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再也不會讓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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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穩穩地開著車,目光平靜地註視前方,緊蹙的眉頭久久不曾舒展,從我入院到現在,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他不說,但我總覺得他事瞞我,就像這次他安排我回國,自己卻和風悉留在這邊,也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回國的前一晚,正巧趕上中國的傳統佳節—中秋節。中國人凡事都講究一個圓滿,我希望能在今天,與他共欣賞一輪明月,他**溺我,勉強答應了。傍晚時分,彩霞滿天,可天空中那艷麗的一抹,紅的像血,讓人看起來,總覺得是不祥的預兆。

那不正常的彩雲,讓我心底為之一顫,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我不敢再擡頭看向天空,只能將視線下移。此刻我們正行駛在盤山公路上,從這裏俯瞰,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璀璨的燈光下散發著家的溫暖與親切。家,多麽溫暖的字眼,就像此刻的我們,雖然共處在這小小的車廂中,可幸福仍舊在我的心間蕩漾。

突然,我從後視鏡中發現了異樣,三輛黑色轎車一直緊跟在我們車後。這條道路本就人煙稀少,更何苦現在已經是落日時分,所以這三輛車明顯就是沖著我們來的。還沒等我提醒,他也發現了異樣,我見他眉頭緊鎖,不停地後視鏡瞄去,原本輕搭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此刻正緊緊地握著,十指的關節都變得凸顯。

此時,我們正行駛在陡峭的上坡路段,那是一段狹窄的單行路,內側是山體,外側是用低矮地欄桿拼組成的防護網,稍有不測,便會墜入方丈深淵。此刻我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我就不選這麽個破地方了,真讓搭上小命,多不值當啊,就為了追求個浪漫。

還沒等我懊惱完,行至一拐角處,一直跟我們的車後的一輛黑色越野竟然突然加速,徑直向我們撞來!

“鹽鹽!坐好!”易陽大喊一聲,立刻雙手猛打方向盤,躲開這一擊。

黑色越野一時間失控,撞在了外側的護欄上,水箱被撞漏了,泛出陣陣白煙兒。

可是身後另外兩輛轎車卻並沒有止步,硬生生地撞開了黑色越野,依舊對我們窮追不舍。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幕,我心徹底涼了。想來那些人都能不顧自己同伴的死活,肯定是一群亡命之徒,今天只怕我和易陽的小命兒,算是交代在這兒了。但是就是死,你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易陽……他們是誰啊?你知道不?”

“鹽鹽,別怕,我在這兒。”易陽分神地緊握了下我的冰涼的雙手。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他就松開了,趕忙又緊握方向盤,但他傳入我的體內的暖流,卻出奇的緩和我的緊張與不安,我想著就算是今天命絕於此,有他相伴,也值得了。

易陽將油門猛踩到底,我感覺此刻的車速風馳電掣。還真多虧了易陽的高超車技,這要是換了我,估計我們倆人早就交代了。山路本就陡峭狹窄,我瞄了瞄路旁鮮明的限速標志,再看看車速表上快逼近臨界值的指針,心想著好在風悉沒跟來,能逃一個是一個吧。其實我早就看出風悉喜歡雪兒了,也不知為什麽兩人耽擱了這些年都沒整明白,要是上天能再給我一個機會跟風悉說一句話的話,我想我會說:趕緊表白吧,啥磨嘰什麽呢。也不怕煮熟的……嗯……媳婦,到時候真飛了,後悔莫及啊。我又想到了爸爸媽媽,他們這一輩子就我和姐姐兩個孩子,姐姐的過世帶給了他們沈重的打擊,若我再有個萬一,他們要怎麽辦啊?雖然他們平時對我挺嚴厲的,但是我知道他們是真疼我,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裏,生怕有什麽意外,所以當年我堅決要考取外地大學的時候,還革命了好一陣子。如今,我只盼著廖錦雅和雪兒能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安慰安慰他們,讓他們安度晚年。如果上天再給我個機會,讓我跟他們說一句,我會說:女兒並不孤獨,臨了臨了還拐了個帥哥跟我同生共死,完成了我二十六年的心願,值了。我又看向了身邊的易陽,這個一直陪在我身邊的男人。在工作上他是個追求完美的領導,做事嚴謹、條理分明,常常把我壓榨得苦不堪言,卻也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提升了工作能力,使得我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到獨當一面。在生活上,他關心我、照顧我,這四年來每當我遇到困難、痛苦,他總是會適時地出現在我身旁。不會理我的嫌棄與抱怨,就這麽一直默默地陪著我。也許我早就習慣了他的陪伴卻不自知,牢牢地將自己封閉在過去的感情中不願解脫,可當那天,我對徐子軒說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話,我感覺到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回首過去的點滴,再沒有錐心的疼痛和蝕骨的遺憾,只剩下那些屬於我青澀的初戀記憶。如果上天再給我個機會,我會告訴他:我喜歡你。

遺憾的是,還沒等我將這句話說出口,前方一抹聚光燈就逐漸向我們靠近。那是……那是一輛重型卡車,此刻他正開足馬力,逆向向我們駛來。可以想見,這場車禍一定會發生,而且相當慘烈。

就在它迎頭撞上的瞬間,我突然改變了主意,不想跟易陽共赴黃泉了。我希望他活著,好好地活著,即使他未來的生活,我再也不能參與了,我也希望他能平安康樂。恍惚間,我想到了程茵的姐姐,那個該稱作是情敵的女子,是不是當初她舍命救下徐子軒的時候,也是抱著這種想法呢!只可惜,徐子軒終究辜負了她的期望,他活的並不快樂。但她是幸福的,因為她的愛人從沒有忘記過她,那麽深刻的愛戀橫跨了時間和空間,穿越了生死,那該是每個女子都夢寐以求的幸福吧。可我卻不希望這樣,我只希望他能快樂,就算是他忘了我,徹底地忘了我……

我快速地解開安全帶,起身向易陽的方向探取,一把抓住方向盤,死命地往右打輪。我計算過,以現在的速度,如果直接與大卡車相撞,那必然沒有生存的希望。從剛剛黑色越野撞擊左側護欄可以看出,這護欄的結實程度還是可信的。倘若我們的車先撞上山體的一側,減緩速度,再借助卡車的撞擊力二次減速,那樣就算再撞到護欄,也不用擔心會翻滾山崖。我面對著易陽驚詫的目光,微笑著,猛然向他撲去,緊緊地將他抱在懷裏,再也不放手了。

即使易陽早就踩下剎車踏板,可巨大的慣性,仍然讓車子無可避免地撞向了山體。一切如同我預想的一般,被山體撞擊回彈的車子緊接著又遭到了卡車的攔截,險些撞翻了欄桿。真虧了那欄桿質量過關,這才免於一難。一切都幾乎發生在彈指一揮間,我只覺得大量的碎片紛紛向車內飛來,一通猛砸地全落在了我的背上。我幾乎還沒感覺到疼,就徹底昏了過去。朦朧間我好似聽到了易陽的嘶吼聲,想著他中氣十足,應該沒受什麽重傷,安心地睡了過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但從我酸的已經近乎麻木的腰部,料想應該是比上次還久。

深夜,我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稍稍清醒了片刻,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趴在**上的。微微用力動了動身子,悲傷的疼痛幾乎要了我的老命,真他媽的疼啊。平日裏為了點小情小愛,動不動就文藝範地說什麽蝕骨般的疼痛,如今還沒蝕骨呢,就疼得姑奶奶就受不了了,想來我還真是誇張了,我那點情啊愛啊,遠沒到蝕骨的程度。病房裏充斥這消毒藥水的問道,很濃,很難聞。明亮的月光透過紗簾微微地灑在我**鋪上,我借助這微弱的光芒,略微轉動了一下脖子,四下看看,尋找著易陽。雖然我隱約覺得他應該沒受什麽大傷,可沒看到他完好無塤地出現在我面前,我還是不踏實。我不敢讓脖子做大幅度的運動,怕牽扯到背上的傷,正微微懊惱著,卻聽到病房的門從外面打開了,緊接著我聽到了輪椅的聲音。

“鹽鹽,你醒了嗎?”我聽見了易陽熟悉的聲音,感覺他裏屋越來越近了。

“嗯,醒了。”我小聲回答著,此時我正幻想著待會我們執手相望的瞬間,淚眼朦朧,歷經了生死,讓彼此敞開心扉,他申請地向我告白,我羞澀地點頭。可這一切的美好都在看見風悉的瞬間,幻滅了。

“餵餵餵,我說學妹啊,你那是什麽眼神兒啊,要不是你男人現在腿骨骨折,行動不便,你當我願意在這兒當電燈泡啊。”風悉對上我凜冽的小眼神兒,哭笑不得的說道。

他這一說,我趕忙將眼光移到易陽身上。只見他坐在輪椅上,雙腳都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

“沒事兒,就是小腿骨骨折了。不用擔心,倒是你背上傷得不輕,真要好好養養。”他不聽風悉的勸告,硬是在他的攙扶上,坐到了我的**邊,好在醫院的**夠大,倒也不覺得擠得慌。我歪著頭,傻傻地看著他,就這麽看著,靜靜地看著,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男人就入了我的眼,進了我的心,深入到了我的靈魂,只是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想跟他這樣一直走下去,再也不要分開了。

他忽然抓著我的右手,死死地抓著,不肯放開。他眼神中流落出的恐懼,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上。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左手又不方便移動,想來想去只得把嘴唇湊近了,沖著他的大手“吧唧”了一口。我羞怯地擡頭向他望去,他笑了,笑的那麽真實、那麽開懷,我甚至都感覺得到他胸腔處的波瀾地起浮。他的手撫摸上我的臉頰,摩挲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被他撫摸的睡去了,才隱隱地聽到他輕聲低語

“鹽鹽,對不起,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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