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音覺得自己好像失了個憶，她明明前一秒還在家裏擦桌子，後一秒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又是白茫茫一片的病房。

中間發生了什麽她全不記得，又或許形容的更貼切一些是，她一直都待在醫院裏，只不過臆想出來中間出院了罷了。於是醒來還是如此。

動了動手，發現還掛著吊針，偏頭看吊瓶時意外看見趴在床邊睡覺的腦袋。

“……沈斯南？”

腦袋動了動。

冬日午後暖日陽光懶洋洋灑進來一片，沈斯南下巴抵著床眉眼迷糊的楞了一會兒，眼神漸漸清明起來，定格在林曦音臉上。“啊……你醒了。”

說著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幫她倒水，粉紅色的杯子，不是自己的，一看也絕非出自沈斯南手筆，那就是……

“嗯？”沈斯南察覺到她的註視，笑著晃了晃杯子，“喬淺拿來的，她有事先走了。你不是給她留了鑰匙？她去找你的時候發現你暈倒了。”將水杯遞過去，組織了一下語言後繼續道，“不是大問題，以後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就好。”

“嗯，”林曦音接過杯子，感覺到杯中水的溫度漸漸蔓延開來，“多謝你們。”

“不用客氣，呃……”沈斯南猶豫著開口，護士一臉笑容進來查房：“醒了？如果沒什麽問題打完這瓶就可以出院了，大年三十兒的回家過年吧！”

林曦音才意識到，今天是這年的最後一天。

沈斯南被打斷後又開口講話說完：“喬淺和我都不太放心你，所以……既然是過年，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去我那兒？”

“誒？”林曦音很吃驚，吃驚原因很多。比如沈斯南竟然邀請自己一同過年，比如他在這天也是一個人，比如很多……終歸是吃驚，然而心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頭已經提前一步先點了。

低頭有些尷尬的微微紅了臉，沈斯南無聲笑開：“那就這樣吧。”聲音很輕，很好聽。

拔了針準備走的時候，喬淺忽然沖了進來。

“呼～差點沒趕上你們～”

沈斯南和林曦音都有點吃驚：“你來幹什麽？”

“過年啊！”語氣理所當然，喬小姐理直氣壯一瞪眼。

“……你來過什麽年？”沈斯南一時被噎住，“你回家去啊？”

喬淺咬著下唇嬌嬌俏俏，挽過林曦音親親切切走出門：“怎麽，跟你們過不行啊？”沈斯南猶要說什麽，喬淺不耐煩揮揮手，“真是到了招人煩的大叔的年紀了，我們家那麽大一幫人，少了我一個沒關系啦～快點～我們回家！”

沈斯南在她們身後低嘆一聲，知道這姑娘倔起來十匹馬都拉不回。

趕上五點多的高峰，路上賭成一團，紅綠燈前幹脆停下來等著，沈斯南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撐在門上偏頭看著前面十多輛車：“晚上吃點什麽？”林曦音坐在副駕，保持著和他仿若鏡面成像一樣，只是左右相對，但完全相同的動作：“隨意，我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淺淺呢？”

喬淺也沒安分坐著，從後座趴到前面：“呀～我說，我們別出去吃了，現在這個點訂飯店肯定訂不上，咱們買菜自己回家做吧～”

“嗯？”前面綠燈亮起來，沈斯南發動車，“我不知道你還學會做飯了？”

“餵！不要小瞧我！”

“你先坐好再說。”

“哦，”喬淺乖乖坐回去，“等等，至少我能幫忙好吧！怎麽樣怎麽樣～”

林曦音從後視鏡裏看著她笑，沈斯南輕嗯了一聲。

這姑娘一直像她十七歲時候一樣歡快和……逗比。

超市裏大包小包菜買回去，沈斯南和林曦音雖說不是廚房好手，每人到底還有兩三個拿得出手的菜品，喬小姐嘴上功夫遠剩過手上功夫，廚藝如沈斯南所知，且一點也沒有長進。但是勝在態度端正，幫忙打個下手，遞個盤子洗個菜還是能勤勤懇懇完美無缺地做到。

門鈴聲響起來的時候還是林曦音先聽到，彼時沈斯南正專註的盯著鍋，林曦音立在案板前一手舉著平板現查菜譜，喬淺在最頭上低頭擇菜。

“是不是有人敲門？”

“嗯？”沈斯南從鍋上移點神到門上，聽清了確實有聲音，招呼喬淺：“喬淺，開門去。”然後又立刻把所有精神轉移回鍋上。

“喵？”喬淺手背拂了一下頭發，擡頭茫然四顧，然後拿過一塊毛巾擦幹手，把毛巾甩向沈斯南：“煩人！”

打開門看見提著東西的陌生面孔，喬淺有點吃驚，那人同樣有些吃驚，但還是笑笑：“是沈斯南家吧？”聲音低沈而有磁性，有點熟悉，“是，您是？”“我是顧墨，他的朋友。”

顧墨？顧墨！喬淺一下子想起來，忙把門打開避開路：“請進。”待人步入轉頭大聲叫沈斯南：“師哥！你朋友！”

沈斯南擦著手一臉不滿走出來：“誰啊？”腰上還系著半小時前喬淺好說歹說央他買下的海綿寶寶圍裙，顧墨撲哧一聲笑出來。

沈斯南一下子沈了臉：“你怎麽來了？”話雖這麽問，還是走過去接下他手裏的東西。

顧墨忍住笑，將手裏東西一一交過去，脫去外套搭在一邊，“我以為你一個人過年來著”然後仔細解釋帶來的都是些什麽。

沈斯南一面聽一面點頭，然後跟喬淺指指顧墨：“顧墨，他來了今晚的飯就不用愁了。”

“感情是我來得巧，”顧墨禮貌跟喬淺打招呼，“你好，我是顧墨。”

顧墨一眼望去二十五、六歲年紀，眉眼溫和，一派從容氣度，這種舒服來自自小良好的家庭教養和後來的工作交往，是過去時間慢慢積累出來的溫潤氣質。喬淺自談戀愛後自詡心無旁騖，看著顧墨也有一分楞神，雖只是看著美好事物後忍不住的喜愛之情。

“你好，我是喬淺。”

“你們倆……”林曦音見兩人久未回去，出來找人，見著顧墨楞了一下，“這位是？”

又是一番介紹。

林曦音看人比喬淺還準一些，不動神色掃了顧墨衣著打扮，知道這人定是家世良好，也未多說。

顧墨的到來讓今晚的年夜飯徹底有了著落，挽起襯衫袖口洗了手，接過林曦音手裏的菜刀開始切菜，起勢猶如一枚正經廚子。

林曦音的活被搶了，自覺接過喬淺的洗菜摘菜，喬淺徹底得閑，抱著一袋子薯片盤腿坐餐廳椅子上，歪著頭看廚房裏三個人做菜。

“你個小姑娘，就幹看著倆大老爺們兒做菜？”

顧墨聽著沈斯南帶著笑意的抱怨也笑起來，將拌好的一盤涼菜遞給他，“誒，要不要把我的圍裙給你？”沈斯南接了盤子沒走，站原地略仰頭跟他耍句貧嘴，顧墨從從容容撚起一片西紅柿塞進他嘴裏，而後轉過頭繼續做菜，沈斯南倒也淡定吃下去。

端著盤子出來，看著喬淺又是一句：“姑娘，菜不會做，還不知端個盤子裝個勤快？這以後可怎麽嫁的出去？”

“師哥……安心吃你的西紅柿？”

沈斯南斜眼一撇，本是幾分艷麗眉目一片淩厲，喬淺自覺做個膠帶封口動作，低頭默默吃了一口。沈斯南一筷子敲過去，喬淺喵嗚一聲，雙目含淚，沈斯南敗北……“去拿雙筷子吃。”“遵命！”

喬淺剛跳起來，門鈴忽然又響起。

……你的？

……不是吧。

兩人眼神一交匯，喬淺去開門，門口站著一青年壯漢，和一奶娃娃。

倆人都凍得不輕，看著人開門，青年咧嘴憨厚一笑，奶娃娃麻溜撲過去。

“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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