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喲。劉公子這是在害羞了麽。”

一手持紅色絲絹的中年婦人滿臉堆笑的從我身旁走過去。一步踏上那被雨水濺濕的青石臺階。疾步走到了劉域斌的面前。面上大笑著不知道對劉域斌說了幾句什麽。而然。轉過身將紅色喜轎內的新娘扶起走出了轎門。

“迎新人了。”

門外站著的老總管滿上堆笑。高聲吶喊著。聲音才剛落地。劈哩叭啦的鞭炮聲又再響起。兩位新人在眾人的簇擁下又走進了大廳之內。

“一拜天地。”

大廳之內。吶喊之聲又再響起。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禮成。送入洞房。”

我料得她身子日漸不好。卻沒有想到新婚行禮也變得如此困難了。三拜之禮在二位侍女的攙扶下完成。走入洞房也已經是腳步蹣跚不穩。由二人攙扶而下。

我踮起腳尖往門外看了看。沒有洛君陽的身影。也沒有花清寒的身影。他們這是都打算放棄了麽。

放棄了也好。本就沒有希望。若是過份執著。怕是受傷的不只是他們四人。

“師父。你覺得他會開心麽。”

走近紫蓮的身邊。我偷偷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聲問他道。

他手上才剛要端起的茶杯又放下。擡起眼簾看向我道：“開心如何。不開心又能如何。這條路說到底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與我們這些外人無關。”

“無關麽。”

我小聲念道。心一瞬間沈入谷底。

筵席之上。眾人觥籌交錯好不熱鬧。祝福之聲此起彼落。人人笑得劉域斌有福氣。娶了一個如此貌若天仙的嬌妻。可是。實事之上。卻又有誰人能夠真正了解。被眾人羨慕著的新郎。其實。他心底愛著的人。並不是這個與之成婚的女子。而那一位被人喚為嬌妻的女子。她心裏面愛著的人也是別人。她的生命正在慢慢的愈於枯竭。她已經沒有多長的時間了。

這一頓飯。我實在吃不下去。含在嘴裏的珍饈美味。像是帶上了某種致命毒藥一般。任憑我再如何努力的想要將它們吃下去。也咽不下喉嚨。

無奈。將手中筷子輕輕放下。看一眼一旁淡笑不語的他。起身離開。

我想。此刻。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夜裏臨近子時。忽聞院門外響起了一聲聲淒厲的叫喊聲。大半夜裏。聽著委實是駭人。我本淺眠。聞得這哭喊聲。一陣不好的預感從心底油然而生。幾下從床上爬起來。手忙腳步將外衣往身上一套。腳上鞋子還來不及穿上。便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房門。

“小魚。”

擡腳剛欲走出寧波院出去看一看是怎麽回事。紫蓮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了。

我轉過身看向身後。看著他右手提著一盞竹制花燈從屋子裏面走出來。然後。緩步往我這邊走了來。

“師父。”

我低聲喚了他一聲。

“嗯。”

燈籠燈火愈亮。我感受到他的目光從我腦袋上面開始往下打量而去。最後。目光停留在了我那對來不及穿鞋子的腳上。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顰起。聲有不悅道：“先進房間裏把鞋子穿了再出來。”

“不要。”

我拒絕道：“這大半夜裏。院子外面響起了一陣如此淒慘駭人的哭喊聲。師父您不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麽。”

“奇怪。”

他好看的眉頭越來越顰了。就快皺的像是座小山峰了。繼續不悅著道：“再如何奇怪。也不及你這大半夜裏不穿鞋子四處亂跑來得奇怪。”

“是麽。”

我小聲喃喃著道。借著他手上燈籠的光暈打量著自己這雙小腳丫。怪了。究竟又是哪裏怪了。難不成剛才我有一不小心將自己的兩只腳變成魚尾巴麽。

“當然。”他一口長輩的語氣對我說道：“聽話。先乖乖進去把鞋子穿上了再出來。為師在這裏等你。”

“不好。”不知是他這說話的語氣惹怒了我。還是我壓根心裏就不想穿什麽鞋子。他這話才剛說話。我就一口拒絕了他。

“師父。”我低聲喚了他一聲。哀求道：“今日白天小魚就看出來了。百裏小姐她的身子已經快要不行了。大喜的日子裏。這大半夜裏。府裏面竟然會有哭喊聲。你難道不覺得很奇怪麽。”

他才啟唇。欲說什麽。我又急著打斷了他的話。急道：“小魚雖然與百裏小姐認識的時間不是很長。但是。小魚很喜歡她。所以師父你就別再攔著小魚了。小魚現在就要去看她。看她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言罷。我一腳往前踏去。準備走人。卻沒有想到。身上面任意披著的一件外衣。卻一下子被人給緊緊拽住了往後面拉去。防備不及。待我反應過來要將身上的衣裳抓回來之時。那件可憐的衣裳卻早已經被紫蓮給拽走了。

如此。身上頓感一片涼意。

還好。還好。我伸手拍了拍微露於空氣中的胸口。心中暗慶幸著道。還好本小魚夠機靈夠有先見之明。出來的時候多穿了一件褻衣來防冷。若不然。此刻。本小魚這小小身子就要被紫蓮給瞧光光了。

他胳膊像是被針狠狠地刺了一下。微微地一陣顫抖。

“去吧。”

一把將衣裳快速披到了我的身上。而後。面上不知為何染上了一片可疑的紅暈。

“去。去哪裏。”

聽到他這句話。一時之間。我有些丈二高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出院子外去看看。”

撂下這句話。他舉步走過我身旁。往青石板臺階上走去。

“哦。是師父。”

我跟在他身後走去。心裏面一陣竊喜。原來到了最後。紫蓮他還是會聽我的呀。呵呵呵……

“啊。”

一腳踏上青石板上。就感覺到有一陣徹骨的寒意從沾滿了雨水的臺階面上傳來。寒意穿過了腳底。慢慢地往膝蓋上面流去。

“怎麽了。”

突然的慘喊聲。讓紫蓮止住了前進的腳步。

黑壓壓的天空之下。我看不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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