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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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靈守各守一方,常相伴於天子左右。

可有一日,天帝從天宮裏窺人間,見了個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心裏覺得喜歡,便隨著自己的性子,叫那年歲還不算大的白虎去守著這麽個地方。

那時的白虎,還是只小虎呢。這地方雖小,但兇惡之物並不見少,這小虎就天天與他們廝戰,以保求這孤山的安寧。

這之後又過了許多年,等到天帝都忘了這地方,等天上有人叫白虎回去接著覆職,這時長大了的白虎卻心心念著這塊小地方,不願意走了。

一山一樹都很可愛,在這地方吵吵鬧鬧的人類也很可愛。每天嘰嘰喳喳的,不知道生氣些什麽,也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麽,但看著總覺得有生氣。

他甘心就守著這麽一小塊地方,竭盡全力的給這麽一小塊的人類以庇佑。

可後來他才知道,

當他眉頭緊皺頂著自天而來的濤濤洪水,

山下的母親嚇唬著孩子:“再哭鬧,白虎可來吃你。”

當他揮袖與那西來的野狼而戰,

山腰的老頭糊弄著過路的行人:“那虎暴的很,一怒,可就要毀了半個山頭。”

他還依舊守著這麽一小塊地方,竭盡全力的給這麽一小塊的人類以庇佑。

吵吵鬧鬧的人類很可愛,也帶著生氣,他這麽想著。

“但他也是這世間充滿靈性的東西,他自然也有感情,也會覺得難過啊。”雲槿這樣對那孩子說著。

周圍人在他講的時候,其實也支著耳朵聽,等到講完了,又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嗤笑一聲:

“騙小孩玩兒的東西。”

“那你告訴孩子的就不是騙人的東西?”雲槿緊盯著說話人問。

雲槿笑的時候,眉眼常彎著,可若真到了帶著怒意的時候,說話人看雲槿瞪著的一雙透亮的眼睛,卻一時支支吾吾無話可說。

“那些故事,畢竟是祖輩傳下來的。”人群中又有人說話。

“那麽你可曾見過白虎作惡?你父母可曾見過?你祖輩又可曾親眼見過?”雲槿不依不撓的緊接著又反問。

“那你又怎能證明你曾說的就為真?”對方咬了咬牙。

“東邊日出西邊雨,但你可曾真正見過一座山上半面是晴半面是雨?”雲槿伸手指了條路,“你自從這道上走,不出半刻就能走到大路上,看見了什麽,回來的時候,你自己告訴眾山民。”

對方心裏其實也是有點害怕的,可又想不能輸了氣勢,就沿著雲槿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刻鐘,那人回來了,剛見著雲槿,就噗通的跪在了地上。

旁人去扶他,他卻腿軟得顫顫巍巍站不起來。

那大概變成了這世他都忘不了的場景。

以路為界,山自兩開。東邊為晴,西邊為雨。

晴雨他都曾見過,只是那一分為二的場景太過震撼。自天到山,像被利斧劈開。自己所站的地方還是晴空,可只將手伸出去,那對面的瓢潑大雨就像石子般重重的砸了下來。仰頭看天,一半烏雲彌漫,光電閃著發出雷鳴的聲響,雲間恰似黑龍騰躍,可被整齊劃分開來的另一半,卻仍有提早春歸的燕子,成雙成對的掠過。

“為何有雷雨?”

“那即是天譴。”

“為何有晴空?”

“那便是庇佑。”

雲槿念叨著,輕輕撫摸站在他身邊那孩子的頭發。

“你們是他庇佑的子民……他定然將整顆心都交付給你。”說這話的時候,雲槿的聲音有些哽咽。

“千年了。”

“他在這大地上已千年。”

“而今你們卻看旁人,去毀了他所僅有的,珍視的東西。”

“千年啊,他珍視的,也無非是這大地。”

“無非是你們曾給他的,微薄如此的贈禮。”

——————————————————————

又說那假道士。走上那大道不過半刻中,雷鳴電閃,雨點忽然就降了下來。他也未帶任何雨具,只得在雨裏用手擋頭強撐著往前走。只是這雨越下越大,一個個像是要硬砸在他頭上,他連忙找了棵樹在底下避著。怎曾想剛立過去,一道電光下來,眼看著棵大樹就要緩緩倒下來。

他慌了,沒命的跑,跑著跑著也跑出了正道,走在林子裏更不知方向,那電光像長了眼似的往他身後打,嚇得他抱頭亂跳。

正往前跑著,卻忽然見前頭有個白色的影子。雨水大的他睜不開眼,只模模糊糊看清了個模樣。再揉揉眼看看,這,這不就是那山民說的白虎!!

白朔化了獸形在雨裏站著,皮毛卻不曾打濕分毫。他站著看那狼狽的道士,卻不出吼聲,也不向前走一步,可就算是這麽個樣子,那道士還是嚇得像得了失心瘋,沒命的扭頭就往山下跑。

這假道士慌忙跑著,腳下踩的都是稀泥,往後連擡腳都困難。即便如此,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找到了下山的大道。等他走上大道,他便也楞住了。過了自己這邊的大道,那邊竟是晴天!在那交界地方站著的,可不就是這山上的山民?

他幾步過去就想到那邊去,哪只腳下滑的厲害,一個趔趄,裹著滿身的泥漿,生生從那山上滾了下去。

這之後,就再沒人聽過這假道士的音訊。

雷停了,雨也慢慢停了。在晴天底下的村民並不知曉,只是他們看見從山頂那方向上有一物飛奔而來,等到了面前,見是那白虎。

人們一個接一個的跪了下來,白虎喘著氣,過了會兒說話了:

“……不必如此。起來吧。”

這年的山茶開的格外的好,花瓣簇在一起,一瓣瓣一層層,看那滿樹都是瑩瑩的白。風吹過來的時候,香氣像是直接撲了過來,可也不濃膩,只是溫柔的將人包裹。

“我就說。等到了這滿樹的花景致如畫,就再怎麽也值得。”雲槿笑著看白虎,這麽說著。

白虎拽拽他衣角示意他到背上坐著,等等看雲槿不動,就直接將人托在了背上。

“白朔你!”

雲槿在虎背上趴著,身下是白虎銀白的背毛。有些硬的紮手,可要是往裏些,還有些柔軟而溫暖的絨毛。

白朔一路帶著他到山頂,到了地方將他放下,自己也化作了人形。

白日裏從這山頂往下看,目光所及之處樹木郁郁蔥蔥,還有些低矮的房子點綴在新綠之間。幾處的河水自山頂奔騰而下,到了山腳又匯合為一處。

“每次我在這處看著山下,便覺得也值得。”白朔開口。

“嗯,也是。”雲槿跟著答應。

“你這次……為什麽幫我?”白朔偏過頭來問他。

“我?”雲槿也扭頭看他,忽然就笑了,“我啊,念你對幾株山茶的好。”

“那日霜降的夜裏,我本就應謝你那麽溫柔的對待那幾株山茶。”

那時的白朔向裏蜷了蜷,像是不經意間就將那竹筐放在了最避風的地方。就此,小小的樹苗才得以一夜安眠。

“也謝你,千年庇佑。”

除卻那白虎的故事,雲槿知道的還有一個。

木系為本體的植物,因其有根,就算能化形了修為也不足以能隨便走動。於是有一棵山茶,就化作個娃娃整日的在原地呆著。白日裏縮成一團,到晚上就又看天上的星,或是聽草叢裏秋蟲的曲兒。

山下那段也有傳言,說幾個砍柴的在路上遇見了一個不知道哪家的瓷娃娃, 白白嫩嫩的,長得也精巧,可惜是個啞巴,說什麽也答不了話,就只是偶爾沖他們笑笑。笑著也好看,眼睛水靈靈的,透光的亮。

那日黃昏時候,這小山茶正和只金花鼠玩,忽就下起了雷雨來。金花鼠受了驚,噌的鉆進他懷裏避雨,怎麽說都不出來。

“等我化了原型,你好在我底下躲雨怎麽樣?”山茶娃娃其實會說話,只是不願意應答不認識的人類。他好心勸著,金花鼠卻又朝他懷裏鉆了鉆,死都不肯出來。

山茶娃娃無奈,只好把衣襟裹嚴些讓金花鼠呆在裏面。自己可憐巴巴的站著,雨水淋濕頭發,又順著臉頰流下。

有點冷,他打了個哆嗦。

金花鼠在他懷裏慢慢掃著尾巴,“抱歉。”

山茶娃娃的眼睛已經被雨打的睜不開了:“我聽你母親說過,你怕雷雨時候的震電吧。”

“嗯。”

“其實……我也有點怕。”山茶娃娃抹了抹臉。

天色漸暗,一道光一閃,山茶娃娃嚇的一抖,金花鼠也跟著瑟縮成一團。

小山茶閉著眼睛蹲下,不出一會兒,腳下就存了淺淺的水窪。

“喏。”

頭上不知被誰蓋了個什麽東西,拿下來見是個還帶著梗的荷葉。

那日的山茶娃娃手裏抓著葉梗,將碩大的荷葉舉在頭頂。擡頭的時候,葉脈的紋路占滿了全部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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