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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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郁林肅,床前坐著的正是救他的那個絡腮胡子,喚做路宏。

兩人正說著什麽,書生曹榭快步走了進來,道:“爺,不好了,那小娘子上吊自盡了。”

路宏大驚:“怎麽會?爺可是沒碰她啊。”

曹榭看了眼臉色陰沈的男人:“聽在場的人說,是因為爺嫌她醜跑了,她婆婆又打罵了她一頓,想不開就自盡了。”

“這……這簡直胡說八道嘛!爺什麽時候嫌她醜了,明明是那老太婆逼迫……”

郁林肅翻身坐起:“到底也有我的原因在,既然她不在了,去查查她是否還有親人,若有,補償的銀子送去,至於宋家人,一分錢也別想撈著。”說著臉上戾氣一閃而過。

“爺放心,我明白的。”曹榭忙答應下來。

路宏道:“爺,宋家小娘子是幫不了了,害了你的人可也不能放過。”

郁林肅目光冰冷:“放過她?”

他不過是乍從北方來到南方水土不服病了,竟就被一個老婆子下了藥賣了,若不是路宏幾個趕來的還算及時,只怕他要吃個大虧。他郁林肅混了這麽久,從來只有他坑別人的份,卻不想會在一個老婆子手裏栽了個跟頭,這個教訓他怎麽可能忘得了。

不過,畢竟他們此行是有正事的。他沈吟片刻道:“不是說再過兩日就有幾艘海運船會駛進南灣碼頭?這兩日先去混個臉熟,到時就扮做苦力混上去。至於那臭婆娘……”他咧了咧嘴,牽出一抹冷沈的笑:“等老子歇一歇,就去找她。”

曹榭忙道:“爺,那婆娘給你下的藥劑量可不輕,不如你且多歇息兩日,這兩件事我和老路去辦就好。”

郁林肅擺擺手,不以為然:“不過一點春·藥罷了,值當什麽?老子又不是那些嬌嫩嫩的娘們兒,何況這仇老子必須要自己報。”

路宏嘆息:“女人的確太嬌柔了。像那宋家小娘子,你們看這藥尚且沒落到她頭上呢,只不過和爺同處一室,甚至不到兩個時辰,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呢,就想不開吊死了自己,這是何必呢。”

“對女人來說,名節可比性命重要。”曹榭說了一句。

路宏嗤笑:“狗屁!這世上還有什麽是比活著更重要的?我就覺著那小娘子也不單純是因為這件事才選擇死了,更可能是被她那婆婆給逼死的。你說這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真是。”

曹榭不甚認同,正要再反駁一二,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微變,忙去看郁林肅,見他垂著眼皮不知在想什麽,臉色有些不好看。忙住了嘴,拉著路宏往外走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咱兩去合計合計正事,讓爺再歇一歇。”路宏便被他莫名其妙拉走了。

屋裏便只剩下郁林肅一人,他想著那女人明明怕得要死,偏偏固執的脫下他的衣裳,解開他的褲頭,打算拿自己的身體救他……

明明是心善救人,可最後還是被人給逼死了。

他眉眼泛冷,臉色沈郁,撲通一下又倒回床上,翻身朝裏閉上了眼睛。

張幺幺並不知道還有人惦記著柳幺兒的死,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四處一片漆黑,緩了緩神才坐起來,忍不住動了動手腳,有力的,靈活的,又抓向身上的被子,竟然抓住了——所以,她真的用柳幺兒的身體重生了?

這種感覺很覆雜,又隱隱有些激動,忍不住輕聲道:“既然你給了我重生的機會,你的仇、你的願望,我必定都會替你達成。”

身體畢竟是別人的,她雖然能掌控,到底還是有些陌生,便先在屋內活動了一番,適應適應。走了兩圈後,肚子卻咕嚕嚕叫起來,嘴巴也幹得很,便想著出去找點吃的。

剛走到門邊,就聽見外面有人說著話朝這邊來,細細一聽,正是宋婆子,且聲音諂媚:“這位老爺,屋裏的小娘子年方十九,還未經過人事呢,您可是頭一個,老身只收您五錢銀子,您實在是賺了!”

張幺幺臉色驟冷,眸中閃過殺機,‘柳幺兒’可是剛死過才救回來的人,這老婆子就帶了男人來,無恥下作之極,簡直找死!

宋婆子領著人進屋時,裏面漆黑一片,她對跟在身後的男人道:“老爺您稍等,等婆子把燈點起來。”

“你快著些。”男人甕聲催促了句,聽聲音年紀不小。

“哎哎,馬上。”

宋婆子趕緊點燃了油燈,昏黃的燈光裏見床上被子隆起,顯見柳幺兒還睡著。哼笑了聲,忙把外面那年過四十,膚色黝黑,著一身褐色布衣,穿麻鞋的漢子領了進來。

漢子面色悲苦,有些拘謹但強做鎮定。

觀其穿著,多半是在碼頭做苦力的,想必晚上正好投宿到了王平家,被她一通蠱惑,然後帶來了宋家。

原都是平民百姓,不過這漢子今兒是來送銀子的,因而宋婆子口裏便也大爺老爺的稱呼起來。

見漢子往屋當中一站,有些拘束,便殷勤的一指床上:“老爺您看,小娘子早洗幹凈了等著您呢,您自去便是。”

“嗯。”漢子幹幹地應一聲,宋婆子知道他有些害臊,笑著退出去,邊關門道:“老爺別急,您慢慢來,老身就在門口等……”

一扇門才拉開,就見門後站著個人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宋婆子被嚇得倒吸了口涼氣,才發現正是原本應該在床上的柳幺兒,頓時臉色一拉就要罵人,‘柳幺兒’卻擡手就是一棍敲去,‘嘭’地一聲響,宋婆子悶哼一聲,來不及慘叫就軟倒在地。

黑臉漢子嚇得瞪大了眼睛,張幺幺淡淡看他一眼,那漢子被她這一眼所攝,竟僵在那裏,一動不敢動。

張幺幺看了看手裏的洗衣棒,問他:“那王家的婆娘呢?”

柳幺兒上吊一回到底傷了喉嚨,呼吸都疼,說起話來便嘶啞難聽,更叫那漢子嚇得一抖。

“在,在大門口等著。”

張幺幺在宋婆子身上搜了搜,在她懷裏找到了一個深色荷包,打開一看,裏面有幾個碎銀子,約莫二三兩。

她問那漢子:“你給了她多少銀子?”

漢子結巴道:“給,給了三百文,完,完事後再,再給二百文。”

張幺幺忍不住諷笑,柳幺兒的第一次竟只值五百文?便是青樓的姐兒的第一夜也是價高者得,宋婆子可真是不把她當人看。

從荷包裏掏出約莫一兩銀,扔給那漢子:“這銀子你拿著,今晚就委屈你了。”

漢子忙接過銀子,一臉茫然。

張幺幺拿洗衣棒一指地上的宋婆子:“你不是想睡女人嗎?這個給你睡,就是有點老,你多少會受點委屈,所以我補償你銀子。”

黑臉漢子看著地上那坨老菜幫子,僵住了。

張幺幺把洗衣棒往肩上一扛,原本弱不禁風的人瞬間便有了些睥睨氣勢:“怎麽?嫌棄?”

漢子忙擺手,還沒說話,張幺幺又道:“這樣吧,我把王家婆娘也找來,睡一送一如何?”

黑臉漢子一臉苦相:“這,這如何行啊……”

“叫你睡就趕緊睡,否則也送你一棍子。”張幺幺臉色冷下來,那漢子又是一縮,這麽個大男人在她面前膽小似兔子一般,實在不搭。

但張幺幺死前滿身血腥,一身戾氣,行事又乖張兇狠,這漢子本也是個普通人,不怕才怪。

他戰戰兢兢上前,將宋婆子拖上了床,回頭看張幺幺,張幺幺一笑:“這才對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跟我來。”兩人又出去了。

走了幾步喘氣就有點急,這身體此前經歷了一番磨難,這會兒又累又餓,剛那一棍子也費了她不少力氣,到底有些虛弱。但即使如此她腳下也穩穩當當的。

月明星稀,倒也能看到點路,到了大門口卻沒看見王平家的,想必正躲在哪個角落裏,她壓低了嗓音,模仿宋婆子的聲音:“王妹子?”

雖只有兩三分像,但她聲音很低,王平家的也壓根兒想不到會是別人假扮的,聽見聲音便從右邊的屋檐下走出來,笑道:“嫂子,成了嗎?”

張幺幺笑,擡手就是一棍子,王平家的只覺一股疾風襲來,根本來不及反應腦袋上就一陣劇痛,‘啊’地叫了一聲,倒在了地上。

她吩咐那漢子:“拖回去吧。”

“欸。”漢子忙答應著,乖乖將王平家的扛進屋子和宋婆子扔到一起。

張幺幺站在門口看他:“記得兩個女人都得睡了,給你半個時辰可夠?”

她的目光落到那漢子臉上,漢子就忍不住低頭,不敢與她對視。聞言忙點頭道:“夠了夠了。”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妥,很是尷尬地紅了臉,局促地搓著手。

張幺幺笑了笑:“行了,完事了告訴我一聲。”

“是是。”

“良宵苦短,我就不打擾你了。”說著提著洗衣棒出去了,還好心的給他關上了門。

出去後她將洗衣棒隨手扔在墻腳,外面漆黑一片,可頭頂滿天繁星,依然給這黝黑的世間灑下一片淡淡的光輝。她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卻突然響起柳幺兒怯怯的聲音:“你,你不能這樣做……”

張幺幺楞住,忍不住四處看:“柳幺兒?你還在?你在哪裏?”

柳幺兒沈默了一會兒,方道:“妾……也在妾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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