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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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生送上套餐裏的飲料,江行庭拿吸管攪了攪:“那你在酒吧裏……有被搭訕麽?”

“有啊。”周謹言說起這個就頭疼,“有幾個小姑娘,上來就拿著二維碼讓我掃……我連她們長什麽樣都分不清楚。”

這麽一想,他從小到大見過的漂亮姑娘還真不少,可不知道為什麽,就偏偏栽在眼前這個人手裏了。

周謹言臉又開始發燙,他咳嗽了兩聲,轉移話題道:“你呢?”

“我?”江行庭撐著下巴,“偶爾會跟朋友一起去。”

周謹言低聲道:“那……有人要你微信嗎?”

江行庭笑道:“當然,所以後來他們就不樂意帶我去了——怎麽,吃醋了?”

周謹言自動無視了後面的半句話:“那你怎麽還找不到女朋友?”

“……”江行庭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悻悻轉過頭,“什麽叫做找不到,我這是不想找好嗎?”

周謹言懶懶地應了一聲:“嗯,總之就是沒有。”

“哎,你這人……”江行庭伸手過去捏了捏他的臉,“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叭叭呢。”

“以前跟你不熟。”周謹言慢條斯理地把意大利面卷在叉子上。舞臺的燈光已經打開了,一束刺眼的白光自上而下打在舞臺的正中央,幾個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忙著擺放道具調試設備,背影投在深灰色墻面上,連成了一排巨大的人形陰影。

周謹言咽下面條:“要開始了?”

江行庭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吧。”

一個大波浪卷發的女人抱著吉他走上了舞臺,她穿著大紅皮夾克和黑色的緊身褲,厚底的長筒皮靴把木質的舞臺踩得咚咚作響。

……這個描述好像在哪見過。

江行庭註意到了他的目光,笑道:“嗯,那個就是我老師。”

“真是……”周謹言想了半天沒想好詞,幹巴巴道,“個性十足。”

“還行吧,她上課的時候還是挺正常的。”舞臺上開始調試音響了,駐唱歌手坐下,用吉他彈了一小段和弦。

服務員走過來,把他們用過的餐具收走了,又重新上了一份酒水的餐單。

“想喝點什麽?”江行庭輕聲道。

周謹言猶豫了一下:“不用了吧,我……酒量不太行。”

“沒事,喝醉就喝醉唄,大不了我把你扛回去。”江行庭靠在桌子上,笑著擡眼看他。

酒吧裏人逐漸多了起來,頂上的燈開了,熱熱鬧鬧的,猜拳的玩骰子的,大聲說笑的。也有人像他們一樣坐在隔間裏深情對視一語不發——看著就像是電視劇裏的相親情節翻版到了現實裏。

……話說回來,真的會有人在酒吧相親嗎。

“你不點我點了?”江行庭拿過酒水單,“不過鄙人酒品不太好,喝醉了喜歡抱著別人的大腿鬼哭狼嚎。待會兒我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打人成,別打臉就行。”

周謹言無話可說,只好道:“我盡量——實在不行就把你丟在這,讓撿你的漂亮姐姐操心去吧。”

“無情。”江行庭喊過一邊的服務員,要了兩杯威士忌加冰。

酒精這種東西真的很奇怪,剛入口時你只覺得它苦澀嗆人,可回味起來又醇厚悠長,於是你開始難以抑制地想要喝一點,再喝一點。

它麻痹你的神經,模糊你的感官,讓你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今夜的狂歡和放縱開始,而等到隔天酒醒,一切就又會像灰姑娘的裙子和馬車一樣恢覆了原樣。

燈光,蠟燭,暧昧的氛圍。歌手在臺上撥動琴弦低聲吟唱,周謹言一口飲盡杯中的殘酒,把玻璃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我還要。”

有人摸了摸他的臉,周謹言擡起頭——江行庭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了他旁邊:“你臉好燙。”

“說好我喝醉照顧我的,怎麽反而自己喝這麽起勁,嗯?”江行庭捏了捏他的臉,“還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周謹言覺得頭暈暈沈沈的,往他肩膀上一靠,閉上眼睛,“江行庭。”

燈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江行庭掃過他長長的睫毛、潮紅的臉和深陷的鎖骨,突然覺得喝了酒的周謹言真是個麻煩。

他略帶警告地戳了戳周謹言:“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不許喝酒。”

“你管我。”周謹言嘟囔道,“反正你馬上就回國了……”

江行庭差點被他哼哼唧唧的樣子可愛死,他平覆了一下心情,繼續套話:“回國了又怎麽了?”

“就見不到了啊……”周謹言聲音逐漸低落下去,“大家隔著個太平洋,天南地北的,過兩個月就忘了。”

“不會啊。”江行庭好聲好氣哄他,“我會一直記得你。”

“騙人。”周謹言轉過頭,睜開了眼睛。

舞臺的光像是籠了一層霧,朦朦朧朧的。

他其實只有一點點醉,他還清楚地記得好多事情,比如江行庭陪著他去了迪士尼和環球影城,比如他在海邊擁抱了自己,比如江行庭馬上要回國了,比如……他喜歡江行庭。

“Icanstayawakejusttohearyoubreathing.

Watchyousmilewhileyou'resleeping.

Whileyou'refarawayanddreaming.

Icouldspendmylifeinthissweetsurrender.

Icouldstaylastinthismomentforever.

EverymomentspentwithyouisamomentItreasure.”

喜歡是什麽?

喜歡,大概就是你想每天早上起來第一眼能看見他熟睡的臉,是你無時無刻不想陪在他身邊,是你看到他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跑過去擁抱他。

酒吧的燈突然滅了,周謹言迷迷糊糊地轉過頭。

原來江行庭的眼睛這麽好看,瞳孔亮晶晶的,很像那天晚上他們看到的煙花。

而現在,這雙眼睛裏只有他一個人。

“周謹言……”江行庭低低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還沒反應過來,他的眼睛被人用手捂住了,有人湊過來,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什麽也聽不見了——遠處酒杯撞擊的清脆聲音,走動聲,骰子掉在桌子上的聲音,那些喧鬧嘈雜、來自於四面八方的聲音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身邊那人的呼吸聲,那麽近,一下一下地噴灑在他的臉上。

像是奇異博士打了個響指,原本嚴格地按照時間線向前滾動的齒輪暫停了,所有的一切都靜止在了這一瞬間。

然而那只是一個很短暫的吻,江行庭不敢親得太放肆,輕輕咬了咬他的嘴唇便放開了他。隨後整個酒吧的燈光驟然亮起,駐唱歌手的手指撥動琴弦,唱出了最後一段副歌。

"Idon'twannaclosemyeyes.

Idon'twannafallasleep.

AndIdon'twannamissathing.

'CauseevenwhenIdreamofyou.

Thesweetestdreamwillneverdo.

I'dstillmissyou,baby.

AndIdon'twannamissathing."

沙啞的女低聲有種獨特的韻味,像是出走半生遍歷人間,明明什麽風霜雨雪都看過了,卻仍然固執地不願低頭,固執地不願錯過,固執地要找到那個最初的少年。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很高興我找到了你。”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江行庭握著他的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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