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人心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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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結束後,眾賓客紛紛向主人告辭。

周靜容送楊夫人到門口,楊夫人拉著她的手寬慰道:“容娘,莫要相信外面那些不著調的話,從嘉並非薄情寡義之人,你們可要好好的。”

周靜容笑著應了。

楊夫人又不忿道:“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想的,還以為人人都是那拎不清的,上趕著給人做妾?”

周靜容知道納妾一事觸到了楊夫人的傷心事,正好提起這茬,她便問道:“師母,戚如煙後來沒再找麻煩吧?”

楊夫人吐了口氣道:“我一直派人盯著她呢,前一陣子,她已經離開浦河縣了。”

說起這事,楊夫人對周靜容充滿了感激:“若不是你破費了大筆銀錢,她哪能那麽輕易離開。”

周靜容聽聞此事,不免有些驚訝。

離開熟悉的環境,到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是在這個對女性並不友好的時代,還是孤身一人,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

周靜容不免對戚如煙有所改觀,甚至有了些欽佩。

楊夫人卻道:“外室一事雖已過去,但她牽扯其中,到底於名聲有礙,她留下來也不會有更好的出路。反正她孤身一人,來去了無牽掛,倒不如去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開啟新的生活。年紀正好的女子,有大把銀錢傍身,或招個入贅良婿,或招個俊美情郎,日子豈不是想怎麽過就怎麽過,美哉快哉!”

聽著楊夫人一席“關於富婆應該如何瀟灑度日”的“離經叛道”的發言,周靜容更感驚訝。

沒想到外表溫馴和順的楊夫人,竟然有著這麽狂野的內心!

這令周靜容對這個時代的女子有了新的認識,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刻板印象中那般沒有主見,依附男人過活,以三從四德為準則,以夫為妻綱為教條。

她們接受傳統保守的教育,自然會被規則束縛。但她們也有豐富多彩的內心,有對理想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有屬於她們自己“離經叛道”的那部分。

也正是因為如此,人類社會才會不斷地向前推動發展吧。

送走了賓客,甘棠對周靜容道:“你陪二郎回去吧,我瞧著他已是不勝酒力。”

周靜容向傅雲深看過去,只見他正坐在桌邊,腰板挺的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不茍言笑的神色極為認真,規矩的仿佛聽夫子講課的學生,便知道他是真的喝多了。

宴席之後還有些掃尾的工作,倒也不繁重,周靜容便沒跟甘棠客氣,與她道了謝,就向傅雲深走過去。

傅雲深見她走過來,便站了起來,主動將手放到她的手中,讓她牽著,一副十足的乖寶寶模樣。

周靜容被他這幼稚的舉動惹的哭笑不得,向言風問道:“他喝了多少?”

言風嗅到了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味道,語焉不詳的回道:“呃,二爺今兒心情不錯,確是喝了不少。”

周靜容不悅的看向傅雲深,嗔怪道:“不是讓你少飲酒多喝湯的麽?”

傅雲深也不反駁,目光炯炯的看著她,許是醉酒腦子反應有些遲鈍,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句:“他們說我畏妻如虎。”

周靜容橫他一眼:“所以,你為了顯示自己不是妻管嚴,就把我的話拋到腦後,與他們拼起酒來?”

傅雲深趕緊搖了搖頭,癟了癟嘴,有點委屈似的解釋道:“容容不是老虎。”

所以,他與人拼酒不是因為怕被誤會成妻管嚴,而是因為不滿那些人說她是母老虎?不過,就他那酒量,想來也是沒喝多少就醉成這樣了。

周靜容又無奈又暖心,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

周靜容將傅雲深帶回到世安院,給他擦了臉,除了外袍,將他安置到床·上。

傅雲深始終順從的由著周靜容擺弄,他躺下以後,還規矩的將手臂放到身體兩側,待周靜容給他蓋上被子,只露了腦袋在外面,用一雙小奶狗似的迷蒙的眼睛的看著她。

周靜容看著傅雲深乖巧的模樣,聯想起自己喝醉後又吵又鬧的樣子,心頭柔的快要滴出水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臉:“傅雲深,你怎麽這麽乖呀,真是太可愛了!”

傅雲深的臉也不知是被周靜容揉的還是不好意思,泛起了可疑的紅暈,露出了一個傻氣的笑容,卻十分真誠的說:“容容可愛。”

周靜容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的捂著肚子撲到了他身上。

傅雲深掀開被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一起睡。”

周靜容又將被子給他蓋好,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你先乖乖閉上眼睛,我等會兒就來陪你好不好?”

傅雲深沒有癡纏,聽話的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周靜容打算去洗個手,換身衣裳,再來陪傅雲深。

她剛走到門邊,門便被人從外面打開了,迎上了一臉無奈的雅意:“二·奶奶,迎兒非要求見二爺,您看這……”

迎兒是傅春華身邊的丫鬟,周靜容微微詫異,走了出去,雅意小心的關上了門。

迎兒正站在院中,不安的走來走去,一見到周靜容便如見到了救星,糾結的五官舒展開來,卻仍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腿一彎就要跪下去。

周靜容忙扶住了她,詢問道:“發生何事?”

迎兒四下看了看,又看向周靜容,欲言又止。

周靜容會意,讓旁人都下去,這才拉著迎兒走到一邊,悄聲問道:“可是春姐有事?”

迎兒慌亂的點著頭,焦急的語無倫次:“二奶奶,大姑爺……哦,不對,是宋家公子正在我們姑娘房裏,怎麽也請不走。姑娘怕動靜鬧大了傳出閑話,便讓奴婢悄悄來請二爺,幫忙將宋公子送走。”

周靜容一驚,雖然宋子言和傅春華曾是夫妻,可這會兒二人已經和離,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是被別人知道,免不了一番風言風語。

可這會兒傅雲深已經睡下了,而且就算他醒著,以他醉酒的狀態也幫不上什麽忙。

周靜容當機立斷道:“別怕,我同你過去。”

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周靜容便沒帶別人,只讓世風跟著。

世風會功夫,便是將宋子言扛著扔出去也不在話下;而且他性格沈穩,沈默寡言,也不必擔心他會亂說話。

幾人匆匆向外走去,卻在院門口與傅譽撞了個正著。

傅譽帶著家丁擡了幾個箱子過來,對周靜容道:“二奶奶,二爺可在?我將賀禮與禮單送過來給他。”

周靜容心虛的避開了他的視線:“呃,他,他已經歇下了。”

傅譽倒是沒察覺什麽,將禮單呈給周靜容,笑道:“給二奶奶也是一樣的。”

周靜容接過了禮單,傅譽便指揮著家丁將箱子擡進了院中。

周靜容看著忙活的傅譽,眼前忽地一亮。

傅譽自少年時便在傅家生活了,可以說是帶著傅春華和傅雲深長大的。他的身份雖然是管家,可他們的感情親密無間,說是親兄弟姐妹也不為過。

其實與宋子言交涉,周靜容和傅春華都不合適,還是得找個有身份又靠得住的男子來做這件事,傅譽就正好。

如此,即便這件事張揚出去,她們也不會被人說閑話。

周靜容心念轉間,便開口叫住了傅譽:“譽大哥!”

傅譽轉身問道:“二奶奶有何吩咐?”

周靜容走上前,低聲道:“譽大哥,春姐那邊出了點事,勞煩您跟我一起過去一趟。”

傅譽面容一肅,沒有多想就跟在了周靜容身後。路上聽迎兒說了來龍去脈,他的臉色更加陰沈的難看。

幾人很快便來到了傅春華的院子,院中冷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有,想來是都被傅春華支開了。

走近主屋,便聽見屋內傳來一個男子低低的乞求聲:“春娘,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會好好待你和珠姐兒,絕對不會再發生以前那種事……”

傅譽大步上前,一把將門推開。他站在門口,倒逆的光線將他的面容隱在一片陰暗之中,卻將他高大的身影投進屋內,籠罩在宋子言身上,給他帶來一絲壓迫感。

宋子言很慶幸自己此時是坐著的,不然本就醉的有些綿軟的身體說不定就要被那來勢洶洶的氣勢嚇一跳了。

周靜容隨後走進去,見宋子言正坐在八仙桌旁,傅春華隔著桌子站在置物圓角櫃邊,滿面緊張與防備的看著他。

周靜容繞過宋子言,來到傅春華身邊,握住了她的手,讓她心中安定。

有傅譽在,都不用周靜容開口了。

傅譽冷冷的看著宋子言,客氣又冷漠的說:“宋公子,傅家後院乃是女眷居住之地,不便外男出入,我送你出去吧。”

有這麽多人在場,宋子言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仍克己守禮的作了一揖:“那就勞煩管家了。”

宋子言站直了身體,又看向傅春華:“春娘,我剛剛說的話,你再考慮一下。”

傅譽的臉色更黑,當下便上前一步架住了宋子言的一條胳膊,世風也從另外一邊扶住了他。

兩人說是攙扶,實際就是給人架著拖出去了。

待他們一離開,傅春華便失去力氣一般癱坐在地上,氣的全身發抖,用手捂住了胸口,不停的拍打著,似乎要將心中那口郁滯之氣拍出來。

“他怎麽能這樣?名節於女子如性命一般,若是被人知道,有男子偷偷摸進了我的屋子,我還要不要活了?母親名節有失,珠姐兒又當如何?他可曾為我們母女考慮過?”

傅春華閉了閉眼睛,掩下滿眼的苦澀,喃喃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周靜容也不知該安慰些什麽,她將傅春華扶起來,嘆了口氣:“人總是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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