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郊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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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諾學校為高三即將高考的孩子們組織了一場郊游，美名其曰放松心情，可是實際上這是教育局下的一個規定，不遵守規定的學校會被降格。
雖然出去郊游只是在履行一項任務，可是卻把許多人高興壞了，婷看見她們班裏的女同學三五成群的湊到一堆，嘰嘰喳喳的討論著，明天要帶什麽吃的，要穿什麽衣服，要綁什麽樣的頭發之類之類的......就感覺到很興奮——她也想放松放松。
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每天晚上的晚自習上到十一點，好不容易哈欠連天的回到宿舍還得繼續覆習和做一堆一堆的卷子，常常都是淩晨一兩點才半睜半閉著眼和衣上床睡覺，早晨不到六點就得起床，在另一輪的抱怨聲和哈欠連天聲中拖著麻木的步伐走向教室......
這麽高強度的學習，就連精力最好的雨也像枯草一樣蔫兒了，腦袋耷拉在課桌上怎麽也拖不起來，上課的時候絕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在努力睜眼和努力不把眼睛閉上中度過的。
這個時候婷就難免去羨慕那些精力旺盛的男孩子們了，他們幾個好像都不困一樣，內心深處有燃不盡的火，劈裏啪啦的，一燒就是一整個星期。
而今天晚上學校大發慈悲，沒有布置一點作業，是為了讓學生們能有一個好的精氣神去郊游，別在郊游的途中累倒了，可是最近婷熬夜熬到心理陰暗，她覺得不布置作業的原因只是因為老師們也想不出題目了。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萬一學生們在郊游途中出現什麽意外，那誰負責呢。
婷撇撇嘴，百無聊賴的想著。
第二天，早晨五點鐘。
“沒人性啊！明明是出去玩還要這麽早集合！我的被子和我的美夢啊！”雨慘絕人寰的喊道。
“沒辦法，我們郊游的地點太偏了，只能早點去。”月背了個雙肩包，頭發破天荒的散了下來，薄薄地搭在肩上背上。月的頭發很漂亮，細細的發絲綻開就像一朵花。
“算了算了，我到車上再睡吧，我和周公的棋局也不差這一會。”雨捂著眼睛，一副搖搖欲墜的飄渺感覺，腳下好像踩著面團一樣。
婷看著雨耍寶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她們三個穿過一班二班三班的隊伍和大巴車，找到她們班級的車，車身是藍色的，上面用油漆噴了一朵白雲，很醜，也不知道是誰刻意幹的還是惡作劇。
“這是我們班的標志，昨天晚上他們三個幹的。”月好像知道婷在想什麽，對她說。
婷嘴角一個抽搐，再次回看那朵白雲。
她甚至能想象出來啟和塞還有翎大半夜的搬了幾罐噴漆，在征得班主任的同意下開始構想作畫，他們一定拿了好幾張白紙，畫完一個不滿意就扔掉，直到他們畫出了這朵白雲......然後三個人露出意味深長而又滿足的笑容，然後，他們把醜到死的白雲噴在了車子上。
“真醜，還不如我的鬼畫符好看呢。”雨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然後又迅速合上，她想多閉眼一會是一會。
婷想了想雨的鬼畫符，不禁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哼。”月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不屑地哼了一聲。
婷頓時就樂了，她突然想起有一陣子學習挺累的時候月不知道從誰那借來了一股鬥志，揚言要跟全班人比拼誰寫作業寫得快，正好那天晚上的自習課空了出來，於是全班人也燃起了鬥志......比誰作業寫得快。最後當然是月寫得最快，畢竟以婷的了解月肯定是有了“葵花寶典”才會這樣偶爾發發瘋的。
當下雨就不服氣了，她吼道要月把作業展示出來看看，於是月大手一揮把她的作業投影到了大屏幕上，班裏一瞬間寂靜無人說話，而後又響起了嘖嘖聲。
原因當然是月的字......怎麽說呢，那不是一般的醜，那是螺旋槳開了三百五十瓦馬力還加了一輛托馬斯火車的醜。
事後據月回憶，她當時寫的時候根本沒有去管她在寫什麽，只知道是那個答案，然後就動筆。
“只有那樣才能把手速用到極致。”月這麽說的嘴角微微上揚，好像還很得意的樣子。
婷默默的在心裏吐槽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緊接著她又把視線投到白雲的車上，其實這畫看多了也不算很難看，只是有些“耐人尋味”罷了。
“這是大作，免費給大家欣賞，你們賺了。”翎斜斜的站在一旁，吹了聲悠長的口哨。
“就這種三腳貓的塗鴉水平也算大作？”雨說。
“那得看這三腳貓的塗鴉是哪個帥哥創作的，是我的話那就是大作。”翎說。
“別忘了還有我們呢，你要是敢把創作人之一之二的我和塞刪掉，我就要你好看。”啟明亮的笑著，懶懶的背了個雙肩包從大巴車後走了出來，塞也是前後腳的功夫跟在他身後。
“哎哎哎！你倆不是分到文科班了嗎？咋出現在我們理科班了？”婷詫異地看著啟，但是心情大好。
藍天，大巴車上的白雲，和少年。
“這次郊游是按高一的班分的，因為考慮到高一同學情誼比較深厚，也能玩的開心一點。”啟解釋道，半瞇著的眼睛像是波斯貓一樣，充滿懶散的愜意。
因為啟的心情真的很不錯，其實他也是那種缺乏安全感的人，大概所有缺少父愛母愛的小孩都缺少安全感吧。但是他不會把渴望安全感表現在臉上，他只會默默的付出，然後默默的享受他人的笑臉，不管看到誰的笑，他都會開心。現在他看到他們六個人又聚到了一起，他真的感覺到了一種濃郁的安全感，把他包圍。
所以他很放松，非常非常放松，也跟著有一點點懶散。
“那太好了，總算沒有我們這些理科班的妹子來纏著我了。”翎自戀的笑，他在理科班裏也捕獲了不少女孩們的芳心。
“那咱們就出發吧？”婷也明亮的笑著，眼睛彎成月牙兒，她迎著光，面容神聖，潔白如天使。
“走啦走啦！”雨高興地附和，翎在一旁無奈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而事實上，他們又等了一個小時，才坐上車，這一個小時裏各路的教導主任在講一些註意事項，婷無奈地聽著，像什麽“不要自己跳到湖裏游泳，會溺水。”、“不要離開班級。”、“不要隨意大小便（說實話婷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真的很無語）”、“不要在樹下生火（那也得會生啊）。”之類的，簡直是小題大做，知道的是認為他們要去郊游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野外生存呢。
“野外生存？”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看向塞，“你不挺在行的嗎？”
塞扭頭看啟，眼睛裏寫滿鄙視。
啟聳聳肩，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浮現那年那天，那個黑衣的小孩抱著膝蓋蹲在雜草從裏的模樣。
“啊啊啊！那老校長還有完沒完了！”翎的腦袋一沈一沈的，他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滿腦袋裏都是文和安這一對兄妹，時不時的，文跑出來在他腦袋裏說，“嗨，我走啦，你好好的過。”又時不時安噠噠的跑進來說，“嗨，我不喜歡你了，你好好過。”翎都快煩死了。
“堅持住，兄弟！”雨閉著眼，伸出手踮著腳拍了拍翎的肩膀。
“餵！”翎無奈的低聲說。
“快結束了，估計還有兩分鐘。”月看了一眼手表，攏了攏頭發。
“你怎麽知道還有兩分鐘？”婷問。
“你看校長手裏的稿子，他平均十分鐘讀一頁，已經讀了五頁了，這是最後一頁，”月又低頭看了一眼表，“一分四十秒，這一頁還剩一分四十秒。”
“佩服佩服，”婷忍不住抱拳，在月的後背上抵了抵，“你真的一字不漏的聽完校長念稿子？”
“那必須，萬一真有什麽事發生，不得有一個人......”月回頭看五臉呆萌狀的人，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好！”婷拍上月的後背，嘿嘿嘿的笑。
“好什麽好。”月把婷的手打掉。
婷從月的後面看她，月正在仰著頭聽校長講最後一段話，白皙的頸脖上灑了些碎發和陽光......
像個小公舉了。
校長講完話解散上車，婷背著包踏上白雲大巴，她又看了一眼那輛大巴。
很好看，真的，婷點了點頭。
“快點啦！別堵著我們後面的人。”珞在她身後煩躁的推她。
婷加快腳步走了上車，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月隨後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傳過來。
“月，”婷拽了拽她的衣袖，“你有體香啊？”
“嗯？”月歪頭看了一眼婷，“你腦子短路了？要不要我幫你接回來。”
“沒事。”婷笑著搖搖頭，看向窗外。
大巴車已經啟動了，城市的高樓在一幀一幀的往後退，像流水一樣，慢慢的，而又快速的，快速的，但還是感覺慢悠悠的，仿佛這個時間這個速度，怎麽也不會讓人滿意。
“吃東西嗎？”月拍了拍她。
“不了吧，早上吃了不少。”婷搖著頭。
“聽歌嗎？”月給了婷一只耳機，白色的。
“聽。”婷接過來，塞到耳朵裏。
“哎哎哎！這不是高一那次藝術節我唱的歌嗎，你還錄了？”婷戴上耳機一聽，熟悉的旋律傳來。
“對啊，不僅僅是你，啟和翎的我也錄了，一會循環播放你聽聽，我做了後期。”月說。
“唉，黑歷史啊。”婷聽著耳機裏緩緩流淌過去的音樂，默默的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從來不參加這些活動的原因。”月點點頭。
“嗯？上次運動會，你不是還參加了嗎。”
“那是為了氣你，我還是在意你的。”月閉上眼，聽耳機裏婷的聲音，她把那天同學們鼓掌啊，合唱啊等亂七八糟的雜音都去掉了，所以現在耳機裏只有婷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唱著歌。
“我知道你在意我啊，我也在意你的。”婷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還記得咱們初中的時候嗎。”月輕輕的聲音傳過來。
“當然記得。”婷說。
“那時候咱們不在一個班，想說點什麽話都得等放學了一塊說，有時候雨怕忘記她想說什麽，老是好把一些事記在胳膊上。”月回憶道。
“那時我還嚇了一跳，以為她紋了個紋身呢，”婷低笑幾聲，“還有那個時候你也總是不參加活動，明明咱們那個初中活動那麽多，你偏偏只去打籃球。”
“我打籃球......多帥氣，”月微微睜開一點眼睛，“你們就好好的穿裙子去吧。”
“去一邊的，”婷伸手在月的腿上打了一下，“我還記得有一次另一個初中的籃球隊過來和你們打，結果你們輸了，你是不是特傷心？”
“不傷心，勝敗乃兵家常事，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就當飄了這麽久挨一次刀好了，反正也死不了。”月說。
“看這麽開？”婷反問。
“好吧，我看不開，我晚上回家後傷心了好久，一直在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必要繼續打下去，塞也老說一個女孩子那麽野不太好。”月說。
“哦，難怪你從那次之後就退隊了，受打擊了？”
“也沒有吧……只是突然感覺沒有必要了，沒有必要再打下去。”月轉頭，看向婷那邊的窗外，上了高速，樹木拔起，車裏吵吵鬧鬧的，一只耳朵聽著歌，另一只耳朵嗡嗡嗡的，全是說話的興奮聲音。
“你還真是隨性，你家長不在你身邊，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像我就不行了，每天起得早睡的晚，家有一虎在旁邊盯著呢。”婷伸了個懶腰。
車廂裏人聲噪雜，偶爾幾個人輸了游戲被懲罰還能聽見高歌一曲的，空調開著，卻暖洋洋的。
婷和月的這一排座位安安靜靜的，少女眉眼淡淡，眼睛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耳機裏有誰的低吟淺唱。
大巴車到了目的地，婷下了車，被炫目的陽光照的一陣暈，等到瞳孔縮小了一會之後，婷睜開眼。
海邊，沙灘，藍白色的浪花，稀少的游客。
和他們這一幫高中生。
雖然早就知道要來海邊，但是一下了車還是有不真實的感覺，撲面而來的海浪，和淡藍色的天際，白色的鳥從海面上飛過，風在耳邊輕輕的吹，一陣一陣的，心裏格外寧靜。
“月，你來過海邊嗎？”婷回頭對月說。
“好像小時候來過，但是我不記得了。”月聳聳肩，婷註意到她又把頭發綁了上去，高高的馬尾辮在風裏飄蕩著。
“我經常來海邊，我媽媽總是好帶我來，每次看見這些浪花啊，水啊，藍天啊，我就感覺它們是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婷拉著月一起跟著隊伍走，班裏那些熟悉的人的聲音吵吵鬧鬧的，“太美了不是嗎，那種那夢裏出現的。”
“嗯。”月點點頭，把臉轉向海面。
“同學們我們到這裏就解散了，大家都是高中生了，註意點安全，別太瘋了，下午四點在這裏集合，咱們返程。”班主任把他們帶到沙灘的入口處，說了句解散就轉頭走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婷看到了一點亮晶晶的東西，在她們老班的眼裏出現。
“餵餵，你看見了嗎。”婷捅了捅月。
“沒有。”月接到。
“......”
“好吧我看到了。”月嚴肅的說，她把臉板正，不過一秒後破了功，笑出來了。
婷看著月笑，本來心裏的那麽一絲絲傷感的情緒也沒了，像個傻子一樣跟著她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好了，走吧，他們都進去了。”笑過一通後，月拍了拍婷的肩膀。
“走著。”婷跟著月走，特意在她身側落下半步，她看見班主任靠著大巴車門，眼神落在那幾朵白雲上，大清早的太陽從她背面照過來。
又是一年畢業季了……她也很辛苦吧，三年又三年，跟著不同的學生起承轉合，起起伏伏，嚴肅地面對他們這些學生，到頭來卻無法把自己抽身事外，忘不了這麽一群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漸漸長大，漸漸成熟，漸漸丟掉中二起來連自己都害怕的回憶，走上自己真正的人生。
就要走上人生了啊……婷想了想，突然有些迷茫。
啟和塞都脫掉了上衣，□□著上身站在沙灘上，海浪輕輕的拍打在他們的小腿上，就像魚兒的親吻一樣，輕輕柔柔的感覺讓人心裏癢癢的。
海的盡頭是天，天的盡頭是海，藍色藍色和淺黃色的交織，像素描筆輕輕淡抹，又輕輕的落入少年人的眼眶。
啟的呼吸隨著浪花的拍打一起一伏，海風把他的頭發揚了起來，他微微仰頭，輕輕閉上雙眼，睫毛像蝴蝶一般顫抖著。
“我從來沒有來過海邊。”許久許久之後，久到連塞都快睡著了的時候，啟緩緩的說，聲音輕柔。
“我和我媽看過海，但不是這樣的。”塞揉了揉眼。
“那是什麽樣的？”
“人很多，很吵，到處都是賣東西的，感覺自己像是被下了餃子，在一鍋熱水裏。”塞回憶道。
“這裏安靜。”啟說。
“嗯，我們也不是餃子。”塞撓了撓頭。
啟歪頭看了一眼塞，發現塞也正在看他，兩個人靜默的對視了一會兒。
啟先移開了視線，“你有壓力嗎？”
“當然有，但是相比你會小很多。”塞說。
“啊，”啟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大海一樣，“人生啊！”
“人生啊！”塞學著他，惹得啟沒好氣的踢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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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每天晚上的晚自習上到十一點，好不容易哈欠連天的回到宿舍還得繼續覆習和做一堆一堆的卷子，常常都是淩晨一兩點才半睜半閉著眼和衣上床睡覺，早晨不到六點就得起床，在另一輪的抱怨聲和哈欠連天聲中拖著麻木的步伐走向教室......
這麽高強度的學習，就連精力最好的雨也像枯草一樣蔫兒了，腦袋耷拉在課桌上怎麽也拖不起來，上課的時候絕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在努力睜眼和努力不把眼睛閉上中度過的。
這個時候婷就難免去羨慕那些精力旺盛的男孩子們了，他們幾個好像都不困一樣，內心深處有燃不盡的火，劈裏啪啦的，一燒就是一整個星期。
而今天晚上學校大發慈悲，沒有布置一點作業，是為了讓學生們能有一個好的精氣神去郊游，別在郊游的途中累倒了，可是最近婷熬夜熬到心理陰暗，她覺得不布置作業的原因只是因為老師們也想不出題目了。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萬一學生們在郊游途中出現什麽意外，那誰負責呢。
婷撇撇嘴，百無聊賴的想著。
第二天，早晨五點鐘。
“沒人性啊！明明是出去玩還要這麽早集合！我的被子和我的美夢啊！”雨慘絕人寰的喊道。
“沒辦法，我們郊游的地點太偏了，只能早點去。”月背了個雙肩包，頭發破天荒的散了下來，薄薄地搭在肩上背上。月的頭發很漂亮，細細的發絲綻開就像一朵花。
“算了算了，我到車上再睡吧，我和周公的棋局也不差這一會。”雨捂著眼睛，一副搖搖欲墜的飄渺感覺，腳下好像踩著面團一樣。
婷看著雨耍寶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她們三個穿過一班二班三班的隊伍和大巴車，找到她們班級的車，車身是藍色的，上面用油漆噴了一朵白雲，很醜，也不知道是誰刻意幹的還是惡作劇。
“這是我們班的標志，昨天晚上他們三個幹的。”月好像知道婷在想什麽，對她說。
婷嘴角一個抽搐，再次回看那朵白雲。
她甚至能想象出來啟和塞還有翎大半夜的搬了幾罐噴漆，在征得班主任的同意下開始構想作畫，他們一定拿了好幾張白紙，畫完一個不滿意就扔掉，直到他們畫出了這朵白雲......然後三個人露出意味深長而又滿足的笑容，然後，他們把醜到死的白雲噴在了車子上。
“真醜，還不如我的鬼畫符好看呢。”雨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然後又迅速合上，她想多閉眼一會是一會。
婷想了想雨的鬼畫符，不禁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哼。”月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不屑地哼了一聲。
婷頓時就樂了，她突然想起有一陣子學習挺累的時候月不知道從誰那借來了一股鬥志，揚言要跟全班人比拼誰寫作業寫得快，正好那天晚上的自習課空了出來，於是全班人也燃起了鬥志......比誰作業寫得快。最後當然是月寫得最快，畢竟以婷的了解月肯定是有了“葵花寶典”才會這樣偶爾發發瘋的。
當下雨就不服氣了，她吼道要月把作業展示出來看看，於是月大手一揮把她的作業投影到了大屏幕上，班裏一瞬間寂靜無人說話，而後又響起了嘖嘖聲。
原因當然是月的字......怎麽說呢，那不是一般的醜，那是螺旋槳開了三百五十瓦馬力還加了一輛托馬斯火車的醜。
事後據月回憶，她當時寫的時候根本沒有去管她在寫什麽，只知道是那個答案，然後就動筆。
“只有那樣才能把手速用到極致。”月這麽說的嘴角微微上揚，好像還很得意的樣子。
婷默默的在心裏吐槽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緊接著她又把視線投到白雲的車上，其實這畫看多了也不算很難看，只是有些“耐人尋味”罷了。
“這是大作，免費給大家欣賞，你們賺了。”翎斜斜的站在一旁，吹了聲悠長的口哨。
“就這種三腳貓的塗鴉水平也算大作？”雨說。
“那得看這三腳貓的塗鴉是哪個帥哥創作的，是我的話那就是大作。”翎說。
“別忘了還有我們呢，你要是敢把創作人之一之二的我和塞刪掉，我就要你好看。”啟明亮的笑著，懶懶的背了個雙肩包從大巴車後走了出來，塞也是前後腳的功夫跟在他身後。
“哎哎哎！你倆不是分到文科班了嗎？咋出現在我們理科班了？”婷詫異地看著啟，但是心情大好。
藍天，大巴車上的白雲，和少年。
“這次郊游是按高一的班分的，因為考慮到高一同學情誼比較深厚，也能玩的開心一點。”啟解釋道，半瞇著的眼睛像是波斯貓一樣，充滿懶散的愜意。
因為啟的心情真的很不錯，其實他也是那種缺乏安全感的人，大概所有缺少父愛母愛的小孩都缺少安全感吧。但是他不會把渴望安全感表現在臉上，他只會默默的付出，然後默默的享受他人的笑臉，不管看到誰的笑，他都會開心。現在他看到他們六個人又聚到了一起，他真的感覺到了一種濃郁的安全感，把他包圍。
所以他很放松，非常非常放松，也跟著有一點點懶散。
“那太好了，總算沒有我們這些理科班的妹子來纏著我了。”翎自戀的笑，他在理科班裏也捕獲了不少女孩們的芳心。
“那咱們就出發吧？”婷也明亮的笑著，眼睛彎成月牙兒，她迎著光，面容神聖，潔白如天使。
“走啦走啦！”雨高興地附和，翎在一旁無奈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而事實上，他們又等了一個小時，才坐上車，這一個小時裏各路的教導主任在講一些註意事項，婷無奈地聽著，像什麽“不要自己跳到湖裏游泳，會溺水。”、“不要離開班級。”、“不要隨意大小便（說實話婷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真的很無語）”、“不要在樹下生火（那也得會生啊）。”之類的，簡直是小題大做，知道的是認為他們要去郊游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野外生存呢。
“野外生存？”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看向塞，“你不挺在行的嗎？”
塞扭頭看啟，眼睛裏寫滿鄙視。
啟聳聳肩，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浮現那年那天，那個黑衣的小孩抱著膝蓋蹲在雜草從裏的模樣。
“啊啊啊！那老校長還有完沒完了！”翎的腦袋一沈一沈的，他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滿腦袋裏都是文和安這一對兄妹，時不時的，文跑出來在他腦袋裏說，“嗨，我走啦，你好好的過。”又時不時安噠噠的跑進來說，“嗨，我不喜歡你了，你好好過。”翎都快煩死了。
“堅持住，兄弟！”雨閉著眼，伸出手踮著腳拍了拍翎的肩膀。
“餵！”翎無奈的低聲說。
“快結束了，估計還有兩分鐘。”月看了一眼手表，攏了攏頭發。
“你怎麽知道還有兩分鐘？”婷問。
“你看校長手裏的稿子，他平均十分鐘讀一頁，已經讀了五頁了，這是最後一頁，”月又低頭看了一眼表，“一分四十秒，這一頁還剩一分四十秒。”
“佩服佩服，”婷忍不住抱拳，在月的後背上抵了抵，“你真的一字不漏的聽完校長念稿子？”
“那必須，萬一真有什麽事發生，不得有一個人......”月回頭看五臉呆萌狀的人，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好！”婷拍上月的後背，嘿嘿嘿的笑。
“好什麽好。”月把婷的手打掉。
婷從月的後面看她，月正在仰著頭聽校長講最後一段話，白皙的頸脖上灑了些碎發和陽光......
像個小公舉了。
校長講完話解散上車，婷背著包踏上白雲大巴，她又看了一眼那輛大巴。
很好看，真的，婷點了點頭。
“快點啦！別堵著我們後面的人。”珞在她身後煩躁的推她。
婷加快腳步走了上車，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月隨後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傳過來。
“月，”婷拽了拽她的衣袖，“你有體香啊？”
“嗯？”月歪頭看了一眼婷，“你腦子短路了？要不要我幫你接回來。”
“沒事。”婷笑著搖搖頭，看向窗外。
大巴車已經啟動了，城市的高樓在一幀一幀的往後退，像流水一樣，慢慢的，而又快速的，快速的，但還是感覺慢悠悠的，仿佛這個時間這個速度，怎麽也不會讓人滿意。
“吃東西嗎？”月拍了拍她。
“不了吧，早上吃了不少。”婷搖著頭。
“聽歌嗎？”月給了婷一只耳機，白色的。
“聽。”婷接過來，塞到耳朵裏。
“哎哎哎！這不是高一那次藝術節我唱的歌嗎，你還錄了？”婷戴上耳機一聽，熟悉的旋律傳來。
“對啊，不僅僅是你，啟和翎的我也錄了，一會循環播放你聽聽，我做了後期。”月說。
“唉，黑歷史啊。”婷聽著耳機裏緩緩流淌過去的音樂，默默的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從來不參加這些活動的原因。”月點點頭。
“嗯？上次運動會，你不是還參加了嗎。”
“那是為了氣你，我還是在意你的。”月閉上眼，聽耳機裏婷的聲音，她把那天同學們鼓掌啊，合唱啊等亂七八糟的雜音都去掉了，所以現在耳機裏只有婷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唱著歌。
“我知道你在意我啊，我也在意你的。”婷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還記得咱們初中的時候嗎。”月輕輕的聲音傳過來。
“當然記得。”婷說。
“那時候咱們不在一個班，想說點什麽話都得等放學了一塊說，有時候雨怕忘記她想說什麽，老是好把一些事記在胳膊上。”月回憶道。
“那時我還嚇了一跳，以為她紋了個紋身呢，”婷低笑幾聲，“還有那個時候你也總是不參加活動，明明咱們那個初中活動那麽多，你偏偏只去打籃球。”
“我打籃球......多帥氣，”月微微睜開一點眼睛，“你們就好好的穿裙子去吧。”
“去一邊的，”婷伸手在月的腿上打了一下，“我還記得有一次另一個初中的籃球隊過來和你們打，結果你們輸了，你是不是特傷心？”
“不傷心，勝敗乃兵家常事，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就當飄了這麽久挨一次刀好了，反正也死不了。”月說。
“看這麽開？”婷反問。
“好吧，我看不開，我晚上回家後傷心了好久，一直在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必要繼續打下去，塞也老說一個女孩子那麽野不太好。”月說。
“哦，難怪你從那次之後就退隊了，受打擊了？”
“也沒有吧……只是突然感覺沒有必要了，沒有必要再打下去。”月轉頭，看向婷那邊的窗外，上了高速，樹木拔起，車裏吵吵鬧鬧的，一只耳朵聽著歌，另一只耳朵嗡嗡嗡的，全是說話的興奮聲音。
“你還真是隨性，你家長不在你身邊，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像我就不行了，每天起得早睡的晚，家有一虎在旁邊盯著呢。”婷伸了個懶腰。
車廂裏人聲噪雜，偶爾幾個人輸了游戲被懲罰還能聽見高歌一曲的，空調開著，卻暖洋洋的。
婷和月的這一排座位安安靜靜的，少女眉眼淡淡，眼睛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耳機裏有誰的低吟淺唱。
大巴車到了目的地，婷下了車，被炫目的陽光照的一陣暈，等到瞳孔縮小了一會之後，婷睜開眼。
海邊，沙灘，藍白色的浪花，稀少的游客。
和他們這一幫高中生。
雖然早就知道要來海邊，但是一下了車還是有不真實的感覺，撲面而來的海浪，和淡藍色的天際，白色的鳥從海面上飛過，風在耳邊輕輕的吹，一陣一陣的，心裏格外寧靜。
“月，你來過海邊嗎？”婷回頭對月說。
“好像小時候來過，但是我不記得了。”月聳聳肩，婷註意到她又把頭發綁了上去，高高的馬尾辮在風裏飄蕩著。
“我經常來海邊，我媽媽總是好帶我來，每次看見這些浪花啊，水啊，藍天啊，我就感覺它們是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婷拉著月一起跟著隊伍走，班裏那些熟悉的人的聲音吵吵鬧鬧的，“太美了不是嗎，那種那夢裏出現的。”
“嗯。”月點點頭，把臉轉向海面。
“同學們我們到這裏就解散了，大家都是高中生了，註意點安全，別太瘋了，下午四點在這裏集合，咱們返程。”班主任把他們帶到沙灘的入口處，說了句解散就轉頭走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婷看到了一點亮晶晶的東西，在她們老班的眼裏出現。
“餵餵，你看見了嗎。”婷捅了捅月。
“沒有。”月接到。
“......”
“好吧我看到了。”月嚴肅的說，她把臉板正，不過一秒後破了功，笑出來了。
婷看著月笑，本來心裏的那麽一絲絲傷感的情緒也沒了，像個傻子一樣跟著她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好了，走吧，他們都進去了。”笑過一通後，月拍了拍婷的肩膀。
“走著。”婷跟著月走，特意在她身側落下半步，她看見班主任靠著大巴車門，眼神落在那幾朵白雲上，大清早的太陽從她背面照過來。
又是一年畢業季了……她也很辛苦吧，三年又三年，跟著不同的學生起承轉合，起起伏伏，嚴肅地面對他們這些學生，到頭來卻無法把自己抽身事外，忘不了這麽一群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漸漸長大，漸漸成熟，漸漸丟掉中二起來連自己都害怕的回憶，走上自己真正的人生。
就要走上人生了啊……婷想了想，突然有些迷茫。
啟和塞都脫掉了上衣，□□著上身站在沙灘上，海浪輕輕的拍打在他們的小腿上，就像魚兒的親吻一樣，輕輕柔柔的感覺讓人心裏癢癢的。
海的盡頭是天，天的盡頭是海，藍色藍色和淺黃色的交織，像素描筆輕輕淡抹，又輕輕的落入少年人的眼眶。
啟的呼吸隨著浪花的拍打一起一伏，海風把他的頭發揚了起來，他微微仰頭，輕輕閉上雙眼，睫毛像蝴蝶一般顫抖著。
“我從來沒有來過海邊。”許久許久之後，久到連塞都快睡著了的時候，啟緩緩的說，聲音輕柔。
“我和我媽看過海，但不是這樣的。”塞揉了揉眼。
“那是什麽樣的？”
“人很多，很吵，到處都是賣東西的，感覺自己像是被下了餃子，在一鍋熱水裏。”塞回憶道。
“這裏安靜。”啟說。
“嗯，我們也不是餃子。”塞撓了撓頭。
啟歪頭看了一眼塞，發現塞也正在看他，兩個人靜默的對視了一會兒。
啟先移開了視線，“你有壓力嗎？”
“當然有，但是相比你會小很多。”塞說。
“啊，”啟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大海一樣，“人生啊！”
“人生啊！”塞學著他，惹得啟沒好氣的踢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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