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12.14-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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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著名演員吳桐在今日上午十點二十九分於B市第一醫院去世》

02

《沈痛哀悼!吳桐享年95歲,於B市第一醫院去世》

03

《吳桐,紅火了大半輩子的老藝術家,帶你看吳桐演藝路途70年》

04

《多方媒體確認,著名演員,歌手吳桐於十一月七日上午十點二十九分去世》

05

《震驚!吳桐也去世了!》

06

《吳桐已經辭世,下一個又會是哪一個老藝術家?》

07

《著名演員吳桐去世,孫點睛,嚴疏,應屆等人紛紛發文表示哀悼》

08

《外媒:中國失去吳桐,是失去了一個寶藏。你怎麽看?》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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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坐在輪椅上,靜靜地打量著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別墅。

一樓客廳裏放著投影沙發等家具——投影是前幾年新出的3D投影,這個是最新款。沙發是十多年前新換的,舊的那個扔了,實木的太硬了,他倆坐著不舒服。音響也是新置辦的,3D環繞,再細的陳佳也聽不出了,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一樓廚房裏的鍋是前幾年換的,碗卻還是幾十年前的樣式,冰箱裏還有前幾天的剩菜。前幾天保姆還用烤箱還給二人烤了幾塊小面包,吳桐說好吃。

雜物室裏放著吳桐六十多歲用過的魚竿,七十多了釣不動了也舍不得扔,現在不知道落了多少灰。

二樓一間主臥,三間客臥,兩間書房。主臥他們倆住,客臥是孩子們來了留宿用的,保護隔一兩天就會去打掃一下。兩間書房打通了,裏面放著吳桐的影碟,歌碟,陳佳寫的劇本——按照日期排的整整齊齊,從2017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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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8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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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知道自己的年紀,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她曾以為自己會哭,會悲痛欲絕,會想同他一起死。

可她沒想過自己居然如此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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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吳桐生活過的痕跡,死死的刻在房子上,無論如何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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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閉了閉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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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動輪椅上的小把手,輪椅乖乖的載著她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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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的葬禮從前天就在準備了——人老了,會知道自己不行了,吳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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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覺得我到頭了。”

“你啊,到時候可別哭啊,也別著急找我,有孩子們在呢,我等你。”

“我當時可等了你好多年,你才舍得來見我。”

“得,少說兩句,讓我想想我在家還是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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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空前盛大。

中媒,外媒,能趕來的都趕來了,圍著巨大的3D投影,不知道有多少層。

放眼望去,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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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邀請函的人卻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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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坐在書桌前,戴著老花鏡,拿著一只鋼筆,手寫了不過三十幾張邀請函,一筆一畫。

字不算好看,卻不難看見其中風骨——手勁不足,只剩了些掙紮的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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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還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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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都先走一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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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笑了笑,摘了眼鏡,揉了揉眉心,慢慢道:“就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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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外側人山人海,內堂加上孩子們,也不過四五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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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側巨大的3D投影播放著吳桐的影視劇,不知道是誰剪輯的,又趕工了多久,做得倒是十分細致。

每一次回眸,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告白,每一次深情,每一次憤怒,每一次咆哮,每一次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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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甚至分不清這些瞬間閃過了多少個不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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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從吳桐年少時代的處女作開始,一直到他九十歲息影,足足播放了幾近一個小時。

他是世間眾人,也是他自己。

他做過乞丐,做過打手,做過王爺,做過皇上,做過武林盟主,做過仙人,做過老板,做過軍人,做過流氓,做過工人……

他詮釋每一個人,卻從不迷失,從不停留——

陳佳在戲外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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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四十多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3D投影,只是當時應用並不普及,後來廣泛應用到電影上的時候,他都六十多了,3D投影電影才徹底取代那些激光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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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那些早期電影都修覆過,甚至有相當一大部分以投影形式再上網絡供人下載觀看,只是再上映的卻不多,近百部片子中只有七八部再上映過,無一不是某豆評分9.5的極品好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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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中的吳桐漸漸變老,卻仍能從五官中看到他當年的風采,那個嫌棄新人演技差卻仍會提點的少年人,那個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的普通人,那個在舞臺上大放異彩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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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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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嚎哭,聲音極具穿透力,透過攝影機與電視機,將悲傷的情緒毫無保留的傳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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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人的死去都是值得紀念的,無論他是誰,做了什麽,只是聲勢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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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的面目已經由入殮師打理過了,微微笑著,臉上帶了點老年人特有的斑,只不過長得巧妙,又被入殮師以頭發遮上了——一個英俊的老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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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內十分安靜,只有司儀平靜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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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站在這裏的,大多數都是後輩,幾乎沒有同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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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雙目微閉,呼吸微弱,似乎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接受那些信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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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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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忽然張開眼睛,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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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的,渾身軟軟的,有點累,有點困,擡不起手,眼前灰蒙蒙的,耳朵裏似乎也塞了棉花,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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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了大兒子一聲,但這次她連自己的聲音也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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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不是說不讓你這麽早來找我嗎?”

那人彈了她腦門一下,卻又印下一個吻,“不聽話。”

“想你了,好幾天沒看見你了。”她嘟囔著,主動拉起他的手,問道,“晚上吃什麽啊?”

“你做的就行,什麽都行。”

“吳桐,你真好看。”她捏了捏他的臉,“我很幸運,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相守一生到老,比天下人都要幸福。”

“是是是。”他捏捏她的手,“我們兒孫滿堂,一生不愁吃喝,有人養老送終,我真是覺得我這一輩子,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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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編劇,作家,前作家協會主席陳佳,於自己丈夫吳桐葬禮上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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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求活得長久,我只求別死的太醜。”——陳佳。》

45

《陳佳一生著作無數,有哪些值得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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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陳佳相隔幾天雙雙辭世,你相信鬼神嗎?》

47

《這是什麽神仙愛情,年少時初遇,年老時相守,興趣相投,恩愛七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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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藝術家孫點睛表示,自己和嚴疏歲數也早就到了,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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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世世,長長久久。

50

“老婆……”

“在呢。”

“我覺得……時候到了。”

“……”

“雖然我老了,沒年輕時候好看……”

“別瞎說,你帥著呢。”

“那……親親……唄?”

“mua”

“嘴……”

“真不要臉……”

“啾”

“……”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惡毒,都完結多久了我還拉出來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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