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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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撚雪出嫁的時候,這金陵的雪已經下了兩場,銀裝素裹中又有十裏紅妝鋪陳,倒是越發的美。

皇帝親自到場相賀,這也是無上的榮耀。

君墨宸離開秦府的時候還是一個人,他不大適應這樣的場合,太過熱鬧,太過喧囂。

“宸兄還是不喜歡那樣的場合,哪怕是自己的妹妹成親都不願久留一會。”蝶夢亭裏,東方佑看著君墨宸,一邊飲酒一邊取笑。

君墨宸笑了笑,不可置否。

“唉,你這一年,可有聯系過師溪和柳桪夫婦?”

君墨宸搖了搖頭,“沒有,怎麽?”

“怎麽?你如今不會連他們也記恨在心吧。”東方佑也著實有些驚訝,這人真真是冷酷無情。

“這倒是你說錯了。雪兒先時一直和小桪保持聯絡,若有事,她也定然會和我說的。何況,這朝中沒得幾日閑,我去哪得來那些功夫?”君墨宸解釋道,“倒是奇怪,秦寒應該也拜帖相邀,你如何也在這?”

“喜帖是有,只是那些都是高官子弟,我也不甚喜歡。素日聽聞這王府有好酒,結果尋了半日還得問人要了才有。”東方佑說著,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面還問他,“宸兄要不要也來幾杯?”

“倒是不了,我這如今是不再碰酒的。”君墨宸擺了擺手。

東方佑搖了搖杯中酒,笑道,“這可是好東西,一醉解千愁。”

“我又不愁,為何要醉?”

“你不愁,為何今日到此地來?”東方佑倒是不想放過他。

君墨宸笑道,“若回了宮裏,一會反倒被人逮個正著,來這裏卻無人知曉。”

東方佑搖了搖頭,繼續喝酒。

還不是來看他,瞞什麽?

******

又到三月,窗前的第一朵梨花開時,君墨宸便將朝中之事交與秦相,一個人去了白梨寺。

還未上山,便見得那一片如雪的白。

“君施主。”觀雲方丈見他來了,也沒什麽驚訝,只是雙掌合十,鞠了一躬。

君墨宸同樣回禮,便只道要去佛前點一炷香。

觀雲方丈笑了笑,引他過去。

這人來了這麽多次,也唯有那次與那人前來在佛前點了香。如今,獨自前來點香,卻是奇也。只是他一個出家之人,自然是不便多問,也不會去問。

君墨宸跪在佛前,靜靜的許了心願。願來生,柳逸清可以一生平安喜樂;願來生,他可以不再生在帝王家。

是對是錯,他不想多論。若這是上蒼的責罰,他甘願受罰。

走出來的時候,他忽然輕松了很多。又慢慢的往那廂房走去,沿道的梨花開的很是鬧騰。

尤其是廂房之前,竟是比去年還要艷。

共約重芳日,還憂不盛妍。

罷了,你去了,留我獨賞這玉雨如雪。

君墨宸看著眼前的景象,也不大多想,只是靜靜的看著。

他還記得,柳逸清在這白梨寺,救過他一命。彼時,他不過是知道他是王爺,可他仍舊出手相救了。

今日,他一身白衣,與這滿山的白梨印染。他笑著,拾起地上的梨花。忽而想起這裏的梨樹下還有柳逸清埋下的酒,只是如今自己飲酒必會咳血,他想著,還是不去動了,免得糟蹋東西。

可惜今日沒有將玹琴帶來,若是帶了來,還可彈上一曲。

他走了之後,再也沒人督促自己練琴,多少是荒廢了許多。原是想著,柳逸清入葬時,將玨琴隨葬。可是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那玨琴還依舊放在秋水軒,仿佛等著,就會有人來彈奏。

一陣風過,梨花紛紛下落,那景色極美。君墨宸看著,癡了。想著,拔出佩劍舞了一段。

他自幼也喜歡在梨樹下舞劍,因為沒人做伴,與梨花共舞,便是心裏一番安慰了。

不過可惜,那花期太短。故而年幼的他,少言寡語之間,會盡力去保留那些短暫的歡喜。

君墨宸在這佛恩寺住了兩日,便匆忙回了金陵。他不是不想多逗留幾日,而是心裏有著莫名的牽念。

果然才到金陵,便聽淺茶來報,說是烈親王病了。看淺茶的樣子,像是刻意在隱瞞什麽。君墨宸也不多問,快馬加鞭的趕去烈親王府。

三月天,娃娃臉。這烈親王年歲漸高,加上思念亡妻,這一病,倒是病的重了。

“父王。”君墨宸趕到跟前的時候,烈親王也不過剛醒一會。

見他來了,倒是有些愧意,一早就下令不讓說出去的。

“都讓他們別說了,又驚動你過來。”只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這般的孝心,心裏又是一片暖意。

君墨宸看著自己的父親,卻是越發的愧疚。自己一直少有關心父親的身子,如今這樣,怎得不自責。

烈親王讓他扶他起身,半靠著,他說話很喘,但依舊對著他笑道,“你莫要顧著我這裏,我橫豎是無妨的。就是走了,也是歲數到了。我聽他們說,你前幾日去佛恩寺了?”

君墨宸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應道,“嗯,先時答應兄長三月時去看白梨,如今他不在了,想著在佛前為他上一炷香。”

“這是你的心了,他泉下有知,也定會知道的。好了,我這橫豎太醫開了藥方,多喝幾碗便無事了。”烈親王看著他,寬慰道。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這孩子也大了,自己也該老了。

“父王沒事便好,只是如今這氣候不大好,還需多註意些才是。”君墨宸囑咐道。

烈親王點了點頭,忽然想起自己的身後事,便對他道,“本不該今日說的,怕你嫌這話晦氣。可我卻是怕日後忘了,這下想起,還是對你說了罷。”

“父王請講。”

“當初安葬你娘親時,你並沒有將你娘親葬在你師父身旁。我前日得了一夢,夢見你娘親說,要與我合葬,想來也罷了,她既托夢與我,我便告知與你。”烈親王說著,面上倒有些愧意。

君墨宸是知道這事的,故而安葬娘親的時候並沒照著烈親王那時的說法安葬在他師父身旁。此時聽烈親王說了,便點了點頭,“娘親生前說過的,要與父王合葬一穴。只是先時父王一直那樣說,我卻也不好提。”

“罷了,我都隨意的,只要她安心便好。”烈親王笑著點了點頭,不由的又咳了兩聲。“這如今的氣候不好,你也多註意些,別也病了。”

“好,宸兒知道了。”

一時服侍了烈親王服了藥,君墨宸這才回了皇宮。

******

這廂,柳逸清一路行來,一個人走了這千山萬水,也終於到了長門。

長門是漠北的風光,與江南的婉約大相庭徑。只是來了,還是想著好好享受一番。

整個天下都如這金陵一樣的繁華,這句話在長門應驗的時候,柳逸清的心裏有些感動,又有些心酸。

他做到了。

大街小巷叫賣的人聲跌宕起伏,行人來來往往。街道兩旁的建築雖保留著漠北的風光,卻早已不是那時候的斷壁殘垣。

“自從這新帝登基了,連我們這長門的日子都便的好了。”在一個小茶館歇腳的時候,柳逸清聽到身旁的一個老伯笑道。

“可不是,話說這皇上當年還來過長門。如今是天下皆繁華,江山美如畫。”一旁的中年男子附和道。

又有一女子笑道,“這皇上也真真是勤政,不然我們這山高水遠的,哪得能這麽快過上好日子。”

“就是可惜了,他做王爺的時候未曾娶親,如今登基這些年,竟然聽說還是孤身一人。”看他的樣子,倒像是一個四處游走的商人。

“你這話可真?”

“怎麽不真?多少閨閣小姐想進宮,可是這皇帝偏是連選秀都不曾有過。”那人又道。

方才那女子道,“我可是聽說,這皇上喜歡的人,一年多之前死了,卻是不知道是何原因。真是可憐癡情人。”

柳逸清聽著這話,心裏有愧,便只是埋頭喝茶。

“這位少俠哪裏來?”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柳逸清回頭時,也甚是驚訝,竟是梁傲。

那年一別便不曾再見過,宮變之時那般的順,他也沒在聯系過他。

“竟是你。”梁傲只是看著有些像舊相識,想著過來打個招呼。若是舊識,便是重逢,若不是,倒是又可以認識一個江湖好友。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柳逸清。

柳逸清身旁引得旁人註意,便示意梁傲小聲些。

“梁兄如何會在長門?”柳逸清看著他見他只是一人再此,便招呼他坐下,這才問道。

“不過是閑了四處走走,且別說我,我倒有話要問你。”梁傲說著,看了看周圍,應道,“罷了,這裏不宜多言,你隨我到客棧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共約重芳日,還憂不盛妍。這句話是李煜的詩歌,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

梁傲出場也是打個醬油,但是這醬油打的剛好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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