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何謂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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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靜容到底沒能從傅春華口中問出她經歷了什麽,是誰竟敢虐打她。

傅春華臨走時,只冷漠而疏離的留下一句話:“這本就是與你無關的事,只當沒看見便罷了,休要與人閑言,反倒累了自個兒的名聲。”

傅春華語含警告之意,擺明了不想張揚此事。

周靜容雖是好心,卻也不能左右旁人的意願,只能就此揭過不提。

不過她想起前段時日,宋汀蘭所說宋子言與傅春華吵架一事,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莫非二人不是簡單的爭吵,而是家暴?

這個想法一經浮現,便如紮了根似的瘋長。

宋子言表面上對傅春華無微不至,但實際二人相處如何不可得知。再加上傅春華對此事的避重就輕,很顯然是在維護那個虐打她的人。

什麽人值得她如此維護?

周靜容想起,現實中有很多被家暴的女人會為自己的丈夫開脫的案例,更加能夠證實她的猜想。

是以,宋子言這個家暴渣男的形象在周靜容心中算是立住了。

周靜容很生氣。

一面氣宋子言這個家暴男太可惡,一面氣傅春華懦弱不敢爭取,又氣這個時代女性地位低下,還氣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她坐在書案前,心中憤恨,下筆用力,筆跡穿透了紙背,毀了好幾張她平日裏珍之重之的紙張。

這種心情也嚴重影響了鮫人傳說的劇情走向,生生從打怪升級談戀愛變成了過街渣男人人喊打的畫風。

這日,宋子言得了一幅名家真跡,興沖沖的前來拜訪傅雲深,與他一同品鑒。

周靜容恰在一旁找書,聽著那二人談笑甚歡,心中郁結之氣更盛。

傅雲深還傻兮兮的與人交好,殊不知傅春華在宋府遭到了怎樣的虐待!

她實在忍耐不住,又顧忌著傅春華的隱私不能宣之於口,只能咬著牙根惡狠狠的磨出兩個字:“渣男!”

宋子言聞言擡眸,正好對上周靜容毫不掩飾怒意的視線,頓覺心中一寒。

他雖不理解“渣男”二字何意,卻也敏銳的察覺到,周靜容這話是沖他說的,而且還不是什麽好話。

周靜容見宋子言看過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氣呼呼的甩袖離開。

宋子言不免疑惑又委屈,一頭霧水的看向傅雲深:“我可是說錯了什麽話,惹得弟妹不高興了?”

宋子言不關註周靜容的漫畫,傅雲深卻是一直暗戳戳的追更,所以對於漫畫中近來屢次提到的渣男一詞有所理解。

所謂渣男,便是那拋妻棄子數典忘祖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輩。

傅雲深想到此處,眸色逐漸變得黯淡,聲音低落:“與你無關,她只是同我置氣罷了。”

宋子言倍感驚訝,他對傅雲深和周靜容的關系還停留在二人相看兩厭的階段,卻不想人家已經進展到了鬧脾氣的地步。

不過想想也是,他們到底是夫妻,夫妻之間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呢?

宋子言思及此,又見傅雲深神色落寞,顧慮到他的面子,也不多加追問緣由,只大談特談自己與傅春華的相處之道,向他傳授哄人的經驗。

待宋子言離開後,傅雲深思慮再三,決定試一試剛從他那裏學到的哄人的法子。

於是,當天下午,周靜容就收到了整整三大箱紙張,其中還包括一箱澄心堂紙。

周靜容有點懵,這不年不節的,傅雲深無緣無故送給她這麽多紙幹什麽?

況且這時代紙張珍貴,價格高昂,那澄心堂紙更是貴到離譜,僅一張便夠買一箱子普通的宣紙了,傅雲深哪來的錢一次性購買這麽多?

不過周靜容心中尚牽掛著傅春華的事,滿心煩亂,也沒心思多加探究,只心不在焉的對前來送禮的世風和言風道:“替我謝謝你們二爺。”

傅雲深見周靜容平日十分珍愛紙張,以為她收到紙會很開心。

可他左等右等,只等到一句不鹹不淡的謝謝,還不是本人親口說的,不免心情低落。

不過傅雲深並沒有就此放棄,而是一鼓作氣,又將苦心搜羅到的當代大家名畫送給了周靜容。

他想著周靜容喜愛作畫,一定也會喜歡這些佳作。

不過可惜,周靜容對國畫並沒有什麽賞鑒能力,她只會看漫畫。遂只當是值錢的古董收了起來,並沒有傅雲深想象中那般興高采烈。

傅雲深這下受到了打擊,不敢再輕易送東西,終日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言風給傅雲深出主意:“爺,送花兒呀,姑娘家哪有不愛花兒的?”

花?傅雲深的眼睛只亮了一瞬,便覆又黯淡下去,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花還是算了吧,她就是因為花才生氣的呢。

言風見自己的建議不被采納,用手肘推了推世風:“世風,你說呢?”

世風對此毫無經驗,憋了半晌方道出一句:“若要討得姑娘歡心,自是該送她喜歡的東西。”

言風無奈的瞥了世風一眼,這話還用他說?二爺不是依著二奶奶的喜好,又是送紙又是送畫了麽。

傅雲深有些惆悵,可順著世風的話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對啊,她還有一樣喜歡的,那就是吃的!

於是乎,各種水果糕點,小吃零嘴,甜湯補品,一水兒的送進了世安院。

最誇張的是,有一日,傅雲深竟然讓廚房給周靜容開膳了六次!惹得傅家人還以為周靜容有了身孕,這般能吃。

周靜容實在無法忍受傅雲深近來怪異的舉動,終是氣勢洶洶的找上門來,質問道:“傅雲深,你什麽意思啊?一天吃六頓飯,你養豬啊?”

傅雲深怔了一下,隨即唇邊漾起了一絲淺淺的笑容,揶揄的看著周靜容。

周靜容說完這話也覺不對,她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給罵了,不禁微微紅了臉頰。

但是,氣勢還是不能輸的!

她揚著脖子,咄咄逼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傅雲深輕輕啟唇,聲音溫柔如清風過耳,緩緩吐出兩個字:“賠禮。”

周靜容不解,反問道:“賠什麽禮啊?”

該來的還是會來,這件事若解釋不清楚,總是繞不過去的。

傅雲深低垂著眼眸,慢吞吞的說:“擅自收下垂絲海棠一事,確是我的疏忽。”

???周靜容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怎麽突然跳轉到垂絲海棠那事去了,都過去多長時間了?

周靜容因垂絲海棠心生不悅的第二日,傅雲深就遣人將花送到宋府去了。

現下周靜容滿心都是傅春華遭受虐打一事,正百般糾結是否應該違背她的意願,將此事告知傅家,早已忘了這事,不想傅雲深又提起來。

傅雲深沒有註意到周靜容古怪的神色,自顧自的解釋道:“那日卓清瑩送花到傅府,是言風接下的,並未言明送給誰。我以為你們在宋府賞花宴上有所齟齬,她送花是為向你致歉,便擅自做主替你收下了。不想卻是鬧出一場誤會,此事確是我思慮不周。但我與卓清瑩的關系清清白白,並無男女私情。”

傅雲深觀察著周靜容的神色,見她面色無波,似乎無所謂的模樣,眼中閃爍的光亮再次湮滅:“雖然你並不在意,但我還是要向你解釋清楚。畢竟我們還有夫妻之名,哪怕日後要和離,也必是正正當當的理由,我絕對不會做出讓你蒙羞的事情。”

說著,他深呼吸一口氣,語氣堅定的為自己平反:“我,不是渣男。”

周靜容下意識的回道:“我沒說你是……”

她頓住,猛然想起之前確實因為一時忍耐不住,罵了宋子言是渣男。

但她說的是宋子言啊,沒想到卻被傅雲深誤會成說的是他了。

周靜容一時心緒覆雜,撥弄著手指慢慢的說:“你說那件事啊,我早就不生氣了。我們終歸要和離,你有心儀的女子也是應當,我並非為此不悅。我只是與卓清瑩不和,所以才會一時按捺不住情緒,你別介意啊。”

傅雲深聽著周靜容明明聲音柔軟卻字字紮心的句子,脊背石化般僵直,連心中翻湧的各種思緒都一瞬冰凍,然後被狠狠擊碎,零落成塵。

和離一直都是兩個人對這段包辦婚姻結局的默契,之所以還沒有付諸實際行動,一來是因二人成親之後,傅老太太便病了一場,壓著此事不讓再提;二來是因傅雲深今秋要參加鄉試,名聲不能有失。

剛剛結婚就離婚,便是在現代也免不了被人說三道四,何況是在極為重視規矩名聲的古代。

“我……”

傅雲深很想說,那我們就不要和離了,好好過日子吧。可迎著周靜容恬淡卻堅決的目光,終究是說不出口。

他想,她一定會拒絕的吧。

她擅於經商,工於作畫,心思精巧,豁達寬和,是那麽的光彩奪目,美好動人。

他曾說過羞辱她的話,也曾冷待於她,她怎麽還會原諒他。

傅雲深的唇邊溢出一絲苦笑,早知如此,在成親第二日,她剛剛醒來的時候,他就不該滿臉嫌惡的說出“終有一日會與她這個悍婦和離”那樣無可挽回的狠話。

這樣想來,其實他也是個渣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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