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幻境裏看到的,竟然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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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危雲神色未變,看著魏王,發出一聲:“嗯?”

“明明長得也完全不一樣……”魏王咕噥著,像是也有些驚奇,“但就是莫名覺得很像……”

淩危雲仍是波瀾不驚地,眼皮都沒動一下,不以為意地,道:“是嗎?”

然而即便面上表現得十分鎮定,淩危雲內心還是受到了震動。

他沒想到的是,之前他與緹曄日日相處,連緹曄都沒看出他和那幅畫像有什麽相似之處,倒是被眼前這人給瞧了出來。

這就不免令淩危雲在感到震驚的同時,又十分困惑了。

魏王以手支頤,仔細地觀察著淩危雲的眼睛,淩危雲也沒有回避,冷靜地直視回去。

“啊,對,就是這種眼神,”魏王突然地道,“這種冷漠的神態,好像無論發生什麽,無論對誰,都是這種無動於衷的態度……”

淩危雲一怔。

魏王瞇起眼睛,輕聲地道:“林哥哥,這樣看的話,畫像上的那個人,的確和你有些相似呢。”

淩危雲:“……”

他真的是小看這個人了。

“不過也奇怪了,林哥哥你在宮裏呆這麽久,小皇帝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嗎?”魏王摸了摸下巴,突然又是自得地一笑,“不過也是,那家夥兇霸霸(註)的,想必不會太仔細地註意過旁人到底長什麽樣吧?”

對方這麽說,淩危雲也不由跟著一起回想了一下,緹曄平時的確是很少眼不錯地盯著他看的,有時他覺得自己感受到了對方的目光,但看過去的時候,緹曄的視線不是落在他旁邊的燈罩上,就是在他手中的茶杯上,總之是不在他的身上,次數一多,淩危雲也就不那麽自作多情,再感受到什麽目光,也不會誤以為對方是在看自己了。

不過也有特殊情況的時候。

在某些特定的時候,緹曄就特別執著於要看他的眼睛,明明他已經很累了,承受不住了,睫毛上掛著的都是汗和淚,卻不肯讓他睡,有時候還要伸出舌頭來舔,逼迫他張開眼睛看著自己,那會兒的緹曄,瞳孔差不多都已經興奮得縮起來了,就像蛇一樣,大概還是本性難移,而他在對方的瞳仁裏縮成一團,就像是獵物一樣,被死死地糾纏著。

潮濕而旖旎的回憶突然湧上來,淩危雲眉頭略微不自然地動了一下,他稍稍動了動身體,換了個姿勢,看了一眼面露得意的魏王,心中想著,就算這樣,只怕緹曄盯著我看的時間,還是要比你長一些。

但是那種情形下,他都已經快神智不清了,恐怕也露不出什麽冷漠的表情來。

不過這些自然沒必要對眼前的人說出口,淩危雲臉上仍是冷冷淡淡的,道:“察覺不出來,自然是因為不像。”

魏王盯著他,似也有些猶疑不定,片刻,他聳聳肩,道:“像不像的,倒也沒什麽所謂,反正現在不重要,”

魏王對淩危雲揚唇一笑:“還是勞煩林哥哥,為我解惑,教我修仙之術才是。”

淩危雲看他一眼,片刻,道:“既然被你發現了,那也沒什麽好藏的,要教你也不是不行。”

魏王眼裏一亮,又聽淩危雲繼續道:“只是我還有件事,需得親自出門一趟,還望魏王成全。”

淩危雲身穿黑衣,戴著冪籬,他騎一匹棗紅小馬,慢悠悠晃到了位於魏縣西北處的一座山腳下。

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人,也是一身黑衣冪籬,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看出來似的。

此人卻是魏王了。

魏王聽他非要出門一趟,辦了所謂的要事之後,才肯教自己仙術,一時倒也拿他沒有辦法,只好允準了,只是到底不放心,而且也想看看淩危雲來魏縣一趟,到底想要搞什麽鬼,執意跟著一起來了。

只是沒想到來的是這麽一座無人問津的荒山,魏王勒住韁繩,莫名其妙道:“林哥哥,你非要來這山上幹什麽?”

淩危雲沒有應他,他騎在馬背上,伸手掀開了面前的黑紗,擡頭往上看。

青天白雲,數座山峰直挺挺地高聳入雲,即便失去記憶,淩危雲也能認出哪座山是哪座山,熟悉得好像他曾無數次見過這一幕一樣。

看來無論歷經多少朝代,山河卻總是不變的……不,還是有變化的。

淩危雲仰頭望著山峰,覺察到了不對。

與他想象中的蓊郁不同,眼前的幾座山峰,都是光禿禿的一片,別說林木,連草色都很難看見。

實實在在的是幾座荒山。

他又看向主峰,突然目光微凝。

主峰的峰頂,與其他幾座山峰,甚至於這座山峰的其他位置,又有所不同,從主峰峰頂至山腰處,那裏同樣也是光禿禿的,只是還黑黢黢的——就像是遭了一場大火,將這一片燒得個精光,連土都給燒焦了的那種顏色。

這種黑色從峰頂直到山腰,像是一條黑線,只是這條黑線,和周圍光禿禿的背景相比,倒顯得沒有那麽突出了,不註意的話,其實很難發現。

淩危雲看著那條黑線,心口驀地重重一跳。

一個畫面碎片,飛快地從他腦海裏閃過。

那是他從倜夜的幻境出來前的最後一刻,所看到的場景——

道一宗的大殿垮塌,處處都是烈火,而他的師尊被壓在重重巨石下面……

淩危雲臉色都變了,驟然蒼白。

如果他沒有認錯的話,那條黑線的路徑,當年曾經是通往道一宗的山路。

而之前在倜夜的幻境裏,他曾經看到過,道一宗的入門牌坊就在山腰處,進了那道牌坊,還要繼續沿山路往上,才能到達道一宗。

淩危雲下得馬來,將馬匹拴在一根要枯不枯的樹幹上,擡步往山裏走。

魏王在身後喊著等等我,也手忙腳亂地拴了馬,匆匆跟了上來。

山中盡是石頭和黃沙,當真是半顆草都見不到,此時日頭當中,爬了不多久便覺得熱,一頭一背的汗,卻連一點遮陽的樹蔭也沒有,四周也是寂靜一片,獸聲鳥鳴,一樣都聽不見,整座山活像一座巨大的,死沈沈的墳墓。

魏王走在山中,走了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問淩危雲:“這這這座山不吉利的啊,林哥哥你幹嘛非要來這裏?”

淩危雲一聲不吭,頭也不擡地往前走,這山中顯然是許久沒人踏足過,當年的山路早就已經不在了,只有大大小小,坑坑窪窪的石頭,還有不知道哪腳踩下去會滑坡的沙坑。

聽到魏王的話,淩危雲腳下才頓了頓:“不吉利?”

魏王道:“是啊是啊,這座山很邪性的,但凡是個活物,別說鳥啊獸的,就是草,都不能在這裏生存,要麽死了,要麽跑了,漸漸的周圍農戶樵夫也都搬走了,不敢在這裏住了。”

淩危雲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魏王:“不知道啊,反正自我有記憶起,就已經是這樣了,那肯定比我的歲數還要更早吧?”

淩危雲聽了,嗯了一聲,卻不再說什麽了。

魏王見他半晌沒動靜,忍不住湊近一些,用手肘捅了捅他:“林哥哥,你執意到這裏來,難不成這裏也有什麽秘密?”

“和我祖上有關嗎,和那塊玉牌有關嗎,和修仙有……”

淩危雲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從現在開始,沒我的允許,你只要多說一個字,我就少教你一種仙術。”魏王聲音戛然而止,瞪圓眼睛,閉緊嘴巴,並且接下來都沒敢再出聲。

淩危雲總算得了清靜,終於能安靜地思考一番。

山中活物不能生存,想是靈穴被封了的緣故。原先這座山靈穴尚在,靈氣充沛,吸引了不少精靈鳥獸過來棲居,靈穴被堵之後,靈氣不能聚集,漸漸流失,甚至帶走了山本身具有的靈氣,連一般的山都比不上了,以至於鳥獸遠走,寸草不生,漸漸成了一座死山。

想罷,淩危雲倒是安定了些,至少可以確定,那塊玉箓上所說不假,靈穴是真的被封了,靈穴也真的就在這座山裏。

或者他可以先把被封住的靈穴打開。

淩危雲繼續往山上走,到得半山腰的時候,眼前出現一塊平坦之地,形狀位置都與淩危雲在幻境裏看到的一般無二——只除了沒有那塊道一宗的牌坊,周圍也光禿禿的一片之外。

而在山下看到的那條黑線的開端,現在就在淩危雲的腳下。

淩危雲停住腳,擡頭往上看,能清楚地看到一條寬寬的,長長的黑痕,仿佛能看到當年的那場火,是從山頂上,一直燒下來,燒到了這裏。

道一宗在火中坍塌,金玉欄桿被粉碎,穹頂從山頂下一直滾下來,甚至還能看到一條長長的轍痕,歷經百年而不消弭。

淩危雲腳下踩著那道黑痕,臉色少見地出現了空白。

他眼中茫茫然,幾乎有種無措。

當年他在倜夜幻境裏看到的那個場景,難道,竟然是真的嗎?

那場烈火,被掩埋在廢墟裏的師尊……

這些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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