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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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戰鬥進行到一半,杏壽郎胸腔裏剛斷了一根骨頭,正想揮刀重新沖上去時。在他們這邊反水的上弦之三卻突然傾身過去,而煉獄在同一時間握住了他和義勇的手腕。

“噤聲。”

鬼怪冷聲提醒著,把他們一前一後地拽住,留給模樣相同的鬼怪交流的時間。粉毛的鬼跳落在正準備出拳的上弦之三身側,搭住他的肩膀,輕聲耳語了幾句。原本準備捶打地面的上弦之□□手擰斷他的胳膊,卻又生生地在半空止住動作。

奇怪的是,明明是一片寂靜的時間,沒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他卻狠狠握拳往後一揮:“閉嘴!”

他打的當然是空氣。另一只手掐緊的同樣的鬼趁著這個空隙順其自然地把自己胳膊完全扭斷,然後往後順力跳躍出來。同一時間,艷色的鬼怪松開他們的手,拔刀向前跳躍著傾身過去,把還處在呆楞狀態中的上弦之三向下在戰鬥中砸開的空缺中壓下去。

“已經夠了。”跳到他們跟前來的這個空出一只完好的手攔住他們的動作,“……已經可以了。相信我吧。”

他的目光悠遠卻又冷淡,只是安靜地看著死寂的那個空洞,仿佛在透過那裏看著死去的自己。

“是嗎。你確定?”水柱同樣冷淡地問他,在得到肯定的回覆後瞬間脫力跪下,陷入昏迷狀態。他們幾乎在這耽誤了快一個小時來打敗這一位上弦,在強烈不間斷的運動間幾乎沒來得及喘氣,還要飛快地思考出招和閃避的對策,免得還沒有過幾招就被殺掉。他的精力早就已經到極限了,再說也有完全不會感覺到疲憊的鬼在幫他們盯梢,他們便可以放心暈過去恢覆體力。

粉毛的鬼怪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想把還強撐著的這個也按倒下去休息,從空洞裏跳上來的炎鬼正好落在他旁邊,他朝另一位鬼點點頭,轉身想走,卻被拉住染血的披風,身後的人低低地咳嗽著,固執著希望他留下。

還活著的這個上弦之三自覺退後一步,留空間給這一對相似卻不相同的人說話。

杏壽郎艱難地擡眼去看他,張著的嘴倒灌進冷氣,又不間斷地湧出血沫。他已經很累了,本來精神就算不上好,偏偏一上來就遇到上弦,緊繃著精神忍著頭昏腦脹和身上的傷口作戰,在高強度的揮刀跳躍期間都沒好好地換過一口氣。

即使是這樣,他仍然忍著快要崩潰的頭腦拉住他。

“煉獄。………咳、煉獄。”

“………你要去哪裏?”

冰冷的鬼怪低頭來看他。他正好長在背光的地方,無限城的光線其實偏暗,這讓他完全看不清楚煉獄的神色和表情,但那雙發亮的眼睛看在他身上,有那麽一瞬間,清清淺淺地把一貫以來充斥著溫暖的人間氣息褪盡。

昏黃色的燈火光芒融著血從四面八方淌過來,影影綽綽地映出對面人的目光。他的染血衣袍翻飛,握著刀的手指縫間露出被燒灼的焦黑色傷痕,就如同無數個日夜前,他第一次面對上弦之三的強大鬼怪時,那雙淡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淋漓盡致的鮮血染紅的少年。

“杏壽郎會礙事,我先走了。”

他幾近冷漠地下了宣判。藍色的流火順著指尖淌下來,把即將眩暈之人手裏死死拽住的最後一塊布角灼燒幹凈,如同燒斷最後一根連接他們的蛛絲。主動松手的這邊毫不留念地把身後的煙火拋之腦後,好像拋卻一切般拂袖而去,只留得還想挽留的人留在原地,不甘不願地閉上眼睛。

這種情節就像是發生了很多次。像是在列車上,像是在樹林裏,像是在另一個世界的結局裏不管不顧地死去,他被留下了好多次,有幾次是沒力氣追上去,更多次是沒辦法追上去。

你留在這裏更好。你不要跟過來更安全。

我死掉,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如同炬火般的鬼怪如是說著,背景映襯著瑩藍色的熊熊烈火。明明頭發和眼睛都是鮮紅偏褐,又夾雜著一些焰金色,臉是死人般的慘白,他看上去卻像是要融化在那片火焰裏。不時有火花從他的面容前穿過去,可是這樣微弱的光亮,終究被他眼裏濃重的黑暗吞噬殆盡。

“但————”

但是好不甘心。但是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為什麽偏偏是你呢?為什麽你要死掉呢?這樣習慣一人背負一切,這樣渴望孤獨地赴死,就是你的願望嗎?

是的。不存在於眼前的人這麽說著。他肯定會這麽說的。因為是他,所以肯定會坦坦蕩蕩地承認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這回事了嗎?我就是心甘情願去赴死的。如果你在這樣的位置上,肯定會比我還屈辱一些,還巴不得快點死掉才對吧?

就是這樣……無法反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無法否認、無法辯駁、無法救下他。

杏壽郎的手終究還是緩慢地垂下來。他的頭也擡不動了,被另一人以不容置否的態度按下去。

“我走了。”

336.

“哇哦。”

猗窩座快步追上煉獄,小心地探身去打量他的神色:“你居然還有心情演吶……?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扭頭走掉呢。”

煉獄實在懶得理他,但不理他又會神神叨叨地念到理他為止,只能不耐煩地走得飛快:“你看他那樣都快直接走馬燈了。我剛一摸他還在發高燒,不和他說幾句讓他休息,估計就得夭在半道上,那就太可笑了。”

煉獄這麽回答著,卻發現旁邊半天沒有動靜,本該回答他的鬼若有所思地笑著,一向不自覺面色冰冷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上弦之鬼鮮少露出一點鮮活的表情。倒不是什麽惹人遐想的那種鮮活,而是“答應我媽今晚不殺人,現在除夕夜,讓我在磨刀的時候想想挑哪個倒黴蛋好”的那種鮮活。

煉獄:“…………”

煉獄:“你要不和我分開走吧,你笑的好惡心。”

猗窩座:“哎———?!這麽說好過分、我好不容易高興一下的說!”

煉獄:“你為什麽會高———算了,我不想知道,我們快點找死去吧。無慘你確定是在這個方向?”

猗窩座:“嘿嘿嘿。你猜。”

煉獄:“………你明白我現在克制著多大的力氣才沒有給你一刀的,對吧?”

猗窩座:“這都不是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煉獄:“再說一句廢話我就砍了你的舌頭。”

猗窩座:”———我們剛來的時候,這裏是森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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