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七天，池先帶著媳婦飛往青藏高原，沈斯南攜眾人浩浩蕩蕩奔向蓬萊仙島，中間吃一站停一站。

晚上走夜路，怕司機精神不好犯困，沈斯南和李思怡坐在司機旁邊陪他說話，聊著Z大，聊著蓬萊，聊著最近的八卦新聞，又聊到了風雲湧動的國際形勢，司機師傅一旦話頭起了止都止不住，李思怡輕輕打了個呵欠，沈斯南見了叫她先去睡一會兒，李思怡笑：“我還成，白天再睡吧。”身後面柔柔的女生輕輕響起：“師姐，你先去休息會兒，我在這兒陪著說會話。”兩人回頭看，是社聯大二的齊雅。

李思怡於是沖她一點頭，輕輕拍了拍沈斯南的肩膀。

齊雅還穿著一身大裙子，攏了攏肩上的大披肩坐在沈斯南旁邊：“嗨，斯南。”兩人以前的活動合作過已是相識，沈斯南也微一點頭：“嗨，不困麽。”

“還好，剛才睡了一會兒。”

“在車上無論如何也休息不好，明兒就到蓬萊了，倒時候好好休息。”

正行在郊外路上，外面燈光模糊，星辰黯淡，車窗都關好還是有冰涼的風透進來，從車頭跑到車尾，齊雅的長發偶爾微微飄起來，懶洋洋的搭在沈斯南的手臂上，三人低聲交談。有時後面也有人陸續醒來，能聽到低低的絮語聲。沈斯南不時站起來去後面看看大家的情況，看到李思怡裹著外套蜷在男朋友的懷裏，師姐夫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身上，一只胳膊撐著頭，隨著車的起伏頭從手上滑落下來磕在車窗上，隨即驚醒，看了看懷裏的人，將她的衣服裹了裹，又撐著頭睡去。

沈斯南坐回前面，看見黑暗中齊雅側頭對他笑了笑，“你不去休息會兒麽？”沈斯南低聲問她。

“我不困，我挺想坐在這兒跟你一起看看太陽升起來。”偶爾路過的車燈光打進來照進齊雅的眼睛中，她微微彎起的弧度，十分溫柔秀氣。

“哎呀，你們兩個是情侶吧。”司機師傅開始八卦起來。齊雅暗暗紅了臉，沈斯南神色不變：“我哪裏能找到這麽好的女朋友。”

他直了直背，讓自己精神一些，擡眼看著窗外，濃墨一般的天空，倒是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雲彩，只是仿若凝固在上面，並不流暢舒展，於是顯得很壓抑，他屈指按了按太陽穴，也覺得有點困。

不知道，不知道池先現在在幹嗎呢，我們之間有這樣的時差，他會不會也在看天？同一片的……天。然後他突然反應過來，巨大的疑惑，只是一天多不見，怎麽會開始這樣想念他。只是還來不及思考，齊雅冰涼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困了麽？你也去休息會兒吧，你大概有二十個小時沒有休息過吧。”

沈斯南的思考被驚擾，幾乎是反射性的想把齊雅的手甩開，然後他反應過來，硬生生的壓下來，搖了搖頭：“我還好，你的手有點涼，去穿件外套吧。”

齊雅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回答自己前後甚至是有巨大的差別，之前的眼睛裏似乎有她從未在沈斯南的臉上見過的茫然無措，她只當他是困倦疲憊，於是又勸他：“你還是睡會兒吧，我們部長應該醒了，他會來陪我的。”

“你看，”沈斯南打斷她，擡手指著前方，“天亮了。”

東方，晨光熹微。

齊雅再去看他，沈斯南的臉色已恢覆如常。

上午九點到了蓬萊，到底是年輕人，把行李往旅館一扔，連休息都不要，直奔蓬萊閣。一群大一孩子沖在最前面，沈斯南在後面一個個提醒：“帶好手機了麽，幾人一起別走散。”覺得自己簡直是一只艱辛看羊的牧羊犬，回頭一看，身後只有李思怡挎著男朋友兩人你儂我儂。沈斯南扶額，有預感部長簡直是最不靠譜的一只羊。

齊雅本來和兩個朋友手牽著手已經走在前面，回頭看了看沈斯南猶豫了一下，跟朋友說了些什麽又走回沈斯南身邊：“斯南，你這是在擔心什麽呢。”天有點陰，風將齊雅長發吹起，衣袂飄飄，她換了厚一點的外套，一手將外套合起，一手將肩上的包往上拉了拉。

“不好意思。”沈斯南幫她把肩包扶住。“你以前來過蓬萊嗎？”

“嗯，是挺小時候的事兒了，都記得不清楚，這次能和大家一起來玩，還挺開心的。”沈斯南站在她左邊，兩人慢慢並排走著，齊雅將頭發攏到右耳耳後。沈斯南一直看著前方，齊雅偶爾側頭看著他的側臉。

兩人聊著天一起慢慢逛著，不斷的遇見前面掉隊的幾個人，又不斷的被反超，互相打著招呼，李思怡又抽風打電話過來：“餵餵餵沈沈，我看到這邊有在葫蘆裏刻名字的，福祿啊保平安的～給你寫一個吧～摔不碎的呦摔不碎的呦～”沈斯南聽到那邊師姐夫無奈的跟她說：“他們一會過來也會看到的，而且這裏到處都是，你看你這是……”李思怡根本容不得他說完又開始在那邊喊：“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你懂什麽～沈沈啊你還在不在～”沈斯南嘆氣：“我一會自己買，姐你自己好好玩吧。”

過了媽祖廟，一群人神奇般的再次匯合在丹崖之上，海浪拍打海岸，不知是不是陰天的原因，浪勢很猛，從墨綠至湛藍至雪白的浪花，看上去雄偉壯闊，美麗異常，齊雅的頭發高高揚起，她覺得在這浪勢下仿佛有種站不穩的錯覺，於是不自覺的扶了下旁邊的沈斯南。沈斯南正望著海岸線，察覺到側頭看她，示意問她怎麽了。

齊雅羞澀的笑了笑：“這海真好看，他們說看海總能讓人覺得心胸開闊，真是如此，大概是在廣闊無垠的大海面前我們突然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可是就憂郁的人而言，看海會增加自殺的幾率，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沈斯南正想開口說話，他帶著的大一小姑娘突然從後面撲了過來：“師哥師哥，幫我們拍照吧！”

沈斯南接過相機，那邊小姑娘們互相擁抱著擺出各種姿勢，齊雅後退半步站在沈斯南側後方，安安靜靜的認認真真的看著他。

海聲洶湧，海風撲面。鹹濕的海氣打在臉上，搖搖晃晃又清醒過來。

到了蓬萊閣主閣下面，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從南門進去，旁邊旅游隊伍的導游笑瞇瞇的介紹：“這個是登閣成仙門，大家向上走的時候大聲喊‘登閣成仙’，傳說就可以成為仙人～”

“艾瑪，好神奇。”小師妹們三三兩兩牽著手速度極快的竄了出去，沈斯南剛走到下面就聽到頂上陸續響起熟悉的聲音：“登～閣～成～仙～！”齊雅在他側後面跟著，仰頭看著上面輕聲笑起來，她的頰邊有小小的酒窩，十分甜美迷人，沈斯南怕有危險，在她手臂旁虛扶了一下。

電話響起來，一接起就聽到池先很歡快的聲音：“哎呦我操打個順暢點的電話實在是太麻煩了，阿南你怎麽樣，玩的開心嗎？！我跟你說我現在的這個酒店向外就看見雪山，等以後你找了女朋友咱們兩對一起來！”

“你打擾我成仙了。”沈斯南已經走到了最高點，他淡然向下一望，“林曦音身體狀況還好吧？”

“很好啊有我照顧呢！你怎麽樣？”

“我很好。”除了突然意識到一個似乎被忽略了很久的問題。

海的遠方霧霭茫茫，他們並沒有見到傳說中的海市蜃樓，《供奉定法師歸安南》裏記載“鷺濤清徹，蜃閣化城重”，那時有人認為那些幻境均是蜃所吐之氣所化而成，若能生活在蜃景中，未嘗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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