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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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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幺幺挑眉:“我殺人?難道不是她自己做下奸·淫之事,無臉茍活,這才一根繩子吊死了自己嗎?”

“你放屁!”宋婆子惡狠狠道:“我們醒來後就各自回了家,她那時都還好好的,又怎會自盡?是你——”

宋婆子一指她:“那之後沒多久我就聽見外面有動靜,透過門縫張望,就見一人勒著她脖子將她拖了出去……”她想起那畫面便覺後背發涼,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張幺幺,險些站不住:“你……你這惡毒的賤人,我一定……一定要向官府舉報你——”

“啪”,張幺幺一巴掌打掉她的手,目光冰冷:“膽敢再罵一句,我打爛你的嘴。”

“你——”

宋婆子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冷漠的面容,眼前這個女人長著柳幺兒的模樣,行事卻冷硬無情,與柳幺兒往日的軟弱怯懦截然不同,又想到她的心狠手辣——是了,柳幺兒可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又怎敢殺人呢!

她嗡嗡作響的腦海裏頓時蹦出個極為詭異的念頭:這不是柳幺兒!

“你……你是誰?”

張幺幺淡淡一笑:“哎呀,被你發現了。”

宋婆子一屁股摔到地上。

張幺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柳幺兒被你和姓王的女人合謀逼死了之後,在地府見到了閻王,閻王說她此生從未作惡,卻下場如此淒慘,很是為她不平,便放了我這惡鬼出來,叫我替她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她此刻站在屋檐下,正午的陽光從她身後照來,卻被屋檐擋了一半。於是她的臉半張明媚,半張陰暗,當真是鬼魅一般。

她的目光肆意又冷漠,宋婆子幾乎被這冷沈的目光攥住,無處可逃,背心裏汗毛豎起抵著衣襟,宋婆子漸漸僵住了,臉色也慘白一片。

“鬼……”她顫抖著聲音道,瞳孔因恐懼漸漸放大。

張幺幺輕笑:“這世上只有作惡多端者才能有幸見識到重返人間的惡鬼,你就是那個幸運的。對了,你不是要去官府告發我麽?去吧,且看他們敢不敢抓我。”說著朝她一笑:“好婆婆,咱們來日方長呀。”說罷,朝她擺擺手,回了左廂。

張幺幺走了,宋婆子癱坐的地方便流出一灘發黃的水漬出,偏她被嚇得幾乎失了魂,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失禁,倒是躲在宋家屋頂上的三人嫌棄的捂住鼻子,對視一眼,坐了下去。

好一會兒,路宏臉色微白道:“她……她當真是鬼?”又忙急切地問曹榭:“你不是說她死了嗎?”

曹榭神色凝重:“我來打聽時的確是死了的,為什麽現在又活了,就不知道了。”

路宏一把抓住坐在中間的郁林肅的手臂,焦急道:“爺,雖不知那婆子怎麽就死了,但現在仇不用報了吧,咱們趕緊走吧。”

郁林肅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嫌棄道:“堂堂八尺漢子竟然怕鬼?出去了千萬別說是老子的手下。”

曹榭也笑,路宏尷尬的摸著被打的手,咕噥道:“這小娘子幾乎就在咱們眼前死而覆生了,能不怕嗎。”

郁林肅沒理他,沈吟道:“是不是鬼我不知道,但人的確有些變了。”當時執意要救他的那個柳娘子怯懦軟弱,雖也可能是因為與陌生男子肌膚相親而害羞,但她的眼神和氣質卻不可能截然不同。

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這時曹榭道:“方才她們不是還說了什麽‘奸·淫之事’,只怕這事裏還有前情。”他話音剛落,就見郁林肅眼裏閃過興味之色,頓時臉色一變,知道自己多嘴壞了事,忙道:“不過她如何與咱們是沒什麽關系了,倒是南灣碼頭那邊的事得抓緊了。”

路宏急著離開這裏,忙跟著點頭道:“是呀是呀,爺,京城那邊可也著緊呢,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咱們還是先辦正事吧。”

郁林肅覺著有些失望,卻還是道:“行了,知道了,走吧,先去辦正事。”曹榭兩人大喜,對視一眼,忙跟著郁林肅腳下無聲的滑了下去。

而回到房裏的張幺幺卻並不平靜,她以為王平家的是不堪屈辱自盡而亡,但聽宋婆子的話卻是被人給殺了?

被誰所殺?

為什麽官府判定卻是自殺?

那殺人者是否知道此前她曾對王平家的做過什麽?是否會對她不利?

她凝眉細細思索,又問柳幺兒:“那王平家的可有什麽仇人?”

柳幺兒之前聽說王平家的被吊死了就嚇得不輕,這時聽張幺幺問,忙道:“這巷子裏都是好些年的街坊,雖時有口角發生,但也不至於到了要人命的地步。”

“那兇手會是誰呢?”張幺幺不解,若說恨不得王平家的去死的人,應該就是柳幺兒了,但這傻子到現在還一口一個嬸子叫得親切,又膽小如鼠,只敢殺自己,又哪敢殺別人。

但若不是她……張幺幺突然就想到了柳幺兒救的那個男人。

那會兒她在一旁冷眼旁觀,那男人雖穿著簡單,但氣質不凡,且毅力驚人,後來的手下也身手敏捷,只怕來歷並不簡單。

這樣的人,被一低微婦人下了春·藥給賣了,這份屈辱,只怕會恨不得親手殺了那人……

會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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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張幺幺起床後一直未見宋婆子的身影,右廂的宋昌也悄無聲息,她並未理會,梳洗一番後就出了門。

直到喧囂的南灣碼頭近在眼前,柳幺兒方疑惑出聲:“張姐姐,你來此作甚?”

張幺幺淡淡道:“賺錢,給你丈夫治腿,改善你娘家生活。”柳幺兒便不好再多說什麽。

一眼望不到頭的狹長海岸線上,停泊了大大小小足有近百艘船,有的正進來有的正駛出海岸;岸上則是密密麻麻的人,大多是苦力挑夫,也有賣吃食用具的,到處摩肩接踵,人歡馬叫,熱鬧非凡。

但如今天氣熱起來,海腥味兒、汗臭味兒、動物的糞便種種味道攪和在一起,不小心吸了一口幾乎能叫人吐出來。

張幺幺皺緊了眉頭,一邊暗暗觀察,一邊往中間停靠大船的地方走去。畢竟若要招人手卸貨清洗,小船是沒多大必要的。

她來的也是巧,到了那兒一看,正有好些人擠在一處,張幺幺聽了一耳朵,正是報名去船上清掃的,打眼一看,苦力都在卸貨,這邊幾乎都是女人。

她便站在隊尾,剛站過去就聽到旁邊歇腳的男人在哄笑:“喲,小娘子也是來洗船艙的?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也想吃這碗飯?哥哥勸你,還不如回去給你相公搓搓澡,至少他還會憐香惜玉,哈哈哈……”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張幺幺看了一眼,是些皮膚黝黑的青壯漢子,身上肌肉鼓脹鼓脹的,顯見都是做慣了苦力的,她與他們比起來的確小雞仔一般。

便不說男人,就是這邊排隊的女人們,也大多身材粗壯,甚至不乏兇神惡煞者,看起來幾乎個個都比她強,也正因為如此,女人們都沒將她放在心上,神色輕蔑。

她並不理會眾人的嘲笑蔑視,安靜的站在隊伍裏,眾人說笑一番見她不搭理便也轉開了話頭。

就在這時,左邊突然沖過來一粗壯婦人,一把揪住她胳膊就將她給扯了出去,自己站到了她的位子上。

她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忍不住皺了皺眉。

那婦人見此雙手插上自己肥碩的腰,呸了她一口,譏嘲道:“站都站不穩,浪裏浪氣的,這裏可不是你這小娘皮發騷的地方,趕緊回家伺候你男人吧。”

男人女人們哄笑一片,都在看她的笑話,沒人幫腔。

畢竟在這個地方,為了生存,天長日久的下來,優勝劣汰中早已形成了實力為尊的潛規則。每日被欺壓辱罵甚至打死的,都不在少數,大家早就習以為常。

那婦人正和眾人一般一臉譏嘲,張幺幺面無表情的走上前,那婦人昂頭抱胸,不屑道:“喲,怎麽,還敢和老娘……”

張幺幺以手為刀,極快的刺向她肥碩的脖子、胸口、腰間,婦人一陣慘叫,轟然倒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被打的地方劇痛,幾乎瞬間臉就白了。

柳幺兒忍不住驚呼:“張姐姐你好厲害!”

周圍的人也都驚呆了,在他們眼裏雞崽兒一般柔弱的女人竟瞬間就將有她兩個粗壯的婦人打倒了,頓時面面相覷。

張幺幺打完了人便不再理會,又站回此前的位置,她前後的人見狀都離她遠了些,看著她的目光十分戒備。

這時後面出來兩個女人將那婦人攙扶走了,臨走前看了張幺幺一眼,張幺幺沒所謂,她身後的人卻小聲道:“她打了冷姐的人,等會兒有好戲看了。”

“以前沒見過她,好像是新來的?”

“難怪囂張,也不看看是誰就敢隨便出手,可真能!”話裏不無譏諷。

“管她的,反正不關咱們的事,就看等會兒冷姐怎麽收拾她吧。”

張幺幺聽著她們議論,並不出聲,跟著報名的隊伍一步步往前挪,不一會兒十來只高聳的大船便映入眼簾。

如螞蟻一般的苦力們正上上下下的搬運貨物,每艘船上都有些勁裝打扮的人在指揮監視,而就在大船下面的場地裏,已經有好些女人在等著,個個摩拳擦掌,神色興奮。

張幺幺和其他人一樣交了十文報名費,拿過一個木牌也走了下去。

近海處海風強烈,難聞的味道倒清淡了許多,她忍不住四處打量,就發現船上有好些勒腰護臂,勁裝打扮且隨身帶刀的漢子在四處逡巡,既盯著搬貨的苦力,又時不時掃視下面的人群,目光銳利警惕。

看來,他們可能就是瓊海的海盜了。

她又看了看岸邊做活的人們,神色自然放松,並無對海盜的畏懼緊張,似是早就習以為常。

張幺幺不由想起之前柳幺兒所說,瓊海的海盜們占據三岔口和南灣碼頭後並未傷人,今日一見,好似的確如此,百姓和海盜,似是維持著某種奇異的和諧。

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海盜們對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們過於戒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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