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宿主？】

殷容華走後沒多久，系統的聲音便響起來。

【宿主……】小淩的聲音聽上去頗為無奈，顯然理虧。

席厭雪縮在墻角, 抱著膝發呆。

半晌, 他回了一句：你他媽還有臉出來？

他對這個系統已經不抱希望了。

【我也實在是被逼無奈，希望宿主能夠諒解。】

席厭雪氣憤著：我不明白, 你一個虛無縹緲的系統怕他做什麽？他還能沿著網線爬過去找你不成？……不對，也沒有網線啊。

小淩：【因為殷容華在我們這裏，屬於S級危險目標。】

【大概就是，危險指數不可估量的地步, 需要全方位警備的等級。】

席厭雪：……

那殷容華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對嗎？

從始至終都知道系統的存在，也知道之前所有攻略者的存在。

也就是帶著記憶一遍遍重生。

試問還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事嗎？

小淩：【是的，我會第一時間向上級回饋情況這一重大BUG。】

席厭雪從昏暗中不悅地皺了皺眉：BUG？你管這叫BUG？

隨意操控時間，安插攻略者本來就是有違平衡規律的事, 而你卻管脫離你們掌控的人或事物叫做BUG？

這明明就是能力不足, 沒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卻偏要去做, 怎麽能把在掌控之外的殷容華說成是BUG？

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安，於是警覺地問道：那你們接下來打算下一步怎麽做？

小淩靜了幾秒，避重就輕：【沒打算做什麽, 況且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宿主無需生氣。】

【當前重中之重是宿主的生命安全, 綜合各項指標檢測, 以及目前劇情推進階段。這邊建議您，立即選擇用新馬甲脫身。】

【這才是當務之急不是嗎？】

系統以為這一次，席厭雪該是毫不猶豫同意了。

哪知席厭雪卻是想都沒想，再次拒絕：不，我不要。

我要等他回來, 好好說清楚。

小淩靜了兩秒，而後聲音頭一次聽上去很森寒：【說清楚什麽？將本系統的事一一全部說給他聽？】

他的聲音向來帶著一股電腦系統男聲的刻板音調，所以給人一種生冷古板的感覺。而此刻，席厭雪頭一次感覺這系統有著滲人的詭異。

【我似乎得提示一下你，系統保密是最基本協定。如果宿主違反這最基本的常識，我們有權啟動懲罰系統，例如收回一切獎勵項。】

【情節嚴重者，甚至會對宿主進行回收，打回原世界。原世界的宿主是什麽情況，我想宿主比誰都清楚。】

說直白那就是死。

席厭雪心頭微沈，但仍舊：我會嘗試平覆他的心情。你放心，我不會洩密。

但事實好像是，明明是你們自己暴露，被察覺，被鎖定。這樣可賴不到我身上了，不是嗎？

小淩：【我們當然是最公正最人性化的系統，只要宿主不再雪上加霜的話，我們不會對宿主啟動懲罰系統。】

【所以，宿主你目前最好的一條路便是立即脫身……嗞啦……】

最後一聲電流聲詭異地斷了下，席厭雪不禁問道：你怎麽了？

小淩停頓一陣後說：【開始了。】

席厭雪疑惑：什麽開始了？

小淩：【報覆，開始了。】

席厭雪一陣雲裏霧裏。

對殷容華，他隱隱覺得對方是想做什麽，但是卻毫無頭緒，殷容華明顯有事瞞著他。

按照原書劇情，以及現在的事態發展，他知道“百家齊誅”劇情線是必然要經過的。

那麽這個“報覆”……難道說……

席厭雪緩緩睜大雙眼，質問系統：你是想說，因為殷容華是重生的，所以身邊這群人……還是要殺？？！

【對。】小淩無情說道。

【殘酷嗜血、暴虐無常才是殷容華的真正面目。】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宿主任務並未算完成，目標仍舊是一條路黑到底。】

【所以，看過原書的宿主您，應該能想得到。】

【目標回來了，你覺得你還活得了的可能性有多少？】

【這個道理，相信您應該不難懂。】

席厭雪忽然就打了一陣寒戰，他不禁就想到了書中那些殘酷到令人發指的描寫！

“他如自鬼魅深淵出現於人世的鬼魅，是殺人不眨眼的冷酷魔頭。於腥風血雨之間，立於萬千屍骸之上。他瞳底猩紅，帶著嗜血的笑意舔著刀尖上的血。”

這是原書中的一段描寫。

幾乎不用再多想，席厭雪立即起身開始搜刮衣袖：你說的沒錯，我特麽可不能再猶豫了，這就趕緊走人吧！

可他剛摸了兩下，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殷容華撕（bushi）沒了，只剩下件裏衣！於是他趕忙從地上去找。

大師兄的墜子被殷容華扔在地上，撿起來時，玉扣已經有了明顯的裂痕。但卻沒有碎開，席厭雪也算松了口氣。

地毯式搜索並沒有顯著成效，席厭雪找得額頭已經開始冒汗，可那顆可以讓他領取獎勵的水藍色珠子卻毫無蹤影！

要死了！

怎麽辦，怎麽辦？！

忽而餘光察覺到一個閃亮亮的東西，席厭雪定睛一看，就見那顆水藍色的半透明水晶一般的圓球靜靜躺在草垛間！

正是他苦苦找尋的珠子！

然而下一秒，他目光一滯，笑容僵在臉上。

因為他和珠子之間，竟然隔著一道鐵！欄！門！

那珠子竟然滾到了門外！！

席厭雪狂躁，這也太太太坑爹了吧！！！

伸手去夠，絕對沒戲。使用一點小法術，席厭雪卻發現小法術遇到鐵欄桿時會被殷容華留下的封印給彈回去！

也就是說，刑牢內與刑牢外，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他就算借一下馬甲，馬甲都出不去！

這怎麽辦？？！

席厭雪雙手抱頭，天要亡他！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小淩的聲音冒了出來。

席厭雪覺得此時此刻的系統簡直宛若天使：還不快說！

【剝離神識。】

【我們系統對這個世界有一定掌握度，能做到傳送宿主，自然也能做到魂占別人的身體。】

席厭雪反應奇快：你讓我奪舍？然後自己來給自己開門，或者把珠子送進來？

小淩：【可以理解是這個意思，但總歸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選，而且有時間限制。如果宿主未能在規定時間內回到原身，還是必死無疑。】

席厭雪都有些慌了：那還不趕緊！

小淩幾乎是沒再多說一句廢話，就為席厭雪啟動程序。

剝離神識的感覺和換馬甲一樣，席厭雪迅速昏過去的剎那，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這個系統雖然很坑比，但對他絕對算是極好了！

僅是一瞬間而已，席厭雪的視線驟然大亮。可率先侵入他感官的，卻是令人作惡的血腥味！

雜亂無章的哭喊，刀劍相向的兵器聲音，席厭雪一瞬間懵逼了。等他回過神，周圍仿佛戰場一樣琳瑯可怖！

四處廝殺得正激烈，蓮風巔弟子和其他宗門弟子身影繚亂。席厭雪第一反應是：蓮風巔和上山討伐的宗門果然談崩了嗎？

不對。

席厭雪忽然發現，這群廝殺的人裏還有一波穿了黑色勁裝的面具人！他們個個手持胳膊粗的鐵鏈，見人就打，下手極狠，用得力道似乎也不是凡人所用的力道。若是一下沒來得及躲開，可以直接將人的手腳腦袋抽斷！

他們人多勢眾，竟是明顯占了上風！包括蓮風巔在內的仙門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場面竟是可怖到極點！

席厭雪不由自主便往後推了一步，除了蓮風巔和其他仙門，顯然還有一波不知名的人參與進來！

更可怖的是，他擡起雙臂，一身黑衣竟是與那群人如出一轍！

忽而他的肩膀被人一拍，席厭雪回頭，就見一個跟他同樣黑衣勁裝的“人”對他道：“還楞著幹嘛？動作慢了，尊主是要發脾氣的！”

席厭雪心中一陣疑惑。

尊主？

緊接著他想到了什麽般，感覺整個人的手腳冰冷，仿佛被灌進了冰碴子，冷意沿著血流逆襲！

難道他所說的“尊主”正是殷容華？！

小淩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就是他。】

【給你剝離神識，也是為了讓你看到這一幕。】

【醒醒吧，殷容華，永遠都是殷容華。】

系統的聲音猶如一盆冷水澆得席厭雪遍體生寒，席厭雪望著慘烈的四周，有一瞬間的耳鳴。

周圍烏煙瘴氣鮮血遍地，不知不覺，他眼眶就一直發酸。

那些死了的，活著的，被俘虜的人裏有他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

而他們周圍，全是統一的黑色身影占領至高地位地控制著。

像是無聲地宣揚勝利。

蓮風巔昔日的盛景也不覆存在，所見之處皆有烈火燃燒。

席厭雪的心一沈再沈。

為什麽，為什麽要如此殘忍？

他，根本就一點也不了解殷容華。

果然這一世的殷容華和原書中根本沒有差別嗎？

殺過一次的人喜歡再殺，骨子裏流著嗜血的可怖天性。席厭雪幾乎可以猜到殷容華為什麽會選擇在這一天動手。

因為這一天，是百家齊誅的一天，一切是如此順理成章，一切是如此水到渠成！

他把所有人都玩弄於鼓掌之間！

說不出的覆雜情緒襲上心頭，有悲憫，有怒意，更多的是無奈。那黑衣人使了個法術，地上死傷不明的人就滾做一團，像麻袋一樣。

他又拍了下席厭雪的後背說：“把這片清理幹凈就行，你去左邊，我去右……哎你幹嘛去？”

席厭雪沒有理會那黑衣人，徑直朝著重聖殿的方向走。

無視身後的叫喊，腳重重踏過沾血的地面。他穿過陰氣十足的黑衣人們，穿過躺在地上，靠著樹幹，死傷慘重的宗門弟子們。

他一路進入重聖殿的側門，依照記憶中前往地下刑牢。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全是盡快離開那個冰冷潮濕的牢房，離開這令他嘔心的一切！

通道越是向下，就越是陰冷昏暗。幾乎沒了人，走路都有回音。席厭雪的心情如墜入冰窟，雖然看不到，但席厭雪知道自己面具後的一張臉一定冷若冰霜。

在即將進入刑牢的入口處，席厭雪拿起入口邊的一支火把點燃，而後才進去。火光在漆黑一片中格外顯眼，回歸心切的席厭雪腳步一刻不停，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刑牢位置。

然而當他停在牢門前的剎那，卻忽然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凝滯，一股雞皮疙瘩上頭皮。

只見那牢門大開，門內光線極暗，寂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再仔細一看，能看到裏面有兩道白色的身影。

在席厭雪手中那刺破黑暗，格外顯眼的火光中，一個身影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背對著席厭雪。而他的懷裏，還抱著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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