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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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幺幺中毒了。

人昏迷不醒,神色卻十分痛苦,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身上的皮膚發紅,仔細看,還能看見細密的血點從皮膚上的縫隙裏一點一點滲出來,形狀很有些駭人。

關鍵的問題是,太醫竟一時不知道這是什麽毒藥,只好又從太醫院請來兩位太醫,一起研究。

郁林肅細細回想她什麽時候中的毒,有沒有可能是在給匕首上下毒的時候自己不小心染上了,可兩人中毒的反應完全不同。又想了想,匕首上的毒是三種混合,她有沒有可能是中了其中一種?

便把這種可能性和三位太醫說了,但三人都搖頭,說這三種毒藥不管是分開還是混合,都不會出現這種癥狀。

那有沒有可能是那房垚趁幺幺不備下了毒?

那人心思縝密,手段陰狠,卻是說不定的。郁林肅沈思片刻,一邊讓人仔細檢查韶華苑,一面讓人套車。

馬車剛出府門就遇上了路宏從曹府回來,郁林肅將他叫上馬車,路宏道:“房侍郎說那賊人黑衣蒙面,他也未看清他到底長什麽模樣,又說會不會是王公子的同夥見他被抓報覆來了,建議咱們往王公子身上查。”

郁林肅有些意外:“他是這樣說的?”

“是。”路宏忙點頭:“他當著曹府管家和許多下人的面說的。”

郁林肅倒有些不懂了,他之所以讓路宏上曹家走這一趟就是為了堵住房垚的嘴,讓他別亂說話,否則供出了張幺幺,他也一定不會放過他,卻沒想到他竟如此上道?

他記得房垚雖不是個睚眥必報的,但也決不會輕易放過綁架了他女兒的人吧,且這人還一心要殺了他,與他乃是死仇,那他願意掩飾幺幺的目的是什麽?難道真是因為自己是錦衣衛的緣故?可曹家人,會怕錦衣衛?

還是,他和幺幺之間,到底有什麽他還不知道的過去?

直到馬車在曹府附近停下,郁林肅也沒理清思緒,心裏隱隱有些憋悶。

路宏再次上門,房垚十分不解,但聽說郁林肅就在外面,想了想,也只好出去見一面。

剛走到前院,就見著身著織有雲紋的圓領大紅纻絲仙鶴補子常服的曹相負手緩緩走來。

房垚忙緊走幾步上前行禮:“見過父親。”

“嗯。”曹相年近五十,保養得宜,面容溫和,臉上帶著三分笑,然眸中波瀾不驚,叫人不敢肆意。他打量房垚兩眼,問道:“這是打算去哪兒?詩兒如何了?”

“回父親,詩兒用了藥已經歇下了,太醫說雖受了些驚嚇,中了些迷藥,但好在找回及時,倒也不甚嚴重,好好歇息幾日即可。”

見曹相點點頭,又道:“方才郁世子差人來請,說是有關那賊人之事有些話要問問兒,正在外面等著。”

聽見這話,曹相面上的笑便消失了兩分,嘆口氣道:“都是當年那逆子做下的孽,卻沒想到竟要詩兒來還債,好在詩兒沒事,你去和郁世子說,若當真是王家小兒所為,且不要太過為難人家,至少不要傷了人家性命,只當為熹兒還債了。”

房垚忙恭敬行禮:“父親寬宏大量,兒知道了,會一字不落的轉告郁世子。”

“事情都過去兩年了,老夫又何須與一孤子計較,且去吧,別讓人家多等,畢竟他在我府呆得長了與大家都不好。”

房垚上了郁林肅的馬車,見他臉色微白,神色也不好看,見禮後問了一句:“郁世子的身體如何了?”

“死不了,勞煩你操心了。”郁林肅打量他,兩人也不是頭一回見面,朝堂上總能見著,但往日沒什麽交集,見面也不過頷首致意罷了,如今細細打量,才發現這男人雖是個文人,卻不顯文弱,臉皮白,五官也俊美。

再看他的打扮,一身竹青直裰,天質自然,氣質溫雅,看起來確實難得一見的君子人物。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晚燈下的張幺幺也是一身竹青色的對襟衫子,清雅淡然,竟與這人有些同出一源的氣質。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看,直接道:“你在山頂的時候是不是給她下毒了?”

房垚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幺……她中毒了?”見郁林肅盯著他,緩了緩,也看了回去,慢慢說道:“想必她現在應該沒什麽大礙吧,否則你不會這麽安靜的坐在這裏問我。”

郁林肅沒說話,依舊盯著他瞧,房垚臉色平靜,不閃不避,道:“你不用這樣看著我,若真是我給她下的毒,定會是見血封喉的毒藥,不會給你時間再來找我質問。”

郁林肅突然又問:“你就是方澤安?”

房垚眼皮動了動:“我不知道什麽方澤安,我是房垚。”

郁林肅又道:“你知道她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嗎?”似是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反駁一般。

“我不知道,我也不認識她。”房垚再三否認。

郁林肅卻淡淡笑了:“什麽都不承行?聽說你最是端方守禮的君子,若當真不認識幺幺,又怎會稱呼‘她’?且她還是我郁林肅的妻子?”

“是在下逾距了。”房垚的態度依然平靜。

不知為何,郁林肅愈發覺得這人與張幺幺有些像,比如這種死不開口的倔性。

郁林肅淡淡冷笑:“別拿這幅‘謙謙君子’的模樣在我面前裝,你最好祈禱幺幺沒事,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為她陪葬。”

房垚垂下眼皮不說話了。

目送郁林肅的馬車離去,又看了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沈默片刻,這才轉身進了府裏。方進去就從門後蹦出來一個人,正是曹瑞雅,房垚見了她笑了笑:“小雅,你怎麽在這兒?”

曹瑞雅瞧他臉色有些灰暗,道:“我聽說郁世子又來找你了,姐夫,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房垚擡腳往裏走:“沒事兒,只是問一問詩兒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呢,”曹瑞雅擡腳跟上去,房垚卻停下腳步道:“小雅,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著吧,我要去照顧詩兒了。”說罷點點頭就離開了。

曹瑞雅止住腳步,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忍不住揪緊了手裏的帕子,目光一直不曾從他松竹般挺拔的背影上收回。

恰這時曹相轉回,見著了這一幕,瞇了瞇眼睛,淡聲吩咐管家道:“上回臨安侯府那小子拒了婚事,雅兒的事便一直耽擱著,你把京中未婚的青年才俊的名單搜集一份給我送來。她年紀不小,不好再耽擱了。”

管家忙低頭應下:“是,相爺。”

郁林肅回到侯府,張幺幺依然未醒來,他先去看過她,見她整個人都一層淡淡的血色覆蓋著,擦了不一會兒又會出來,周而覆始,臉色又難看了些。

好在幾位太醫聯手,倒找出些端倪,其中一位蔣太醫向他稟道:“下官幾人覺得,這毒與屍毒很有些相像。”

“屍毒?”一聽就是些陰毒的東西,郁林肅臉色陰沈如水,不知到底是誰用如此陰狠的手段來對付她。

太醫道:“屍毒正是人的屍體或者動物的屍體在地下腐爛,毒素沈積形成。”

“下官曾在一本手劄上看過到一些關於屍毒的記載,那上面說,中了屍毒者會昏迷不醒,但體內毒素流竄,會腐蝕五臟六腑,人會在昏睡中感覺到劇痛,但無法清醒,最終因五臟被腐蝕而亡。”

眼見郁林肅神色幽暗,眸色陰冷,忙道:“少奶奶的五臟的確有被腐蝕的現象,但身體表面沁出血水卻並不是屍毒的癥狀,因而下官幾人都覺得這許是屍毒,但應該是經過改良了的。”

“既然知道中了什麽毒,那你們就盡快解毒便是。”

幾人對視一眼,有些為難道:“世子,不是下官等不願解毒,而是不知這毒如何配比,胡亂解毒說不得後果更嚴重。因而最快的方法還是找到下毒的人,讓他給出配比或者解藥。”

若能找到下毒的人,他又哪裏會到現在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郁林肅忍不住一掌拍向身旁的案幾,那案幾‘劈啪’一聲就裂開了,身上的傷口被撕扯的一陣痛過一陣,但他毫不在意,滿心只剩焦灼。

幾位太醫嚇了一跳,就怕他一生氣將幾人送去錦衣衛大牢裏,蔣太醫抹了把冷汗道:“世子,若要中屍毒,必得接觸血液,也就是說要有傷口才行,不如您且問一問,近來少奶奶可曾受過傷?”如此一來,要找下毒的源頭也就簡單多了。

曹榭見郁林肅臉色陰沈,忙將流茴冷氏幾個貼身伺候的喊過來,冷氏來的時間不長,自然是不知道什麽的,流茴沈思片刻,卻突然道:“對了,少奶奶身上還有不曾痊愈的舊傷口,有沒有可能用藥的時候被下毒?”

太醫忙點頭:“若將毒藥混在藥粉中,自然是可能的。”流茴忙去裏間把藥匣子拿出來檢查,轉身的時候眼睛卻掃過一旁的針線簍子,不知為何,突然就想到了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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