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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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十二月份以後,各部門聚餐迅速占據了大部分的休閑時間,池先晚飯幾乎被聚餐包了,有一次酒氣熏天的被人扛回宿舍,在床上睡了一個小時以後忽然竄起來從衣兜裏掏出手機給沈斯南打電話:“阿南,阿南……我喝醉了今晚上不回宿舍了~”

沈斯南哭笑不得,最後拿書櫥裏最厚的一本翻譯書把他砸暈過去。

沈斯南協會聚餐,四十多個人亂糟糟鬧成一團,所有人商量好了挨個敬會長,會長倒像是海量,挨了二十多下以後淡定一揮手:“各位,我出去打個電話啊。”出門右轉就進了廁所,包間裏哄堂大笑。

大一、大二的雜亂坐著,趙曉雨在沈斯南的右邊,喝高興了以後撈起啤酒瓶子就要跟人吹,沈斯南連忙把瓶子奪下來,趙曉雨撲進沈斯南懷裏,滿臉都是淚,“怎麽了這是?”沈斯南輕聲問她,一邊忙把桌上被趙曉雨碰倒的杯子扶起來挪到一邊。

趙曉雨大著舌頭嚷嚷一通,任誰也聽不清她說什麽,朋友過來扶她,趙曉雨一掙開她的手,貼到沈斯南耳邊:“師哥,師哥,你一定要當會長,我太不喜歡宋千了,如果你要走的話……我、我就跟著你走。”

沈斯南把她扶到她朋友身邊:“好,到時候帶你一起走。”趙曉雨任人扶著走開,又一回頭:“真、真的,我們都跟著你。”

沈斯南簡直要被眼前這個醉鬼感動,池先的電話打過來。他拿著電話出門,路上正碰見躲走廊上的會長,相互打了個招呼,會長做了個“噓”的手勢。

“怎麽了,又要跟我匯報你今晚不回去了?”“哪能,我在宿舍呢,打電話關心你一下,少喝酒啊別讓他們灌醉了!”

池先聽那邊從吵鬧喧囂漸漸變得安靜,猜想沈斯南走出了飯店門,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邊的溫度慢慢低下來,但仍能感受到沈斯南身上的暖意,他的語氣中被人熏上淡淡的酒氣,說話尾音微微吊著。

“哎許記打電話過來了,我先掛了一會兒給你打回去。”

沈斯南看著掛斷的手機笑了笑,夜風徐徐,他仰頭看了眼滿天星光,轉身回去。池先並沒有再打回來。

酒場散了一堆人又吵著要一起去唱歌,趙曉雨醉的走路都打顫還摟著朋友胳膊說擡也要把她擡去,先前幾個喝倒了的也確實給擡進了出租車裏,沈斯南幫著把人擡進去,回頭說:“我就不去了,明兒還有事。”大家都知道沈斯南習慣,也就沒再勸。

宋千一直蹲在飯店門口抽煙,瞇眼看了會沈斯南,一彈煙灰,站起來上了最後一輛車。

感謝沒有門禁,沈斯南收拾好東西慢悠悠往學校走,到了過一條窄巷子的時候,後面有人跟了上來,夜晚太安靜,腳步聲清清楚楚,有了之前的經驗在先,沈斯南提了提速,結果後面的腳步聲也猛然加快,到了轉角處,前面出現兩個身影,把路擋的嚴嚴實實。

沈斯南再回頭一看,前二後二,無路可逃。最近的路燈也隔著五、六米遠,四下昏暗,領頭的臉上的刀疤倒是清晰可見,從眉角一直劃到下巴。手裏拿著鐵棍子,在墻磚上一路劃過去,發出低沈的悶響:“沈斯南,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四個人一起向沈斯南走,空間越來越小,壓迫感十足,到最後四個人堵得嚴嚴實實的,沈斯南還保持著鎮定環顧一周:“你們可別單為了錢犯能進去的罪,今兒但凡是跟錢有關,咱們就再談談。”四個人對了一眼,領頭的邪笑:“你倒還挺淡定,但是哥們兒幾個答應了要辦的事兒怎麽都得給人辦好,你說是吧。”然後一棍就砸了上去。

沈斯南能制服一猥瑣流氓,不代表這次他也能順利從四個混混底下逃脫,四個人一擁而上,沈斯南幾乎連反手回擊的時機都沒有,能用胳膊擋住鐵棍,那就不能再同時用胳膊擋住從背面襲來的拳頭。

不是沒有呼救,但是夜深人靜這麽偏的地方,即便有人聽見也大半不敢做什麽。在被一腳踹上膝蓋跌到地上後,沈斯南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覺得頭腦發脹,嗡嗡的發出聲響,眼前盡是閃爍的光點。

葉玄的出現簡直是救了他的命,一個人空手對付兩個人,然後拽著沈斯南突破重圍就往外跑,等到了寬敞明亮的地方,那些人總算沒有再追來。

沈斯南直到被葉玄帶到了明亮的地方時才反應過來,之前他一直覺得眼前十分模糊,身體都不受自己控制。葉玄停下扶著燈柱喘粗氣,沈斯南幹脆坐到了地上,額頭被打破了,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衣服被扯的東一個口子西一個口子,葉玄低頭看著他,突然笑出來。

沈斯南平穩了呼吸,也跟著無奈笑起來。

“你挺厲害啊,這是得罪誰了。”葉玄把走過去他拉起來,沈斯南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誰知道呢,今天謝謝你。”“謝謝你的運氣吧,我家就在附近,過去坐坐?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沈斯南正式打量了一下葉玄,看著他穿著藍白條紋襯衫,外面套著咖啡色的羊毛針織衫,下面是挽邊長褲,典型的PAUL**ITH,紳士範兒下耍帥。戴了一顆耳釘,大概是花了眼線,眼睛非常深,但是笑起來十分爽朗幹凈。“好,”他說,“麻煩你了。”

二室一廳的房子,簡潔的黑白風格,白色的墻,黑色的沙發,白色的電視櫃,黑色的茶幾,白色的地毯,一眼看上去幹凈整潔,但是雜志鋪了滿地。葉玄一邊往裏走一邊收拾“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整理起傷口來十分熟練,給沈斯南塗抹藥水,紮繃帶,沈斯南靜靜看著地面,他半跪在他面前給他額頭上貼棉布。“成了,傷口別沾水就OK。”他站起來踢踢腿。

沈斯南臉上還沾著血,葉玄垂著頭看他片刻,俯身用食指抹掉血漬,動作很輕柔,眼神很纏綿,像是在對待情人。沈斯南偏頭躲過。

葉玄全不介意,直起身子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沈斯南,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嗯?”沈斯南側頭看他,恍然間明白,眉頭一下子皺起來:“我不是同性戀。”

葉玄仍舊笑,他很喜歡沈斯南,從第一眼起,不僅能快速判斷出他是同類,而且被他吸引,像是一株青蔥茂盛的植物,任誰都覺得清新,他大概還沒察覺,但那不要緊。“試一試才會知道,說實在的,我挺喜歡你。”

沈斯南一字一頓:“如果我知道你救我是存了這種齷齪心思,那我是不會讓你救的。”葉玄將他的眼神看的分明,那是毫不加掩飾的厭惡,他沒有騙人。

然後沈斯南站起來向門口大步走去:“今天多謝你。”

“如果是池先呢?”葉玄追問他“如果是和池先呢?”

沈斯南連停都沒停,哐的把門關上。

他在池先面前有時會不知所措,那是因為他喜歡他,但是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那不至於,他沒有那麽軟弱。他喜歡池先麽?答案是肯定的。那池先喜歡他麽?他無法得到準確的答案。而且池先這樣一個人,哪裏能給他他認同的感情,未來美好的幾率簡直微小到不需計算,他對他並未存一絲一毫的妄想。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情,它能讓一個人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它還能讓人越來越安於現狀,直到造出一個堅實的面具。他安靜地躲在面具後面,一面欺騙世人,一面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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