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兜兜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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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高考了。

啟望著教室後的倒計時,在心底嘆了口氣,但又像想起什麽來了一樣,硬生生頓住了嘆氣口,一口氣半下不下地梗在胸裏。

“咳咳......咳......”啟光榮的被自己的嘆氣嗆住了。

旁邊做著題的塞擡眼看了他,沒說什麽,又低頭做題了。

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候,誰也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插科打諢了,啟想,連塞這種人都不再和他互開嘲諷技能了。

確實挺壓抑的,對於啟來說,高考可能是他為數不多的,哦不,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也應該可以用“成敗在此一舉”這麽說,他現在每天起床都感到肩上很沈,但卻是那種充實的沈。

他摸了摸枕頭,想,再枕你一個多月,您老胳膊老腿的就解放了。

啟以前學習是為了證明自己,或者是說填充自己,讓自己不被別人看不起,但現在他真的有一種把命運抓在手裏的感覺。

前面是有路的。

倒計時即將剩下個位數,學校裏高三瘋狂學習的那股勁頭突然松了下來,菲諾學校突然給準大學生們來了一個成年禮。

那天學校給男生發了正裝,女生們則發了禮裙,在周五的晚上,換上正裝的男男女女們聚集在學校的禮堂裏。

啟雖然平時不自戀,但這一身正裝上身,他還是忍不住多在心底讚美了一下自己。

帥爆了!啟!天上天下你最帥!哦耶!

“走了。”塞沒好氣的拍了一下啟。

其實擱平時塞才是那個悶騷的不自戀就會死星人,但是他最近憂郁了。

憂郁的源頭便是他自己。

在高節奏覆習的時候其實還感覺不到什麽,大家都悶著頭往前沖,可這沖完了一擡頭才發現,他沖的姿勢居然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都是有目標地沖,談起自己的理想眼裏都閃閃發光,連他一直以為的鹹魚桀也不例外,但塞卻很惶恐,因為他並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

他是想看分數再做定奪,雖然這也沒什麽不行的,但塞就是慌慌的。

啟坐在了禮堂裏。

身邊是翎和塞,這倆人上身繃的筆直,目視前方,一臉高冷的樣子。

人模狗樣,啟特別想揪著他倆的耳朵沖他們大聲喊出來。

但他想了想,還是算了,畢竟成年禮一過,管你幾歲都被硬生生提升到十八了,可以為自己負責了。

啟胡思亂想的時候,禮堂裏的燈光突然一下子滅了,只剩下前面臺子上打了一束聚光燈。

嘈雜的人聲突然安靜了下去。

他目視前方,婷緩緩的從側臺走了上來,看上去還畫了淡淡的妝,面帶微笑,站在話筒前。

啟不自覺的也笑了一下。

還伸出手揮了揮。

“淡定,老哥。”翎嚴肅的說。

“今天,是我們的成年禮,今天,是我們即將踏上未來的日子,今天是一個轉折點,是我們放飛夢想的時刻,我們不懼挑戰,迎面困難,乘風破浪,逆流而上!”

婷的聲音被話筒擴大,在寂靜的禮堂裏不斷被反射反射反射,不斷撞入啟的耳朵裏。

突然啟聽到後排不知道哪個女生哭了,一抽一抽的,旁邊另外兩個女生去安慰她,結果剛安慰了沒兩句就開始一起哭了,小小的抽泣聲其實並不大,只是特有感染力,一帶十十帶二十,很快很多女生都忍不住哭了。

啟其實沒想哭的,但鼻子怎麽也忍不住的發酸,他擡手捏了捏鼻子,完了後又按了按眼睛,心想你們可得給我爭點氣。

“......”臺上背稿的婷也被臺下的哭泣聲打斷了一下,她想了想,決定照這個氣氛自由發揮一段,“對啊,我們畢業在即,高考在即,很多人也因為這個而流下了眼淚......”婷本來還想按照原本稿子的長度編一段出來,但有個老師在側臺跟她比口型說快結束吧,她轉過頭看的瞬間,那個老師的眼圈也是紅的,“但是,我們不需要害怕,我們已經足夠優秀,加油,希望明天的你更加強大。”

婷緩緩鞠了一個躬,彎腰的時候,她也沒忍住,一滴眼淚唰的掉到了地板上,暈出一塊小小的,細不可察的水花。

她走下臺,雨在旁邊等她,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沒什麽大不了的。”婷上去抱住了她。

月站在一旁扭開了頭。

可怎麽又算沒事呢?我們就要分開了。

婷在心底嘆氣。

高三的這一幫人在哭泣聲中匆忙地結束了成年禮,這時候才晚上七點多,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轉戰食堂,浩浩蕩蕩的一大幫人,有哭的眼圈紅腫的,有臉色蒼白特別像鬼的,還有一臉凝重的,嚇走了還在食堂裏吃飯的零零星星的幾個學弟學妹。

這大概是高中以來最有秩序的一次吃飯了吧,沒有人組織,但是所有人都規規矩矩的排好隊,在沈默中拿好飯,找到自己喜歡的位置坐好。

和喜歡的人挨著。

啟端著盤子,找到他們六個常坐的地方。

人都到齊了以後,六臉沈重。

“噗哈哈哈哈哈!”靜默了沒一會,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發出了豬一般的笑聲,徹底打破了高三的寂靜。

接著,整個食堂像是活了一般,所有人毫無緣由的大笑起來,笑聲能掀翻屋頂。

本來以啟的穩重,他不大可能笑得那麽傻氣,但是他看見婷毫無包袱的在狂笑,心裏像是被摁開了一個開關一樣,也笑起來停不下了。

然後便是夾雜在笑聲裏熱烈的掌聲。

“我們成年了!”不知道哪個人大吼了一句。

所有人跟著他吼,還一邊鼓著掌。

吃完飯——這大概是啟吃的最難忘的一次飯了,整個高三前所未有的統一,都唱起了山歌——自由活動,想幹嘛幹嘛。

一幫人興奮的跟磕了藥似的,勾肩搭背大聲嚷嚷,啟在出餐廳的路上已經聽見不下五次的約球了。

黑燈瞎火的,球場也沒燈,真不知道是去打球還是借機去翻滾。

啟笑了起來。

婷看見他,“怎麽還跟個小孩一樣,你已經成年了,再過一旬就而立了,再多過幾年你就退休了!還笑!”

“嗯,你也快了。”啟反唇相譏道。

婷楞了一下,但隨即便不好意思的扭了啟一下。

啟溜達著去了球場——婷說她們女生要在宿舍裏開睡衣party,還很熱情的邀請啟參加,啟想都沒想一口回絕,旋即反應過來是被耍了,鬧了個大紅臉——,還沒看到影呢,就聽見一陣一陣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的爆發。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雙手插袋兜裏,慢悠悠的溜達。

走到球場,他沒忍住吃了一驚。

球場居然有光!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然後他往地上看,圍著球場一大圈全部擺滿了強光手電筒,繞球場席地而坐的人,還有在看臺上的人幾乎都把手機開到手電筒模式,對著球場的地照。

雖然有的時候會被哪個手抖的晃一下眼,但整體來說很有效果。

學生很多,而且都是男生,都一個個的跟打了雞血似的扯著嗓子吼,他們這邊一共六個球場,但球場上只開了三場球,全場,啟站著看了一會發現翎居然在離他最近的那個場地揮灑汗水。

翎運球過來的時候看到了啟,他瞬間換手運球很騷氣的拋了個飛吻,然後接著三步上籃,進了,一陣歡呼,翎邊跑回去防守邊沖對方挑釁。

這小子......啟在心底失笑,真是到了哪都不忘記耍帥。

“我看見你了。”啟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塞。

“你在哪?”

“你後邊。”

啟回過頭,塞一張大臉正好湊過來,他嚇了一跳,手機差點砸出去。

塞也覺得這距離太近了,往後撤了幾步。

“沒聲沒響的。”啟無奈的搖了搖頭,胳膊一伸搭上塞的脖子,拉著他找個地兒坐。

“剛我爸給我打電話,他祝我成年,也不知道他從哪來的消息。”啟和塞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能坐的地,好像全部高三的男同胞都擠到球場上來了,於是他們只能找個邊邊角角的地方站著。

“學校發了,我奶奶也祝我成年快樂。”啟前面一個不認識的同學經過他很自來熟的擡起了手,啟笑笑,也擡起手跟他擊了一掌。

“翎呢?”塞問。

“甭管他,場上扭著呢。”

這話真不是瞎說,因為熱血的少年們覺得打球已經不過癮了,於是開辟了一個新的玩法。有個學生,啟記得好像是這屆學生會會長,不知道從哪搬來了一個音響,然後放上超有節奏性的音樂,他從看戲的人群中挑出一個男生,啟記得那是文藝部長,上去就一撩下巴,直接開始熱舞。

倆男生手長腿長的,都是黑襯衫黑褲子,還有點舞蹈功底,跟著音樂跳起來還真挺好看。

也很默契。

最後那學生會會長提著文藝部長的手轉了一個圈,然後文藝部長直接下腰躺進學生會長的胳膊裏,沒想到會長看起來挺有勁但實際上是個弱雞,一下子沒撐起來,讓部長摔倒了地上。

啟抱著胳膊看部長從地上爬起來開始追殺會長,沒忍住嘿嘿嘿的笑起來。

塞可能是被他傳染了,也嘿嘿嘿的笑。

然後啟看見翎一看跳舞也能耍帥,果斷放棄籃球,隨便挑了個人上場就開始跳。

旋轉,跳躍,我閉著眼......

音箱裏大概放了沒超過兩首歌,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男生通通擁了過去,管身邊是誰,只要看著順眼就一起摟著鬥舞,這下可真是全員參與了。

也可以說是群魔亂舞。

保持冷靜的人為數不多,啟和塞就是其中兩個,塞往啟這邊一靠,躲過了一只飛到他臉上的鞋子。

“哎......”塞盯著那只鞋子嘆了口氣,然後蹲下身抓住鞋子,朝著那幫群魔亂舞的貨就扔了過去,也不知道砸到誰了,反正有一個聲音挺大的說,“誰在老子臉上跳舞!”

啟和塞對視一眼,又沒忍住亂笑一氣。

後來大概快十二點了吧,音箱突然沒電了,亮著的手電筒也一個一個熄滅,突然一下子只剩熱血過度的男生們的狂吼了。

不知道哪個男生抱著身邊的“舞伴”嚎啕大哭起來。

男生啊……也是有的時候內心細膩而敏感的小動物,在女生面前他們要面子逞強,但現在只剩下彼此了,便什麽也沒了顧忌。啟看到剛開始引領潮流的學生會會長和文藝部長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抱頭痛哭,而在越來越多人釋放情緒的時候,啟和塞走了。

就給對方留一個最堅強的一面吧。

第二天的周六拍畢業照。

昨晚大家都睡得很晚,啟聽翎說他們籃球場還有一幫人直接沒睡,圍圈坐一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講鬼故事。

然後不知道哪個大神買了宵夜回來,他們就一邊吃宵夜一邊講鬼故事。

“撐死我了……”翎摸著肚子說。

“桀是不是也在?”啟問,昨晚宿舍裏就他和塞兩個人。

“沒,他翻墻出校門了,”翎揉了揉眼,“他說他要自己一個人呆著。”

“哎?你們聚這開茶話會?”正說桀,桀就推開門來了,他的精神頭可比翎好多了,看起來是窩了一個地方睡了一覺。

“拍畢業照去了。”啟發了會呆,把衣服最上面的一個扣子扣上,叫著全宿舍的人一塊走了。

下去了之後才發現這畢業照拍的很有水平。

分好幾個場地,先是拍宿舍四個人一塊的,他們四個擰擰巴巴地拍完然後是拍一張個人,然後可以隨意組合著拍,啟跟塞和翎對視了一眼,發現彼此心裏想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拍完了後到班裏集合,先是目前的班級,然後是分班之前的班。

啟其實對這一上午沒什麽感受,就聽見哢嚓哢嚓的聲音了,他和塞昨晚回到宿舍後也沒睡,從翎這個不法分子的床頭翻出了兩罐可樂,碰一次杯喝一口,有的沒的的聊完了就五點多了,啟和塞都只瞇了一會,然後跟著生物鐘起來的時候頭都快炸了。

他看那幾個女生就絲毫沒有他們這種感覺,一問才知道原來根本沒睡。

“不睡反而精神。”婷對他說,然後給了他一瓶風油精讓他抹在太陽穴上。

啟抹完之後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畢業照也匆匆的拍完了。

下午的學校格外安靜,高一高二的同學回家了,而高三的統統在睡覺。

也就男生宿舍裏時不時傳來一聲呼嚕能證明他們還沒死透。

啟閉上眼,睡意很快就來了,在他模模糊糊就要睡著的時候他想,下次要拉著婷問問她們女生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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