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初識易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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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易陽是在我五歲的時候吧!印象中有一次我趁媽媽不在家去偷吃廚房裏的砂糖,沒想到卻錯拿成了鹽,一口下去便呲牙咧嘴!哭喊著要找媽媽,誰知剛走出大院便碰上了一堵人墻。

來人穩穩地接住了我搖搖欲墜的小身板兒,看我鼻涕眼淚橫流,嘴裏還咿呀地喊著“鹽,鹽”的模樣甚是狼狽。他不忍就此離去,趕緊找水給我漱口,為我拭去了臉上的汙物,陪著瘋玩了一個下午,還賞了一大包奶糖。

等到姐姐回來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廝原來是姐姐的同學,只是後來每次去學校找姐姐時偶然碰見,他總會叫我鹽鹽,像是在諷刺初次見面時我的狼狽。

“討厭,小心眼的家夥,為老不尊,只懂得嘲笑我。” 我鼓著個小嘴兒,向姐姐抱怨道。

“人家有那麽討厭嗎?” 姐姐好笑我如此記仇。

“討厭,簡直比樓下黃阿姨家的沙皮狗還令我討厭。” 我一本正經地點頭說著

“沙皮狗會給你買奶糖嗎?” 不知何時人墻已悄然站在了我身後,陰森森地向我發問。

“啊……你……你怎麽進來的,這是我家。” 我誓死保衛領土

“我敲了門,是你沒聽見。” 某人擺出一副“明明是你耳朵有問題的表情”。

“你找打。”我氣急

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是什麽淑女,也不屑向姐姐那樣做個淑女,我就是我,獨一無二,我行我素,脾氣暴躁,做事說話從不經大腦,只是任憑自己喜歡!後來媽媽都笑著總結:你們姐倆就不能中和一下嗎?一個靜如水,難有波瀾;一個烈如火,點火必著,倆個怪胎!

“本姑娘言出必行,今天就替天行道。”我拿起手邊的掃把,一邊追著某男狂喊

姐姐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任憑我們圍著書桌打來打去,打翻了水杯,浸濕了課本,姐姐也只是一笑莞爾!戰火撲滅是由於媽媽的推門而入,看見滿室狼藉,她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一副風雨欲來的臉色,我怕了,漸漸地移到了姐姐的身後,不敢出聲,誰想易陽竟好心地鉆了出來替我認錯,我不服。那廝儼然是貓哭耗子

“什麽嗎!我敢作敢當!我……”

只是未等我說完,姐姐便緊緊地堵住了我的嘴,把我拖到了墻角!

從那以後易陽漸漸地出現在了我的生活中:

在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他總是喚我“鹽鹽” 惹得我不得不對他“手腳大戰”

七歲我進了姐姐在讀的小學,平日我們一起上下學,周末他會和姐姐帶我出去玩,而他的口袋裏總會裝著我最喜歡的奶糖。

八歲他教我彈鋼琴,帶我去學芭蕾。

坐在鋼琴前的女孩狠狠地挨了男孩一敲,“不要開小差,這首曲子對指法的練習很重要!”

“大概要多久才能學會彈一首完整的曲子啊?”女孩焦急的問著

“個人天賦不一。” 男孩冰冰地回答

“我可不可以不再彈音節呢?真的好無聊啊!”女兒小心翼翼地問著

男孩仰天大笑:“可以”

女孩疑惑地歪著小腦袋瓜子問道

“我不學音節,你幹嘛這麽高興呢?還是你也對音節很頭痛呢?”

“我頭痛不是音節。” 而是你。男孩雙手環胸,揚了揚眉毛

女孩讀懂了男孩的潛臺詞,沮喪地說著,“那我不學了。”

男孩二話沒說,擡腿就走,那速度都快得就跟百米沖刺似的,唯恐被女孩又抓來教琴。

女孩氣結。

九歲我們一起去郊外放風箏,忽然線被掙斷,看著風箏隨風飄走了,我蹲在地上大哭,可他卻說:“風箏也有它的自由,我們應該尊重它的選擇,我們都希望它快樂,不是嗎?”

春天的花香,夏日的涼風,秋季的落葉,冬日的暖陽。日子過得如此的愜意。可是我仍舊不喜歡他,原因麽!每次玩的晚了,他總會自告奮勇地送我們回家,看見老媽一臉劍拔弩張的表情,便一臉誠懇的湊上去:

“都是我的錯,請阿姨別怪許靜和馨兒。”

結果媽媽原本已經被氣到扭曲的面龐在看到他“誠懇悔過”的表情後一下就松懈了。

熟識後,他跑來我家的頻率更是令人發指,蹭蹭飯,順便誇獎一下我媽的手藝,說得老爸老媽都心花怒放。就連難得從加拿大回來一次的爺爺對他也是讚不絕口

什麽跟什麽,搞的好像我和姐姐都是撿來的,就他和老爸老媽最親,典型的兩面派,說得好像平時都是他在罩著我們一樣,可惡!

然而一切的快樂都靜止在我十歲那一年,十五的姐姐心臟病發,突然的噩耗讓任何人都措手不及。

姐姐——從小到大由於父母工作的關系,是你一直在照顧我,關心我,我們彼此相依為命。你還記得嗎?那次你告訴我說“每個女子,一生至少應該去一次法國,因為那是一座屬於女人的城池。艾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開滿薰衣草的普羅旺斯,這一切,都會讓法國的求學之旅散發意想不到的神秘與感性。”

你說:“馨兒,等我們長大了一起去好不好?”

當時我塞了滿口奶糖,咕噥著:“那不會再帶著那個小子吧?”

你輕撫著我的頭:“馨兒,易陽……他……你……算了,這個妹夫我挺滿意的!哈哈”

“姐姐,你說什麽呢!那兩面派,馬屁精,看見他我就心煩”

姐姐一副褥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著實讓我不爽!

走進病房看著雪白的**單,雪白的墻壁,襯著病人的臉色,白得幾乎看不到一絲生命,生理鹽水、消毒水,以及說不清的,各種藥混合的味道,充斥著口鼻。病**上的年輕女孩,憔悴如將謝的花兒。

“姐,喝水嗎?”我捧著水杯,低聲問道

“不了,爸媽呢?”姐姐虛弱的問著

“媽傷心過度,在休息室,我讓爸爸去陪她了”

姐姐不語,憂傷卻爬滿眉頭

“姐,不用管他們,我們都好久沒有說悄悄話了,等你病好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我鉆到你被子裏,你講故事給我聽好不好?” 我故作輕松地詢問

“姐姐,你一定要快點好啊!馨兒,還等著你給我將故事呢!”

“姐,這次我再也不和易陽吵嘴了,我一定聽你的,姐姐”我哽咽著

姐姐什麽也沒說,只示意我把包包拿到她面前,接著從中取了封信,遞了給我。

淡黃色的信封,右下角出畫著一朵盛開的黃玫瑰

“馨兒,易陽和易叔叔去了美國,可能短時間不會回來了。”

“恩” 突然地,我的心好像漏掉了一拍

“姐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撐到什麽時候,易陽又不在,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好,倘若我真的走了……”

“姐姐”我揚聲打斷了她的悲觀想法

“聽我說完。”她輕撫著我的手

“馨兒,答應姐姐,別再任性,別再調皮了,你已經十歲要學會照顧自己,不僅如此,還要照顧爸媽,不能總闖禍讓他們擔心,之前你有姐姐,也有易陽幫你擋駕,可現在……”

“我知道,我的存在一直都帶給你很大的壓力,雖然你什麽也不說,可我都知道,平時媽媽總說你不爭氣,不上進,你都一笑帶過,表現得多麽不在乎,馨兒,你像爸爸,總喜歡把自己情緒藏起來,生怕傷害所有人!可是,現在我要你去面對真實的自己”

“我不要,我只要姐姐,我不要和你比,我們是姐妹啊!姐姐你都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好崇拜你,我不在意媽媽說什麽,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只要你在我身邊,你才是最棒的,你才是爸媽的驕傲!”

“馨兒,好馨兒,姐姐也為有你這個妹妹驕傲!答應姐姐做個乖孩子,再也不要去惹禍,有些事忍一時風平浪靜知道嗎?好好的孝敬爸媽,就算為姐姐,好嗎?”

姐姐一邊說著,一邊撫著我的頭,而此刻的我像被什麽抽幹了一樣,只是埋在姐姐的被子中抽泣。

姐姐的病並沒有托很長時間,三個月後就安然離世了,雖然早已做好了思想準備,可當那一刻到來的時候,還是無法控制自己,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什麽是絕望,我趴在姐姐的**邊,嘶心裂肺的喊叫,只是我的哭喊開啟不了已經停止了的心跳,我的眼淚喚不回已經飄遠了的靈魂。

在醫生要把姐姐的病**拉走的那一刻,我昏倒了。模糊的意識中我呢喃著:“姐姐,你放心吧!我會做個乖孩子!”

姐姐過世後的一段時間裏,媽媽的意識不是很清醒,在她的潛意識裏仍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有的時候遇見以前熟識的叔叔、阿姨,仍會在他們面前提起姐姐,

“靜靜八歲的時候就已經考過了鋼琴五級”

“靜靜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

“靜靜被保送到了市重點的初中”

“靜靜說她還想學小提琴”

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不忍心告訴媽媽姐姐不在了的事實,於是我開始努力。努力像姐姐學習,努力做個讓媽媽驕傲的女兒,我祈禱我這樣做,她就能漸漸地忘卻失去姐姐的痛苦,我祈禱她能早日從那個封閉的象牙塔裏走出來。

於是從那天起一方面我開始封閉自己如脫韁野馬一樣的性格,像姐姐一樣做個淑女,秉著凡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處事原則,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強出風頭。不企圖依賴任何人,真正意義上的獨立!

我努力使自己變得優秀,不到兩年的時間裏,我考取了聲樂六級,鋼琴四級,小提琴四級,並且以全市十佳三好生的身份保送了重點中學。而這一切對我的意義只是實現了當初對姐姐的諾言,只是為了我的家人。

八年後,我是真的厭倦了這樣的生活,這種被當做替代品的角色,真的很累!於是在高考後我毅然決然的離開了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本以為在那個人出現以後,我的生活將不再單調、乏味,誰曾想原來他的出現,只是命運跟我開的一場不大不小的玩笑,一切又回歸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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