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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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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得紅通通的小臉, 瘦成巴掌大,又瘦又黑像只從黑油鍋裏剛撈出來的小猴子一樣,偏偏如此, 他還努力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看著眾人,嘴裏發出類似野獸咆哮似的低吼。

小小一團的身子半趴在地上, 就藏在一塊石頭後面,伸出腦袋偷偷瞧人的時候被小龍崽敏銳發覺了。

小龍崽甚至還聞到了他身上傳出來的血腥味,以及一股奇奇怪怪仿佛從來沒洗過澡的怪味。

起先的時候, 只有小龍崽一個人發現了, 在上回宮的馬車之前,她先跳了下來, 不顧身後宮女侍衛的呼喊,噠噠噠跑到了這裏, 然後與這只奇怪的小可憐大眼瞪小眼。

直到宮女侍衛追了過來, 才打破平靜。

小龍崽看著那人類小幼崽覺得很有趣, 很是好奇感興趣,這明明是人類幼崽的身體, 渾身卻泛著桀驁的野性, 看著他們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種從未見過的生物, 一種生物鏈中強大的威脅,本能地警惕著。

在後來看到越來越多比他體型還高大的人時, 似是感受到的威脅越來越大,還本能發出低吼地警告, 那雙黑漆漆的小爪子扒在地上, 更像是正努力抵抗身體的傷勢和疲勞, 蓄力隨時準備撲過來。

過來找小殿下的宮人侍衛被嚇了一跳,看那小孩兒的樣子, 連忙上前擋在小公主面前,怕這個臟兮兮的小孩兒撲過來傷了小殿下。

小龍崽卻是不怕,將他們撥開,甚至上前幾步,蹲在他面前。

在黑團子越發警惕的眼神下,小龍崽伸出白嫩嫩的小指頭好奇地戳在他臉上,“誒,你是誰?”

白嫩嫩的小指尖上面立馬沾上了一層不知名的黑灰色汙漬,小龍崽看了看,又看向小黑幼崽臉上被她戳出來的白色指印,覺得很有趣,又戳了戳,連著戳了三四下,黑團子臉上便多了三個膚色不同的小指印。

小黑團子像是被戳傻了,臉上警惕敵視的表情多了絲迷茫而顯得有些好笑,連剛才低吼著要撲上來的小氣勢都像是被戳破了一樣,一時間顯得有幾分傻兮兮。

侍衛卻沒註意到這點,他們在小公主靠近這個奇怪的臟小孩時就已經拔刀了,圍在小公主旁邊,看樣子隨時準備小孩兒撲上來時給他一刀。

小龍崽在戳完臉後發現這家夥和自己的體溫有些不同,他發燒了,臉上溫度很高,她抽了抽小鼻子嗅了下,最後在小黑炭還沒回過神來時,猝不及防推了他一下,將他翻了個身。

小黑團:!!!!!!?

小龍崽終於知道這股血腥味是哪兒來的了,這小孩兒的腹部竟然有一只斷了的箭!

箭看樣子插得不深,只插進一個箭頭的樣子,然而這也足以給小孩兒造成致命的後果了,難怪他會發燒,會一直趴在石頭後面不敢輕舉妄動地撲上來。

甚至還知道隱藏傷口,死死趴在地上,不叫敵人發現他的弱勢。

草地上已經有了一攤深紅色的血跡了,小龍崽正要說什麽,突然猝不及防地一只手被一只臟兮兮的小爪子猛地握住了!

他握著白嫩嫩軟乎乎的看起來跟他完全不同的小手,然後在宮人們一臉大逆不道的表情下,將小殿下的手放在了自己臟兮兮的蠢臉上。

小龍崽:“……”

光是握著,似乎並沒有讓這只小黑炭團子滿足,他低低吼了下,有些苦惱地抓了下團成稻草一樣的頭發,最後揪住小龍崽的食指,剛才戳他那只,然後往自己臉上按過去。

小龍崽抽了抽嘴角,將手抽回來,紅桃立馬拿出小帕子給小公主擦了擦手。

小龍崽倒不是介意這小孩兒臟,在龍族的傳承裏比這更臟的妖族獸族多得去了,她見多識廣自然不會覺得如何。

然而本想直接叫軍醫給他治療一下就算,卻因為小孩這突如其來的蠢兮兮的動作讓她心軟了下,改變了主意,她要將這奇怪的人類小幼崽帶回宮養著,把他黑漆漆臟兮兮的臉洗幹凈了。

紅桃等隨身的宮人都要驚呆了,小公主竟然要帶這個臟兮兮的平民孩子回宮!

還要養在身邊!

然而小殿下的命令沒人敢不聽,即使她只有六歲。

在這些宮人裏,普通侍奉的宮女還好,這批拿著刀劍對著臟小孩虎視眈眈的高大侍衛正是兩年前陛下撥給小殿下的,他們直接聽命於年幼的小殿下,即使是大公子和陛下也不能越過去命令。

所以這群侍衛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自家小殿下命令再荒唐也會毫不猶豫去做,在過去半個月的秋獵中小殿下的出色更是讓他們大開眼界,心服口服。

一個高大的侍衛在小龍崽開口後便收了刀將小孩兒提起,抱在手臂上,連眉頭都沒皺下,仿佛身上抱著的不是個臟兮兮臭烘烘的孩子,而是一顆大白菜。

就是小孩不太安分,被高大的侍衛抱起來後,整個人海拔視線突然就拔高了,身家性命全被陌生的骨子裏以為威脅很大的“生物”掌控住,這讓小黑團子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即使受了傷依然想要掙紮,甚至伸出兩只臟兮兮的小爪子試圖攻擊侍衛,以此逃出去。

小龍崽看了會兒,被他逗笑了,笑瞇瞇道:“你安心,他不會傷害你的。”

也是奇怪,這臟小孩一副聽不懂人話全然未開化的野孩子模樣,便是行為習慣也像個小野獸一樣,然而聽了這句話不知怎麽的,稍稍安分下來了。

這裏的“安分”指的是他不再試圖攻擊侍衛,卻仍舊想從侍衛身上下來,他不住地往小龍崽方向看過去,黑爪子焦急地指著自己漆黑的臉蛋。

小龍崽同他玩了會兒,便覺得很有趣,很是喜愛。

剛準備回歸大部隊,那邊皇帝陛下派來的人已經找來了,胡亥也跟著摸過來了,至於扶蘇早早回去宮裏了,他得替父皇處理政事。

胡亥看著侍衛懷裏的小黑炭,驚了下,“這,這是哪來的小孩?”

小龍崽就笑瞇瞇道:“是我撿的。”

如今小龍崽見了胡亥已經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了,就如同正常的兄妹相處,就是關系不如和兄長扶蘇親密,這還得歸功於胡亥這幾年兢兢業業地刷好感(犯蠢)所致。

另外就是扶蘇當了說客,他點醒小朝朝,如今父皇修習功夫身體年輕康健,再活幾十年也沒問題,胡亥便是想搞事也沒機會,就算是有這機會也不一定會搞事,天時地利人和全沒了。

最關鍵是胡亥如今的性格和前世區別很大,就算調皮了些,但嬌氣卻不驕縱,意氣卻不狂妄,儼然已經是個作風不錯的少年郎。

有時候路上遇見個不平事還會為平民拔刀相助,也會因為瘸腿乞丐病死而失落,讓人替他收屍,方方面面都往不錯的方向發展,因而小龍崽就不再介意他的“犯蠢”了,有時候心情不錯的時候也樂意給他好臉,同他一塊分享。

胡亥見妹妹回應他,果真更高興了,但隨即卻皺眉道:“怎麽臟兮兮的,身上長蟲生病怎麽辦?朝朝離他遠點兒了。”

一給他好臉色,這廝“兄長病”就發作,開始“指手畫腳”起來了。

小龍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指了指小黑團子,“他,我的。”

胡亥很委屈:“……所以?”

“我的人你就不許罵他臟啊臭的,把你扔進山野林中生存個兩三年,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小小精致的女孩子踢著軟底小牛皮靴子,懶懶地走著,“臟嘛,洗洗就幹凈了,咱家又缺水,大不了多洗就變就好了。”

胡亥……胡亥受了妹妹懟,一陣紮心,然而聽到那個咱家,妹妹把偌大冰冷莊重的皇宮稱之為“咱家”又覺得莫名安心溫馨,於是笑了出來,很沒立場說道:“對,不就洗洗嘛,回頭我讓人去花園裏多摘幾籃子花瓣,讓他洗得香噴噴的。”

小黑團子不知道在兄妹的三言兩語之下,他被抱上可怕的陌生的“大盒子”後,又進了個更大更大的“超級大盒子”,然後被丟進一桶水裏,開始了慘無人道地被“刷豬”。

身為從小就在山野中長大的孩子,他從來沒洗過澡,本能地畏懼水,尤其是這麽大一桶水,像是能將他小小的身子淹沒了似的,即使那些香氣逼人的花瓣也沒能安撫住他的情緒。

而身上的傷早在被帶走的時候就由軍醫處理好了,不知道為何傷口好得很快,沒幾天便結痂了,負責醫治的外傷專家曲軍醫將此歸咎為野生野長,身體習慣了受傷,故而生命力頑強,恢覆得快。

說來可能很多人不太信,但宮女們為了給一個身體年紀絕對不超過三四歲,還生得瘦瘦小小的孩子洗澡竟然整整用了五個人,且還使盡了全身力氣,一人給他搓洗,另外四人全用來壓制他亂掙紮的。

最後還叫這靈活的小猴子光著身子跑了出去,是侍衛們幫的忙,將小猴子提溜回來,按著給宮女洗的。

等洗完的時候,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桶水了,直到最後一桶水變成清水,再無汙漬異味,只餘滿桶花香味兒。

有趣的是這小黑團子從頭到腳洗刷幹凈後,竟然膚色還挺白的,也許是躲在山野林間,常年不曾照太陽的緣故,也許是天生的膚色,總之看起來膚色就挺白的,蒼白中透著些許熱水洗澡後掙紮後的粉紅。

宮女將他從水裏提溜出來,擦拭幹凈了,套上一件玄色的小勁裝,就領著去給小公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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