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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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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幺幺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說什麽?”

郁林肅收回手,笑得溫和:“我說,你我已是夫妻……”

“郁林肅,我不喜開這樣的玩笑。”張幺幺冷淡地打斷他。

“誰說這是玩笑?”郁林肅起身,打開一旁桌子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對大紅信封遞給她:“我倆的婚書,你仔細看看吧。”

張幺幺卻動也未動,只道:“我是有夫之婦,你如此作為,可是強搶民女!”

郁林肅又坐下,拿著婚書在手裏把玩,笑道:“你覺得我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三日前,你便與你的前夫宋昌解除了婚約,之後方與我定下婚契。”

張幺幺臉色緊繃:“郁林肅,誰讓你擅自插手我的人生?”

見她氣得胸膛急促起伏,郁林肅這才著急了,忙道:“你別氣啊,小心傷口又崩裂了。我知道先斬後奏是我不對,可你又不是柳娘子,你是張幺幺,柳娘子去了,你占著她的丈夫也不合適不是……”

“你……說什麽?”張幺幺面上有些呆。

郁林肅嘆了口氣:“柳娘子去前已將你和她的事告訴我了。”

張幺幺沈默,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你放心,她丈夫那裏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是想找虎骨膠給他治腿嗎?我叫人找來了,大夫說了,用不了兩年,他就能再次行走如常了。還有她柳樹灣的父母,我也送去了一些銀兩,只要他們此後不胡亂揮霍,無論是修房子、娶媳婦兒,這輩子都能過得安安穩穩的了。”

說著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色,試探道:“柳娘子說你死的時候滿身血腥,活著的時候肯定受了不少罪,你肯定有仇人對不對?只要你嫁給我,你的仇人便是我的……”

張幺幺緩緩擡頭:“你為什麽一定要娶我?”

郁林肅頭一偏,故作羞澀:“那不是對你一見鐘情麽……”

“我只給你一次與我說實話的機會。”張幺幺冷冷道。

郁林肅立時正襟危坐,嚴肅道:“好叫媳婦兒你知道,我的確對你一見鐘情,不過我中意的是你的心狠手辣,無所畏懼,不畏強權……”

“你想讓我做什麽?殺人?”

郁林肅笑得花兒一般:“媳婦兒,哪有那麽血腥,只是我家中有諸多豺狼虎豹,而我每每在外建功立業時,他們總能整出些幺蛾子拖我後腿,因而我需要一個厲害的賢內助,助我震懾內宅。”

張幺幺諷刺道:“沒那個金剛鉆兒就不要攬那個瓷器活,”說著瞄了眼他的雙腿,眼一撇:“管好你自己,比什麽都強。”

郁林肅低頭看向自己□□,又擡頭看她,反應過來後氣笑了。先是悶聲笑,然後哈哈大笑,笑得自己東倒西歪,好半晌方止住了笑,然而眉梢眼角的笑意卻落也落不下:“你個小娘子到底在想什麽?我說的是我的那些親人,不是女人。媳婦兒,你可是我第一個女人。”

張幺幺多少有些尷尬,轉眸道:“我明白了。”沈默片刻又道:“既如此,那也不須成婚,只當合作罷了,我替你看著內宅,你替我打聽些消息。”

郁林肅卻搖頭:“你不知他們的厲害,沒有這個婚書,你便不是我的正妻,在府裏將寸步難行,他們有的是法子拿捏你。”

“有了婚書別人就會承認了?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結兩姓之好,須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倉促弄來一份婚書,誰信?”

“這便是我的事了,你無須擔心。”

張幺幺淡淡頷首:“行。”

見她如此爽快,郁林肅差點高興地跳起來:“你答應了?那你要打聽什麽消息?”

張幺幺道:“其一、幫我打探此前蒲州通判章家的滅門案現今如何了;其二……”她沈默了一瞬,方接著道:“幫我打聽一個人,方澤安,他是文正十三年的進士。”

蒲州通判?章家——她姓張還是章?滅門案?還有那個十年前的進士方澤安……每條訊息都在提醒他這個女人的來歷不簡單,說不得還是個大麻煩。

但那又如何,郁林肅不覺麻煩,反而對她產生了愈發強烈的好奇,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又背負了什麽樣的秘密?

他頷首應下:“我明白了,除此之外,還有嗎?”

見他答應的爽快,且面上並無勉強,張幺幺的神情這才放松了些,道:“我想再去看一看她的父母。”

郁林肅定定看她好一會兒,微笑答應:“好,不過你如今還很虛弱,先休養幾日吧,到時我親自帶你去。”

郁林肅去給張幺幺端藥時冷氏又進來,問道:“柳娘子,沒事吧?”

見張幺幺搖頭,冷氏這才松了口氣。見此張幺幺心中一動:“等傷養好了,你打算怎麽辦?”

“能怎麽辦,自然是再回廈縣過日子。”說著有些憂愁道:“不過如今海盜被滅,也不知往後碼頭那裏是個什麽章程,若是海禁依然開放,到時租條船打打漁賣些貨,倒也能過日子。只是聽說咱們那縣官也被下了獄,也不知新來的父母官是個什麽章程。”

“你的家人呢?父母兄弟呢?”

“嗨,”冷氏有些局促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小時便醜陋,飯量也大,父母不喜,兄姐不愛,後來好不容易說了門親事,是個屠夫,以為能有個自己的家了,可誰知那屠夫沒過多久就看上了臨街的一寡婦,那寡婦嬌嬌怯怯的,雖連二兩肉提著都嫌重,可奈何人家屠夫喜歡,便上門退了我家的婚事,沒過幾日就與那寡婦在一起了。”

“之後我變自梳成了婦人,自己個兒從家中搬了出來,自己討生活,算起來,也有四五年了,倒也沒覺得不好。”說著咧嘴笑了笑。

“你做得對,畢竟父母兄弟也好,丈夫兒女也罷,遲早有一日都會離開自己,我們活著,從始至終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冷氏眼睛不由一亮,狠狠一擊掌,笑道:“娘子你果然見識不凡,這些年我每每就有這個念頭,不論是病了也好,傷了也罷,我便是哭哭啼啼上門求得他們的憐憫,便是他們心軟,也不過那一時一瞬,萬不可能一輩子照顧我,說不得還要聽些酸言澀語,何必讓自己難受呢。實則自己去找大夫一樣可以治,只要有銀子……”

說到這裏倒有些不意思了:“我啥都不缺,啥都不懼,就怕身上沒有二兩銀子。”

郁林肅端著藥碗走進來:“娘子,你身體虛弱,趕緊喝了藥再睡會兒吧。”冷氏趕緊站起來道:“柳娘子你好好歇歇吧,我晚些再來看你。”

張幺幺頷首,喝了藥,將碗遞給郁林肅:“你幫我查查她的底細。”

“你要做什麽?”

“你不是說你家盡是豺狼虎豹?我一個弱女子若沒個幫手,如何滅狼打豹?”

見她現在就在想著自己的事,郁林肅不由高興,齜牙道:“好嘞媳婦兒,我一準兒給你打聽的明明白白的。”

三日後,對元州府各官員的搜撿就基本結束,當天下午穆子晉就押著所有證據和元州府各官員回京去了。

因張幺幺重傷在身,不便同行,因而郁林肅也暫時留在元州,只叫曹榭隨軍回到京城交代相關事宜。

好在郁林肅請來的都是名醫,又用藥大膽,而且張幺幺這次的恢覆能力好像也不錯,又過了十日,她便能下床慢慢行走了。

這日便由郁林肅領著,坐船回了廈縣,因到柳樹灣的道路崎嶇顛簸,郁林肅便提前叫路宏接了柳家人到縣城一家酒樓的包廂裏等著。

郁林肅打頭,張幺幺帶著冪籬跟在他身後,兩人進了包廂。

柳家人原本正忐忑不安,見了兩人忙局促起身,郁林肅滿面笑容,攜著張幺幺在上首坐下,對柳家人道:“幾位別客氣,都坐吧。”

柳家人這才挨著凳子坐了,郁林肅道:“此次請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與你們說一說。你們的女兒柳幺兒,被我一位朋友看上,已從宋家買走了。”

今日的郁林肅雖還是掛著青胡渣,但卻做了些裝扮,錦衣玉帶,頭上戴冠,手拿折扇,頗有些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模樣,這樣的人物是柳家人見都少見的,更何況招惹。

因而聽見他這番說辭,柳家人不敢質問,柳父戰戰兢兢問道:“可是之前,她救了的那位公子?”之前郁林肅叫人送去銀子時,說的便是感謝柳幺兒救命之恩的。

“正是。”郁林肅點頭:“我朋友見她心善,因此將她買下做妾,不過你們女兒臨走前始終惦記著你們,但我朋友聽說此前你們已經賣了她,便不允她再見你們,卻又憐惜她惦記,因而托我來告訴你們一聲,往後她會錦衣玉食,富貴安康,你們便不用惦記了。”

“可……可是做妾……”這時柳母含淚怯聲開口,柳父忙轉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麽,幺兒跟著去是享福的,做妾又怎麽了?”

柳母害怕,不敢再吭聲,眼淚卻怎麽也停不下來,柳幺兒的兩個兄弟在一旁也不敢言語。

郁林肅笑道:“伯母好似很舍不得女兒?若你們當真不舍,不如我做個中人幫你們說合說合,畢竟我朋友買下柳娘子也是見她在夫家過得不好,若能回娘家,想必她更加願意。贖身銀子也不多,不過二百兩,你們看如何?”

“二百兩?”柳父瞪大了眼睛,他身旁看著憨厚的柳家長子下意識擡頭看他爹,緊張的只搓手。

二百兩在柳家人看來的確太多了,可之前郁林肅送去的可不止這個數,他看了張幺幺一眼,笑了笑:“對,二百兩,你們看如何?”

柳家長子忍不出出聲:“爹……”

便是柳母抹淚的手也停了,懵了片刻,默默垂下了頭。

柳父僵硬地笑了笑,忙擺手道:“不贖不贖,她是去享福的,贖回來跟著咱們吃苦作甚。”

這時張幺幺突然起身,郁林肅看她一眼,對驚訝的柳家人道:“如此,你們的意思我會轉告我朋友的,我夫人有些不舒服,就先告辭了。”說罷攙著張幺幺便出了包廂。

下樓後,一直未開口的張幺幺道:“賣了她兩回,這養育之恩,也盡可還了,我們走吧。”

郁林肅咧嘴:“好嘞媳婦兒。”邊小心翼翼將她扶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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