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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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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臨安侯也變了臉色,黑沈沈的眼看著郁林肅,神色不渝。

好一會兒,坐在三老爺手下的郁林誠酸唧唧道:“三哥可是威風了,如今不僅成了聖上的親信,又有曹相那樣的岳家幫扶,往後在路上見著了三哥,怕都得退避三舍了。”

郁林肅臉上的笑意淺淡下去,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看似沒什麽分量,卻叫郁林誠下意識僵了腰板兒,捏緊了膝上的拳頭,面皮發緊。

郁林肅收回目光,又看臨安侯:“曹相做岳家?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子如何不知道?”

臨安侯道:“你此番有了幾分出息,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成家了。”

“若我記得不錯,當日我答應回臨安侯府來,就說過我的事,尤其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誰都不能隨意插手。父親,您沒忘吧?”

臨安侯沈聲道:“其他的事你自可隨意,但婚事向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者說,曹相看得上你,本就是你的福氣,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郁林肅看著曹氏咧嘴一笑:“那還真是多謝丞相大人了,不過他的好意我心領了,還請母親之後待我轉達謝意,畢竟,相府的小姐,是不可能與我做妾的不是?”

曹氏捏緊了手中佛珠,冷了面孔,臨安侯隱隱發怒:“逆子,你胡說八道什麽!曹相家的小姐給你做妾?虧你說得出口!”

“那有什麽辦法。”郁林肅掏出那對婚書:“還沒來得及和各位說,此次我在廈縣清繳海盜時不幸遇到了危險,幸得一女子相救。但那女子為了救我,不僅身受重傷,還被夫家見棄。我郁林肅雖是個混賬東西,可知恩圖報這幾個字倒還沒忘,因此她和離之後,我便娶了她。”

說著揚眉一笑,對氣得渾身都在顫抖的臨安侯道:“如此,父親就不用擔心我的婚事了,倒不如叫家裏盡快準備起來,我已看好了日子,六月十八,宜嫁娶,大吉。”

“你!逆子,逆子!”臨安侯胸口急促起伏,眼前金星直冒:“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誰準許你隨隨便便就找個女人成親?你如今可是我臨安侯府的世子,便是你不要臉面,我還要!你——”

臨安侯急急喘息,曹氏雖也氣得不輕,還是忙上前替他拍扶,臨安侯緩過來後,冷冷命令道:“那女子哪兒來的你趕緊給我送到哪兒去,免得到時我親自動手!”

郁林肅無視他老子氣得青白的臉色,緩緩搖頭:“怕是不行,此前我在聖上面前說了此事,聖上還誇我‘知恩必報’,說你‘教子有方’,當時便龍心大悅,賜下了一對祥雲抱福的金玉如,說是作為兒子與柳氏大婚之時的賀禮。”

說著微笑道:“父親您要是真不同意,不如親自將這對如意送還給聖上?反正兒子是不敢的。”

臨安侯喉嚨一哽,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屋內頓時大亂,眾人都湧了上來,你呼我喊,郁林肅幾步走到外面,掀開簾子朝外一喊:“管家,快請太醫來,父親知道我要成親了,興奮地暈過去了。”

管家楞了一瞬,轉身就跑,屋內又是一靜,回過神來互相對了眼色,再不敢大聲嚷嚷了。

畢竟郁林肅這婚事來得迅猛又奇葩,但並不妨礙聖上承認了,因而臨安侯府再是不喜,也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若是叫外人知道臨安侯是被這事氣暈的,說不得就得招來聖上不喜。

至於是不是所有人都對這場婚事不喜,那就不知道了。

臨安侯到了晚間才醒來,郁林肅得了消息去看望,卻被阻攔在外。郁林肅也不強求,在外面行了禮後退下了。

臨安侯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吩咐道:“去看看那逆子去了哪裏。”

曹氏一直在旁侍候,聞言便吩咐曲媽媽去了。片刻回來,稟道:“世子出府去了,看方向……是往蘭臺巷去了。”

說到最後聲音便低了下去,無他,只因這蘭臺巷正是之前郁林肅與他母親裴氏的住處。郁林肅被封世子後,已經很少往那邊去了,此時這個時辰還去,只怕是那柳氏被他安置在那處。

屋子裏靜默了一瞬,要知道蘭臺巷算得上是郁林肅的逆鱗,自從裴氏去後,他便鎖了那處,只叫幾個忠心的仆人看守打掃,便是臨安侯想去看一看,也是不允許的。

如今……卻叫一個犄角旮旯裏來的和離婦人住了進去,由此也可見郁林肅要娶柳氏之心之堅定。

臨安侯忍不住閉了閉眼,尚未完全恢覆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

曹氏嘴角牽起一抹諷刺的笑,轉瞬即逝,輕聲安慰道:“侯爺別氣,林肅如今得了聖上青睞,那門婚事也是在聖上面前備了案的,如今一味反對,林肅性子又倔,說不得反而與他愈發離心。依妾身看,倒不如應下,得了他的感激,往後你們父子之間,也能更深厚幾分。”

“應下?你沒聽他說嗎?那柳氏不僅是個鄉下來的什麽都不懂的愚婦,且還是個和離的婦人!如此低賤的出身,怎能做我臨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明日這消息一旦傳出去,只怕要笑掉京中人的大牙!”臨安侯幾乎咬牙切齒。

“誰敢笑,您難道忘了麽?林肅說了,聖上可是賜下了一對金如意慶賀,且說出去,這是我們臨安侯府知恩圖報,德行高遠,大家只有讚賞的份,誰敢嘲笑一字?”

這也不過是表上光罷了,臨安侯那口氣如何咽得下:“便是如此,那樣的婦人往後如何能撐起我臨安侯府的門楣!”

曹氏緩緩撚著手裏的佛珠串子,溫聲道:“侯爺多慮了,且不說如今還有您與妾身在,等那柳氏進了門,用心教導兩年就是了。若她當真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聽說她此前受了重傷,兩三年過去,等林肅那股子新鮮勁兒過了,再換一個您滿意的兒媳便是。”

臨安侯不由心中一動,朝曹氏看去,曹氏微笑:“再說了,此前林肅一直在外面混跡,也不曾見識過京中閨秀的花容月貌,聰慧秀麗。柳氏進門後,給他物色幾位側室姨娘,有了對比,他自然知道何為珍珠,何為魚目,那時,他的心自然也就回來了。”

臨安侯面露欣慰,忍不住握上曹氏的手,曹氏幾不可見的僵了一瞬,又放松下來,只聽臨安侯道:“為夫也是惋惜林肅那不懂事的不能聘娶你娘家侄女,每每想到此處,便愧悔難當。我原想著等林肅有了些功績方拿的出手,若早知如此,倒不如早先就厚著臉皮到曹相面前定下婚盟,也免得如今又氣又悔卻毫無辦法。”

曹氏抽出手來為他整理被角,嘴裏道:“也是雅兒無福,不過事到如今,侯爺倒也不必念念不忘,有妾身在,總管這後院是亂不了的。”

“真是辛苦你了。”臨安侯嘆息一聲,又道:“還有林肅入了錦衣衛之事,只怕曹相知道後也會大大意外,也是我這身體不爭氣,否則,今日就該上門致歉,也難為他為了林肅的前途籌謀一番,本還想讓他進吏部,做志安的左膀右臂……”

“這都是林肅自己掙來的,他又得了聖上青睞,哥哥知道了只會為他欣慰,侯爺放心便是。”

“哎,這孩子到底還是此前放縱太過,不懂朝堂規則,且看他往後摔幾個跟頭,痛了才知道厲害。”

此時臨安侯的情緒早已平靜,曹氏又陪著說了幾句話,見天色實在不早了,這才行禮出來了。

曲媽媽忙叫婆子丫鬟們打好了燈,護送她回了清遠閣。

方踏進屋子,在梳妝臺前坐下,曹氏的臉色便冷下來,叫來早上梳頭的丫鬟叫櫻草的卸下釵發,櫻草雖已極力輕巧了,然曹氏頂了這頭面大半日,頭皮被拉扯著刺痛不已,此時更是又痛又煩悶,反手就是一巴掌,將櫻草掀翻在地,眾下人見此,都嚇得慌忙跪地。

曹氏冷冷看了櫻草一眼,道:“想必是這幾日本夫人放縱了你,叫你心頑得野了,如今連頭也不會梳了,今日叫我硬生生疼了一日,如此沒規沒矩,不懂感恩的賤婢,留著作甚?來人,把她給我打出去,往後別叫我再看她一眼。”

櫻草嚇傻了,正要開口求饒,卻叫眼風厲害的曲媽媽上前一把捂了,叫了幾個婆子一起,將她拖了下去。

曹氏這才緩緩呼出口氣,又拿起珠串一粒粒撥撚起來,先還有些急躁,沒過多久那速度也平緩了。

片刻曲媽媽又進來,曹氏早已平靜下來:“你去辦兩件事,一是回曹家,請嫂子去找瑞賢幫忙,找兩個教規矩的老嬤嬤來,那柳氏一個鄉下來的,和裴氏一樣被當個寶貝藏進了蘭臺巷的宅子裏,只怕規矩禮儀也欠缺的很。”曹瑞賢乃曹相嫡女,如今是二王正妃。

“二麽,想辦法盡快打聽出柳氏的來歷,”說著頓了頓,諷笑一聲:“竟還是個和離過的,鄉下女子就是皮糙肉厚,已為人婦竟還去招惹別的男人,見那男人有權有勢又仗著什麽救命之恩又舍棄了前夫,如此放浪低賤,還真是叫我開了眼界。”

曲媽媽忙應下:“是,夫人。”

不說今晚整個臨安侯府因郁林肅的回來幾乎人人徹夜難眠,入京後就被送到一處巷子的張幺幺卻早早就睡下了。

只因這一路趕回京城,天氣又熱了起來,她的傷勢有些發炎的跡象。到京後請大夫看了,又換了更好些的藥,服了貼安神的湯藥後,張幺幺就歇息了。

等郁林肅趕到蘭臺巷的宅子時,滿府都安靜下來,只有曹榭和路宏還等著他。

他將馬遞給小廝,邊往裏走邊問:“我媳婦兒呢?”

路宏忙道:“回爺,少奶奶看過大夫後,服了藥早早就歇下了。”

“嗯,人可還好?”

“路上顛簸,傷勢有些發炎,人有些沒精神,其他的倒還好。”

“如此,那就讓她好好歇著吧,再過半月,便是這樣清靜的日子也難得了。”

三人在廳裏坐下,管家王伯就帶著人送了好些飯菜來,郁林肅不由笑道:“還是您心疼我,我在侯府呆了半日,連口水都沒喝著。”

王伯擺好了酒菜,慈和地笑了笑便退了下去。

三人圍著張桌子就狼吞虎咽起來,酒足飯飽後,郁林肅端著杯茶悠哉悠哉品著,曹榭這時道:“爺,您讓查的蒲州通判的滅門案,還有那個方澤安,有消息了。”

郁林肅驚訝:“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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