷著什麽。

好奇心作祟,使得周靜容頻頻註目,待她看清那被人圍堵在中間的女子時,不禁瞳孔微顫,竟是戚如煙!

周靜容有些奇怪,根據傅雲深的情報,五皇子關著戚如煙,連外人都不願讓她接觸,更是禁止她出門,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周靜容佯作不在意的樣子,走過人群時卻放緩了腳步,在人們的你一言我一語當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原是戚如煙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貴婦,那貴婦頭上的一根發簪因此脫落,掉入了湖中,無法找尋。

貴婦便向戚如煙要求賠償,戚如煙也同意了。

可那發簪價值不菲,戚如煙身上未曾帶那麽多銀兩,便承諾回去後會派人將錢送到貴婦府上。

貴婦便問戚如煙是哪家女眷,互相通報身份也好有個保障。

可戚如煙是五皇子私養的外室,關系不足為外人道,所以無法據實相告。

那貴婦見戚如煙吞吞吐吐就是不肯說出真實身份,遂覺得她形跡可疑,對她更加不信任,便強勢的要求她當場賠錢。

可戚如煙又沒有帶錢,於是雙方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僵持不下。

周靜容原本是不打算管這事的,畢竟她和戚如煙相識的關系不宜暴露人前,若是被五皇子察覺,恐對她們不利。

可那貴婦不僅緊咬不放,言語間還多有侮辱,又仗著人多勢眾恐嚇威脅。

戚如煙單薄的身形在人群中瑟瑟發抖,看起來著實可憐。

周靜容實在看不過去,本已與甘棠二人走了過去,又讓甘棠稍等她一下,她則轉身折返回來。

周靜容走到戚如煙身旁,冷聲對那貴婦道:“她該賠多少錢,我替她付了。”

貴婦不可思議的看著周靜容,將她打量了一番,不相信的問道:“你跟她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幫她賠錢?”

周靜容不耐煩的瞥她一眼:“你管我們是什麽關系,反正你是為了要錢,我給你錢不就行了。”

周靜容說著,向後伸了下手。

弦歌忙拿出一疊銀票放在了周靜容的手上,周靜容順勢從中抽了兩張遞給貴婦。

貴婦看著手中遠遠超過自己索賠金額的銀票,心情大好,哪還管誰和誰是什麽關系,收了錢就滿意的離開了。

貴婦離開後,戚如煙向周靜容道謝:“感謝這位夫人幫我解圍,敢問夫人家居何處,我回去好讓人將夫人替我墊付的銀子送到府上。”

周靜容知道面子上的功夫還需做給外人看,便配合著她的話答了句:“朱雀街,傅府。”

周靜容說完,正打算離開,卻又聽戚如煙叫住了她:“夫人不問我是誰嗎?”

周靜容微怔,不知道戚如煙為何要多說一句,便道:“方才我見你似乎並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戚如煙微微一笑,走近周靜容,語氣帶著些神秘:“所以,夫人才假作與我不識嗎?”

周靜容心中一凜,突然想起來她與戚如煙曾在五皇子的別院見過,按理她不應該將對方當成陌生人的。

周靜容很疑惑,不知道戚如煙為何要戳破這層關系,今日之事勢必會傳到五皇子耳中,難道她不怕舊事重提,會引起五皇子的懷疑嗎?

反正周靜容是不能認的,盡管五皇子綁架她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卻不能宣之於口,她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們見過嗎?”

戚如煙輕笑道:“夫人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不過也無妨,夫人今日幫了我,我會記下這個恩情的。只是沒想到夫人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信任,倘若我不認賬,賴下了這筆錢呢?”

周靜容覺得戚如煙一直糾纏的行為有些奇怪,卻又不知她意欲何為,只能繼續回道:“我之所以幫你,只是看不慣有人仗勢欺人,不求你感激,只為自己心安。況且這點銀子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麽,便是你不還,我也無所謂。”

戚如煙微不可察的輕嘆了一聲,幽幽道:“夫人以真心待人,自該被人真心回報。只可惜,世間並非所有真心都能換來真心,越是親近信任之人,越有可能在背後捅刀子啊!”

戚如煙的話似乎意有所指,周靜容定定的看著她,想要從她的眼神中分辨出她的用意。

戚如煙卻是掩唇一笑,語調輕快道:“不過夫人放心,我可不是那等忘恩負義、巧言令色之人,明日我必定派人將銀錢送到夫人府上。”

戚如煙特意加重了忘恩負義、巧言令色那幾個字的音,這下周靜容更加確定,戚如煙確實是在向她傳遞什麽訊息。

可她不能明著問,一時又參不透,只能帶著滿腹疑問回去了。

周靜容回家後,便和傅雲深說了這件事。

傅雲深也覺得奇怪,如果戚如煙想要傳遞消息,最為穩妥的方法是通過他安排的暗樁。

況且今日之事不過巧合,沒有經過縝密的籌謀,她為什麽要冒險直接與周靜容接觸呢?

傅雲深暫且放下這個疑問,分析起戚如煙的意圖:“戚如煙不甚通文墨,想法也簡單,你還記得之前她向我們傳遞的求救信息嗎?她所說所作,用意或許只在表面,不可往深處想。”

周靜容想了想,猜測道:“她反覆強調忘恩負義、捅刀子什麽的,或許是想提醒我,我身邊有不忠之人?而此事緊急,所以她才冒險與我對話,可不知道她說的人是誰啊!”

周靜容有些苦惱,絞盡腦汁也理不出個頭緒。

傅雲深也想不通,便安慰周靜容道:“無事,明日我派人與她取得聯系,一切便可見分曉。”

周靜容心下稍安,在傅雲深的懷抱中進入了夢鄉。

可到了第二天,傅雲深回來的時候卻是神色凝重,眉宇間縈繞著一股郁氣。

周靜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裏咯噔一下,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傅雲深的情緒有些低落,眼中又透出一抹寒意:“我安排在戚如煙身邊的暗樁,若無要事不會聯系,所以我直到今日才得知,原來早在幾天前,跟在戚如煙身邊的親近之人就都消失不見,無法取得聯系了,怕是已經遭遇了不測。”

“什麽?”周靜容大驚失色:“難道是被五皇子勘破了身份?因為沒有了暗樁,所以戚如煙才冒險與我取得聯系?”

周靜容倒是沒擔心戚如煙,暗樁雖被處理了,她卻還能出門,可見五皇子並沒有懷疑她。

傅雲深道:“我在外院還有人手,只是如今形勢異常,不能貿然與戚如煙取得聯系。但據他所言,五皇子待戚如煙還如往常一樣,除卻她身邊伺候的人突然之間全部被換掉這件怪事。”

周靜容擰緊了眉頭,不解道:“如果五皇子沒有懷疑戚如煙,為什麽要將她身邊的人全部撤換掉呢?”

傅雲深嘆了口氣:“此事尚不明朗,我們只能暫時按兵不動,日後再徐徐圖之。”

周靜容還懸著一顆心,既為戚如煙的處境,也為她那日的未竟之言。

她究竟想要表達什麽意思呢?

五皇子別院。

戚如煙靜靜的坐在屋子裏,眼神空茫,不知所想,卻十分入神,連有人走了進來都沒發覺。

“在想什麽?”

五皇子從背後擁住了戚如煙,聲音溫柔至極,身上傳來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戚如煙渾身僵硬,幾欲作嘔,一股滲人的涼意從腳底湧到頭頂。

她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面上卻極為恭順:“沒想什麽。”

五皇子問道:“花朝節那日幫你解圍的人是當朝命官之妻,你得知她的身份,是不是很驚訝?”

戚如煙沒有說話,五皇子自問自答起來:“先前你與她在這裏相遇,與她發生爭執,我還當真以為你是為了我吃醋,高興的不得了。可後來想想,你只是以為她同你一樣,是被我囚禁於此,所以假作爭風吃醋,好讓我放了她吧?”

五皇子遇到戚如煙是在她離開浦河縣以後,並不知曉她與周靜容的淵源。

是以他只當是戚如煙心善,不明狀況的想要搭救和她一樣被關在這裏的周靜容。

見戚如煙還是不說話,五皇子也沒有揪住這個話題不放,轉而頗有興致的說起:“後日輕音閣有詩會,會很熱鬧,你可要去看看?”

戚如煙剛剛有所緩和的情緒再次繃緊,身體更加僵硬,面色煞白:“不,不去了。”

五皇子不解:“哦?為何?你不是一直想出門嗎?”

戚如煙緊咬著唇,面色越加難看,半晌方道:“妾身體不適。”

五皇子笑了笑,那笑容看似溫柔,卻又裹挾著無盡瘋狂的偏執:“哦,那就好好在家待著吧。對了,花朝節那日陪你出去的下人不中用,我又給你換了幾個。”

戚如煙如鯁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說過了,哭過了,也求過了,可是都沒有用,他還是當著她的面,把那些伺候了她很久的下人全都殺掉了。

她第一次被允許出門,還很雀躍,可沒想到回來之後,他就笑著對她說,那些下人沒用,要給她換一批,然後那些人就在她的眼前一個接一個的死掉了。

她一次的自由,代價卻是那麽多人的性命。

這樣陰晴不定、嗜殺殘忍之人,戚如煙在他身邊多待一天,都覺痛苦煎熬。

她想要逃離他,越快越好。

所以她明知這些人的命就掌握在她的手中,她還是第二次出了門,去見了周靜容。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戚如煙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她的手上沒有沾血,可是她的罪孽同樣深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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