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是約會與否不談，到底是被拽著找了個專放些舊電影的小舊電影院。

也不知池先是怎麽能夠找到這個地方，過了大路穿進小街小巷，池先走在前面也不去查地圖，好像路線十分熟悉一樣，沈斯南左手捧著花束，右手由他牽著，到最後池先走的太快，沈斯南跟著小步跑起來，一時聽得耳邊風聲吹起衣衫，“池先！”沈斯南一張嘴就立馬有風順著灌進去，咳了一聲空了半拍，“你真的不是要找個殺人棄屍的好地方嗎？！”

“我怎麽舍得。”池先左手略加大力氣扣住沈斯南，一時只覺人掌心溫暖，沈斯南張了張嘴還是閉上，沒舍得破壞這好氣氛。

到了地方買上票，二樓是播電影的小放映室，電影已經開始了幾分鐘，倆人悄悄踩著木地板上樓，池先在前依舊緊拽著沈斯南，沈斯南半偏著上身，將大捧的花束別在身後，撩了簾子推開門進屋，沈斯南在身後一時沒適應黑暗，什麽都沒看到，只覺得有輕柔的布簾拂過臉去，眼前有熒幕閃亮的光點。

真是小放映廳，前後才7、8排座椅，疏疏坐了幾個人，池先拉著他在最後一排找著位置，本是左手拽著他，換成右手將他向座位裏面輕輕一推，沈斯南彎著腰向裏走幾步，隱約感覺著池先跟在身後，一路花蹭在前面座椅背上，小細花瓣簌簌落下來，池先在後面一手扶著椅背，感覺花瓣落在自己手上，又跌落下去。

擡手幫忙輕托了一下。沈斯南找到座位坐下，將花束放在腿上，大簇的翠菊劃過椅背，仿佛一陣低低的嘆息聲。池先挨在左邊坐下，自然而然握過他的左手。他的手微蜷著安穩棲息於他的手中。

仿若倦鳥歸巢，仿佛他們天生契合。

熒幕上在放天堂電影院，看過並願意再次看的電影。他們靜靜靠在椅子上，看意大利南部小鎮姜卡爾多；

一段段被剪輯過的電影；一個個老去的人：電影中惡魔要殺人了，觀眾嚇得紛紛閉上眼睛，一個小夥子含笑回身而望，鏡頭搖至與他相視而笑的姑娘身上，到了下一個觀影場景中，兩個人已攜手共坐在貴賓席的觀眾席上……到了再下一個觀影場景中，兩個人在一樓普通席抱著孩子看電影。影院正在放映一部已公映過的悲情影片，一個男子淚流滿面地在片中演員開口以前就背出了全部臺詞，甚至包括最後的字幕“FINE”；

阿爾夫萊多勸說薩爾瓦多：在這裏居住了一天又一天，你認為這裏就是世界的中心。你相信一切都永不會改變。然後你離開了，一年，兩年，當你回來時，一切都變了。那條線斷了，你所尋找的並不是這裏。你只能再次離開很長時間……很多年……直到你能回來尋找你的人們，你出生的土地。但是現在不可能。現在你比我還要瞎。薩爾瓦多一臉固執反問：這些是誰說的？加裏·庫帕？詹姆士·斯圖爾特？亨利·福達？嗯？

三十年後，成名的多多回來向他的老朋友做最後的告別。

還有最後，那些被刪去的親吻。

沈斯南感覺池先的手抖了一下，將他攥的更緊，他偏過頭，看黑暗中池先反射著屏幕光亮的眼睛，他的眼中倒映著光影，掩了他自己的神色，沈斯南略皺眉，而後緩緩笑開，卻又無奈：“Nobody_said_it.This_time_it‘s_all_me.Life_isn‘t_like_in_the_movies.Life……is_much_harder.”

生活比電影……還要艱難。

燈光亮起來，四下聲音漸起，旁邊一對情侶正在接吻，被燈光驚醒，小姑娘低呼了一聲，一下子把頭埋在男朋友懷中，男友也有些羞澀似的，將小姑娘摟在懷裏，向四下看著的群眾不好意思笑笑。

沈斯南離與他們倆挨得最近，一時別開頭都來不及，跟人恰好對上眼睛，一臉我理解對人笑笑，男生一下子看著他懷裏的花，興奮地快速說了幾句日語。

沈斯南略微皺眉瞟眼花，低聲問一邊池先：“他說什麽？”池先亦低聲回覆：“還在猜。”

男生見著他們兩個人眼神疑惑，又帶上動作指指人指指花比劃開來，一面又是一串日語。

“……我覺得他是想買花？”

“……我也覺得是。”

於是沈斯南帶著一臉掩飾聽不懂的笑容把花遞給人，“ありがと”男生接了花合手道謝，“いいえ、どういたしまして”池先迅速回覆，在看到接了花的人已經掏出錢包拿錢後，麻溜拽著還茫然無知的沈斯南往外走，沈斯南眨了眨眼睛，還兀自對人笑了笑：“You‘rewee.”然後就被拎著領子飛了出去。

“誒？”

出了電影院又是繼續約會流程——一同共進午飯。

聽池先說了地方沈斯南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見他一臉正氣凜然，點頭同意。又是七繞八繞出了小道，這次沈斯南懷裏沒有礙事的一捧花，右手幹脆放在池先兜裏由他握著，兩個人慢騰騰向外走，一路上竟是什麽人都沒碰上，安安靜靜的小巷，就聽見兩個人慢條斯理的合拍的腳步聲，沈斯南微擡著頭安逸望著上方的一方天空。

“好看嗎？”

“挺好看。”

“在想什麽？”池先問著也擡起頭來，順著他的目光一同看那面被高聳建築遮蔽了大半的窄窄天空。

“看著挺開心的，什麽都沒想。”

“阿南你記不記得大學時候我們在沙漠中看到的夕陽？”

沈斯南不可察覺的皺了一下眉頭，目光從天空移到池先身上，稍笑了一下：“我們快點走？我有點餓。”

太過明顯的不想提及過去，池先順著話跟著離了題：“好。”

飯店半自助，幸好店員英語水平明顯可以支持溝通，兩人分工合作，沈斯南留座位上負責發呆和對路過詢問的服務生笑，池先去點餐。

室內空調開得很足，沈斯南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支著一只胳膊撐著頭完美履行楞神的職責。猶自神游天外時，眼前一片黑影罩了一下，眨了眨眼，看清是兩個穿著漂亮校服的小姑娘。於是淡定履行第二項職責，彎了眉眼對人溫柔笑笑。

兩個小姑娘互相挽著，閃亮亮大眼盯著沈斯南。沈斯南心裏暗自一琢磨，沒想出這二位是什麽意思，又沒法開口溝通，於是緘默不語，繼續溫文爾雅微笑。

左邊小姑娘被右邊那位推出來，猶豫片刻一咬牙一跺腳說出一大串日語。沈斯南保持“對不起我聽不懂啊你們在說什麽”無辜神色，挑挑眉毛：“嗯？”

發現這位是外國友人，兩人對視一下用結結巴巴的英語問：“DoYouHaveGirlfriend?”“嗯？”這回倒是能聽懂，雖然日式英語需要理解轉換片刻，只是一下沒回過神，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然後恍然大悟，向人點了點頭。

兩個小姑娘同嘆一口氣，互相無奈望著，低聲交談些什麽，同前面一樣，沈斯南還是絲毫聽不懂，端正坐好了噙著笑看人。

“Beautiful？Smart？”像是不甘心，又撅著嘴問了一句。

沈斯南覺得可愛，又感慨現在小女生真是大膽，“NotReally.”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去看那邊還在排隊的池先，彎了眼睛指了指他：“He’sMyBoyfriend.”

看，那是我的戀人。

倒是把小姑娘嚇了一跳，“Boyfriend？”

“嗯哼，”沈斯南點點頭，仍是眉眼俱笑模樣，“He’sMyLover.”

對，那是我的愛人。

“ほんどに？”（真的嗎？）

池先恰在此時回過頭來，看見他正在和人說著自己什麽，招了招手，做了“什麽？”的口型，眉眼舒朗的模樣，正午一片陽光照過去，光彩煥然，恍惚間，好像站在那裏的仍是那個十八歲的陽光少年。

只這一會兒就好，只這短暫時間讓我同人講出這是我的愛人就好。沈斯南心下忽溢滿滿足，像是窗外陽光都填充進了胸腔一般，而後他輕輕的將那些溫暖嘆了出去，略合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未再有那般柔軟，依舊輕軟出聲：“JustKidding.”

兩個小姑娘又是一嘆氣，還要說些什麽，池先已經走過來，沈斯南便向人擺擺手，說句“さようなら”（再見）。

看人走了，池先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有些迷糊似的含笑問他：“怎麽了？”“沒什麽，”沈斯南挽起袖口，擡頭笑笑，“我們吃飯吧。”

池先亦不再問：“好。”

一頓飯和著陽光吃完，賓主盡歡。

臨出門時，池先說要去衛生間，沈斯南先出門站在門口曬著太陽等他。

見沈斯南不再註意自己，轉身就去找了那兩個姑娘，問清了剛才發生什麽事。兩個姑娘一被找，嚇了一跳，認出是剛才沈斯南的指的人，磕磕巴巴用不熟練的英語將剛才的事情覆述一遍，說到“lover”時見眼前這個大男人露出了非常開心的笑容。

那笑容真的……漂亮極了。

只是最後斂了笑意，沈著了眉目對她們說，不，不是玩笑，我們是戀人。

那位神色淡淡的小哥……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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