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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登徒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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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靜容很欽佩會唱歌的人,不僅因為她的偶像就是一位當紅歌星,更是因為她對於自己做不到別人卻能做到的事,都懷著這種敬畏的心態。

但是顯然,在階級制度森嚴的時代,自恃身份高人一等的人們很難跳出固有模式,謙虛的承認即便別人擁有的是他們看不上的才華,也是一種強過他們的能力。

尉遲柔才開口唱了幾句,就聽見現場響起了一片竊竊嘲笑的聲音。

男子尚還好些,反正有美人獻藝,他們賞心悅目,何樂而不為。

女子就不同了,鄙薄之意毫不掩飾,譏諷之言也十分直白。

“呦,不愧是將軍府的姑娘,這才藝還真是不同凡響啊!”

“原是將軍府的姑娘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樂坊的歌伎來表演助興呢!”

“將軍府的哪位姑娘啊,似乎沒見過?”

“聽說是之前一直在別莊養病的大姑娘,前些日子才接回來的。”

“在別莊養病?怕不是養到什麽不三不四的地方去了,才染得這種上不得臺面的習氣!”

“嘻嘻嘻……”

這些聲音不大,卻聲聲都入了尉遲柔的耳中。她未曾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下意識便驚疑的看向尉遲靜。

尉遲靜是尉遲柔的繼母所出的妹妹,正是她鼓勵尉遲柔在曲水流觴宴上展示歌藝,並精心為她挑選了這曲帶著點悲春傷秋意味的《楊柳岸》。

歌曲美則美矣,就是萎靡了些,登不得大雅之堂。

此刻,尉遲靜正舒心的聽著旁人對尉遲柔的詆毀,臉上掛著淡淡的淺笑。

今日一過,將軍府的大姑娘就會淪為整個京中的笑話,受人追捧的依舊是她這個二姑娘,誰也別想搶走她的風頭和姻緣!

而尉遲柔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敢情她是被這個表裏不一的妹妹擺了一道!

周靜容見此情景,也很為尉遲柔憂心,她如今的身份已經大不相同,怕是經不起名聲損毀。

周靜容急中生智,對傅雲深等人道:“你們還記不記得,之前在浦河時,公主要她當眾表演歌藝,我們臨時組了一個樂隊配合她?”

裴德音對這件事的記憶可是深刻的很,她原本是想給尉遲柔一個下馬威,未曾想卻變成了一場眾人競相參加的才藝秀,當時可是把她氣的不輕。

幾人當中,只有葉西揚隨身帶著玉笛,他猶豫道:“可是,就算幫她配樂也不過解一時之圍,沒什麽用吧?”

周靜容搖頭,肅容道:“不是配樂,你演奏一曲慷慨激昂的樂曲,將她的歌聲引導過來,她知道該怎麽做。”

尉遲柔曾是鮫人傳說舞臺劇的女主角,對舞臺劇的表演模式很有經驗。舞臺劇的表演常常是興之所至便高歌一曲,唱詞和念白混著來,念白有時會像朗誦一般,引人共情,使人為之振奮。

周靜容是希望幫尉遲柔把柔弱的歌曲變成激越的唱誦,既然大家認為靡靡之音是為娛人,那慷慨激昂的戰歌又當如何呢?

葉西揚的笛聲一起,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

尉遲柔也略顯詫異,不知他意欲何為,卻仍跟隨了他的曲調。

待他的曲調慢慢變的低沈,又從低沈過渡到了高昂,尉遲柔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用意,唱詞隨之改變,歌聲也由婉轉悠揚轉變到鏗鏘有力。

人們跟隨此曲,仿佛看到一個失意之人,在經歷了一段萎靡的低谷之後豁然開朗,繼而奮發向上。

尤其是唱詞最後的那句“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①”,更是激勵了在場的每一位即將參加會試的學子。

當笛聲漸漸落下,尉遲柔改唱為誦。

女子溫婉的聲音和著低沈的笛聲,卻不顯單調,反而分外有力,直擊人心:“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世人見我恒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②”

尉遲柔激亢的聲音仿若洶湧而來的潮水撞擊在巖石上,一遍遍沖刷滌蕩著眾人的心靈,使人心潮澎湃,陡然生出萬丈豪情,莫不想像那大鵬鳥一般,振翅高飛,沖天直上!

一曲終了,尉遲柔朗聲道:“小女子不才,預祝各位在會試的戰場上,蟾宮折桂,實現精忠報國之志!”

戰場不只是刀光劍影的熱血廝殺,朝堂,官場,考場,都是不見硝煙的戰場。

尉遲柔此曲猶如戰歌,為即將上戰場的戰士壯行,激勵人心,立意高深,用心良苦。

格調和立意一旦站上了制高點,也就沒人拘泥於形式了。

尉遲柔話音一落,傅雲深便率先站出來,一副十分激動的模樣,高聲道:“尉遲姑娘不愧為將門虎女,以戰歌為我等壯行!在下先行謝過姑娘,願不負姑娘吉言,能夠為國為民,一展所長!”

有了傅雲深這個托兒打頭陣,眾位受到激勵正熱血沸騰的學子紛紛起身言謝,並互相訴說理想與抱負,氣氛熱烈。

形勢一瞬扭轉,剛剛出言譏諷的幾位姑娘不禁為自己的短識汗顏。而那位將軍府的二姑娘臉上的表情更是幾番變幻,精彩紛呈。

周靜容與尉遲柔遙遙對望,面露笑意。

她心中得意,看看他們這個團夥作案的配合是多麽的默契!啊呸,說什麽呢,是團隊協作啊,團隊協作!

尉遲柔一曲過後,曲水流觴宴被推到了一個新的高潮,眾位學子包括世家子弟許是受到了感染,心情昂·揚,靈感迸發,一首又一首華麗的詩篇競相出爐,令人眼花繚亂。

尉遲柔趁眾人不備,悄然起身離席。

不多時,她身邊的丫鬟玉露悄悄找到了周靜容:“夫人,我家姑娘請您到別處一敘。”

為避人耳目,周靜容不讓傅雲深陪同,只帶了弦歌一人前去赴約。

她一邊警惕著四周的動靜,一邊小心翼翼的前行,總覺得這偷偷摸摸的感覺像是去私會情郎似的。

在玉露的帶領下,周靜容來到了尉遲柔等待的地方,卻遠遠見到一個身著華衣體態高大的男子正和她站在一處。

只見尉遲柔一臉驚詫的表情,連連後退,可那男子卻不依不饒,仍伸了手要去碰她。

周靜容當即大怒,登登幾步沖上前去,將尉遲柔拉到身後,沖那男子低喝一聲:“哪裏來的登徒浪子?放開這位姑娘!”

被稱作登徒浪子的男子楞住,朗潤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裂痕,驚愕不已,似是沒想到有人膽敢罵他。

周靜容以為他要發怒,不甘示弱的瞪著他,做出兇狠的表情,好像這樣就能把人嚇走似的。

卻不料那男子看著她齜牙咧嘴的幼獸模樣,忍不住撲的一聲笑了出來:“哈哈。”

周靜容被他笑的一楞,這人怕不是個傻子?繼而她又覺得這人是在笑話她,火氣上湧,擡腿就踢。

卻被尉遲柔一把抱住,又驚又急的勸道:“容娘,不可!你誤會了,他沒有……哎,這位是太子殿下!”

尉遲柔想安撫周靜容不要沖動,可越著急越說不清楚,幹脆將這男子的身份和盤托出,以免她沖撞貴人。

周靜容默了默,呃……

所以,堂堂太子殿下,被她當成了登徒浪子,還差點被她動手打了?

吾命休矣!

周靜容在心中哀嘆一聲,認命的屈膝行禮。她來到古代以後的處女跪啊,就要獻給太子殿下了!

裴珩忙虛扶了她一下,道:“不必多禮。”

周靜容的動作頓住,並不靈光的腦子飛速的旋轉。

太子殿下是認真的呢,還是客套一下呢?她是跪呢,還是不跪呢?

還是尉遲柔拽了她一把,將她拉起來,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容娘,太子殿下寬厚仁善,你別害怕。”

周靜容倒不是怕他啊,但也不想得罪他啊,萬一她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連累到傅雲深怎麽辦?

她正想著,就聽裴珩問道:“你可是傅雲深之妻?”

周靜容僵住:“呃,是,不是呢?”

裴珩被她這模棱兩可的回答和糾結的表情逗的忍不住又是一陣朗聲大笑:“你這般糾結,可是不想要他了?”

他玩笑了一句,又正色道:“孤與從嘉相識多年,從嘉於孤助益良多,我們既是近臣,亦是摯友,夫人將孤當做普通友人即可,不必緊張懼怕。”

周靜容得了太子的保證,這才放松下來,歉意道:“太子殿下,對不起,剛剛我……呃,臣婦不是有意沖撞您的。”

裴珩溫潤一笑,沒有半點不悅:“不知者不罪,況且你是為保護友人,是為義氣之舉,孤怎會怪罪於你。”

裴珩言罷,又對二人道:“你們聊吧,孤就不打擾了。”

周靜容和尉遲柔齊聲道:“恭送太子殿下。”

裴珩離開以後,周靜容感嘆道:“太子殿下好平易近人啊!”

她還以為,古代的當權者必會高高在上,盛氣淩人,動輒打殺呢。可是短短一會兒,太子爽朗的笑聲不絕於耳,能感覺到他是一個內心光明坦蕩的人。

周靜容又問道:“剛才怎麽回事?”

尉遲柔回道:“哦,太子突然出現,我嚇了一跳,崴了腳。他想扶我坐下,可我覺得男女授受不親,所以推拒,就變成你看到的那般了。”

其實她還隱瞞了一部分,那就是她拒絕裴珩的幫助時,他輕笑著說了句“你小的時候,孤還抱過你呢”,令她窘的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哪好意思跟人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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