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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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兒,你安心去吧。最遲,來年春,宸兒會親自到梨苑去看你的。”烈親王雙手握住烈親王妃冰冷的雙手,輕輕的說著,一時沒忍住,還是淚留了滿面。

“柳兒,你是怕我難過麼,竟一直瞞著,瞞著。這麽多年夫妻,你還信不過我麼?罷了,去吧,安心的去吧。”

“柳兒,到了那邊,你若是一個人害怕,就和天衡在一起吧。我霸占了你一世,也不敢再強求了。”

黃泉路上你小心走著,奈何橋畔就莫再等我了。去吧。

烈親王一直陪在王妃身旁,獨自陪著她,他想讓她靜靜的走一程,一直沒將事情告訴下人。天明之後,才將王妃仙逝的事情告訴府中的下人,這才命人舉喪。

這消息很快傳遍了金陵城,百姓的怒火似乎一下子被點燃,皆道皇帝失德,處處有人罵昏君。

宸王府得到消息的時候,君墨宸還和眾人在書房商議事情。

淺茶帶著一死士走了進來,“王爺,烈親王妃,歿了。”

“什麽?”君墨宸和柳逸清心裏具是一驚。

君墨宸猛的將手中的紙握緊,不會的,不可能!

其他人聽到消息也是一臉震驚,昨兒還聽見好好的,怎麽今日便聽到說歿了?

“烈親王妃,歿了。”那死士跪了下去,又將那話說了一遍。堂堂八尺男兒,淚落了滿面。

他是被君墨宸派去長期護著烈親王府的人,平日裏烈親王和王妃待他們都極好。此時讓他回來報喪,這心情,也是難以言喻。

君墨宸呆在那裏,一言不發。其餘人本想著勸,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便悄聲離了書房,只留下柳逸清一個人陪著他。

“逸清,你可聽到他剛才所說?”也不知過了多久,君墨宸忽然問道。他心裏明白,娘親是自盡的,為的是他。

柳逸清看著他,點點頭,“嗯,聽到了。”他走到君墨宸面前,看著他,也不知該說什麽。

“娘親歿了。娘親,歿了。”君墨宸囈語般的念了兩遍。

“墨宸。”柳逸清心裏也不是滋味,卻又不住的擔心君墨宸,便伸手將他抱住。

君墨宸一直壓抑著自己,他恨,真的恨,他恨皇帝,也恨自己。恨皇帝無情,恨自己無能。

只有被柳逸清抱住的時候,他內心裏的無助略略有了安放之處。

柳逸清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不料肩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君墨宸實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自己又被柳逸清抱住,便朝著他的肩咬了下去。

柳逸清沒有說話,還是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墨宸,我還在,我會一直在。

他難過,他的親娘沒了,可他也難過,他剛有了娘,雖說是幹娘,但是今日卻告訴他,他再次成了孤兒。

君墨宸反應過來的時候,柳逸清的肩頭已經痛的沒了知覺。

“師兄。”

“喚我名字可好?”柳逸清的鼻頭也有些酸楚,一時間又想起了那一年在刑場的情景。

那一年,尚是年幼的他背著玹琴,緊咬著薄唇,看著親人一個個的在他面前斬首。他卻什麽也不能做。

君墨宸點了點頭,低低的喚了聲,“清兒。”

“這是書房,若是想哭,一會回了屋,多少眼淚哭不得?”柳逸清見他已經淚落不止,便勸道。

想著這下外邊一定有人候著,又不好從書房出去。君墨宸便拉著柳逸清開了暗道的門,一路走著,再開門,竟然是秋水軒。

“我陪你。”柳逸清看著他還是一臉悲戚,便柔聲安慰道。

君墨宸看著他,心裏的難過,委屈,此時越發難以抑制,便抱住他,無聲的落淚不止。

“別太難過,幹娘看著呢。”柳逸清拍了拍他的背,柔聲哄勸。

若是完全不動聲色,除非是鐵石心腸。他不是,他亦不是。但若是太過消沈,便負了娘親的心意。

“你肩頭可疼?”君墨宸忽然問道。

柳逸清笑了笑,搖了搖頭道,“不及你心裏所疼。”

君墨宸一怔,心裏多了幾分感動。

“只是不知爹現在如何了。”他靠在柳逸清的肩頭,輕聲嘆道。

縱使在娘親身邊的日子不多,可那一聲娘親,便是千絲情萬縷心。他如今已經心痛的不能自已,又何況爹娘夫妻多年?

“墨宸,幹娘是昨夜去的吧。”柳逸清咬了咬唇,有些猶豫。

君墨宸心裏驚了一下,忙問他,“你昨夜也夢了?”昨夜,夢裏滿是娘親的身影,有隱隱聽得娘親說她先回去了,今日便得了這消息。

柳逸清這才點了點頭。

“烈王爺特意到了今日這時候才將這消息放出來,便不是讓你用這時間用來難過的。”

君墨宸依舊是靠在他肩頭,輕輕說道,“我懂。”

“對了,烈親王府被軟禁,你進的去麼?”柳逸清又關切的問他。

君墨宸搖了搖頭,“明面上是進不了的,若是進得,便也不是禁了。”

柳逸清一時沈默了,這般情形,倒是也不知會如何。親娘死了不能憑吊,這口氣,若是他,是不會咽下去的。

“這幾日看看宮裏的動靜,最遲待娘親頭七之日。”君墨宸附在他耳邊低語,“我若是手軟了,還望清兒刺的準些。”

“好。那便是全了我的心願了。”柳逸清早就想著讓那昏君死在他的劍下,他的劍,也早就等不及了。

******

宮裏聽聞烈親王妃仙逝的消息,有嘆惋的,有悲痛的,也有無動於衷的。

君撚雪心裏雖是萬分悲痛,卻也不敢表露,只是卸了妝容,褪了首飾,換了素淡的衣物。她還不敢戴孝,雖然皇嬸待她就如親娘一般。可惜她娘去的時候她還在繈褓之中,而親爹雖說待她這般,可好歹還是親爹,這親爹還是皇帝。

“如今這般,還不知宸哥哥會如何了?”君撚雪想起君墨宸,自己倒是急得不知所措。

柳桪見她難過也只道,“雪兒切莫太難過,宸哥哥如今好歹有柳大哥陪著,想來是不妨事。只是,他們,快要有動作了。”好不容易勸了半日,君撚雪才漸漸平覆了不安的心。

她點了點頭,用手帕將淚痕拭去。

“只是他如今去不得烈親王府,也見不到皇叔皇嬸。唉。”君撚雪又開始發愁,如今只有柳大哥一人能為他解憂了。但願了,當初就應該把桪姐姐留在王府,這樣今日也多一個人。

“想來皇上也料不到烈親王妃會去的這麽快吧。”柳桪恨聲道,真真自尋死路。

果真,皇帝在聖書閣聽到報喪的消息,也楞住了。

烈親王妃死了?這麽快?前些日子派去太醫還說服了藥比先前要好了很多,怎麽說沒了就沒了?

真是壞事!皇帝心裏暗暗罵道,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麽大一個亂子,君墨宸怎麽可能忍得住?真是給他添亂!

難道這一切,終究是要來了麼?

******

烈親王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果然,皇帝一直沒有降旨讓君墨宸回烈親王府。死了,都不能見上一面麼?

王妃走後的第三天,烈親王依舊只是命人將棺槨停在大堂。只是入殮,並未封棺。

總該讓你和孩子見了最後一面啊,柳兒,這如今不能進不能出,我連帶你去梨苑都做不到。

“王爺,宸王府也換了挽聯白蠟。”那老仆看著烈親王,也是不住的嘆惋。

烈親王點了點頭,難為宸兒了,如今也只能憑空吊唁。

這日入夜之後,靈堂只有烈親王一個人守著。他說他今夜要陪著王妃,說說舊日的事,不想有人打擾。

烈親王靜靜的看著已經沈睡的王妃,笑了笑,“那年初見,我倒是沒瞧出你的英姿颯爽,卻是有些弱柳扶風之狀。你後來說那些日子你本就身子不爽,又被令尊帶出。終是不料,一眼相見定了姻緣。”

“你說要把宸兒送到落琴山的時候,我心裏是不舍的。一來怕你思念他,反倒對你自己的身子不利,二來也怕宸兒疏遠了你。只是天衡教導的好,宸兒回來之後越發的孝順,那樣的品行,只怕就是我也教不出的。”

“你去了,卻是在我們被軟禁的時候去了,只是這樣,我怕,怕你頭七之日,孩子都不能來送送你。”

“柳兒,你說,宸兒會來看你麼?是不是你睡了,他怕擾了你?所以也不來了。”

一陣冷風吹過,烈親王瞇著眼朝著外頭看了看,大堂外,竟然多了兩個白衣公子。

走進時,才見他二人,自然是柳逸清和君墨宸了。那二人的白衣裏面,隱隱透著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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