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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郡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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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清晨,祁山籠罩在初升的太陽中,被鍍上了一層華麗的金色,歆瑤與代煊溫笑著道別!

“路途遙遠,你要註意肚子裏的孩子,說定了,等孩子出世,幹爹這個位子可是留給我的!”代煊的眼神在歆瑤的小腹溫柔的停留了一下,才看向歆瑤一剪春水般的明眸。

他多麽想,將她這一幕的美好永遠的鐫刻在自己最深的心底,再見無期,他有一種沖動,想要把歆瑤深深的攬入懷中,融入自己的骨血之內!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只能將這份心意小心的隱藏,此時,他感受到逸星辰別樣的目光,連忙對歆瑤說道:“快上路吧,到了給我送一封平安信。”

歆瑤點點頭,風撩起她的發梢,似乎也在催促著她。歆瑤從身後的車廂裏拿出了一只黑色的盒子,爽朗的一笑,將盒子遞給了代煊。

“給你的,希望對你有用!”

代煊接過這只精巧的盒子,笑著說:“你上次送我的藥,我只吃了一小半,還有很多哪!”

“你打開看看,不是送你的藥。”歆瑤神秘的一笑。

緋白衣正騎馬護送著一幹族眾前行,正好行至此處,一眼便看到了代煊打開的盒子中,靜靜沈睡的那把短匕。

“屠龍匕?”緋白衣走了過來,“可以讓我看看麽?”

代煊在歆瑤那裏見過這枚意義不凡的短匕,他只有剎那的意外之色,很快便恢覆了平靜,聽到緋白衣的話,他將盒子呈給了緋白衣。

緋白衣露出虔誠的神色,他雙手接過盒子,一只手緩緩的將此匕從盒子中拿了起來,此匕首刀鞘平滑,陽光下一排異域文字散發著流光溢彩,緋白衣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他緩緩從刀鞘中抽出短匕,只見刀身長約一尺二寸,刀身最寬處僅為一寸二分,雖然看上去許久不曾出鞘,但依然掩蓋不住短匕的鋒芒。

緋白衣指腹輕輕劃過匕刃,歆瑤連忙驚呼道:“小心!”

她的話音未落,只見緋白衣的指腹劃開了一道纖細的口子,有嫣紅的血滴流了出來。

“無妨!”緋白衣不經意的抹去了指腹上的血跡,將短匕放回了盒子,還給了代煊。

“如今,我的傷口可以愈合了,只是比常人還要稍慢一些。”緋白衣特意對歆瑤解釋了一句。

歆瑤深深舒了一口氣,緋白衣雖然一直在用她給的藥,但是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有效果,不過她的反應在緋白衣看來,是一種擔心,他對歆瑤笑了一笑,便問道:“這把短匕怎麽會在你的手中?”

“是花大哥送我的護身之物,我並不知道此物的出處,只是從當日代煊看到這把短匕的反應,猜到此物必然與他非常重要。”

緋白衣看向代煊,不無羨慕的說道:“你真是好運氣,只怕你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不曾與歆瑤為敵,而是與她做了知交!有了這把屠龍匕,想必瑯琊的大位,非你莫屬了!”

歆瑤略帶疑惑的看著緋白衣,他接著說道:“歆瑤你還不知道吧,這枚短匕已經有近三百多年的歷史,那時瑯琊還不能算是一個國家,瑯琊的開朝皇帝經過多年征戰,開疆拓土,在登上大位之後,為顯仁德,便賜了這枚屠龍匕給當時的一個功臣,並言明,日後不論誰人持有此匕,只要瑯琊的皇帝不修德政,不愛黎民,便可以用此匕誅之。”

“後來據說那位功臣在輔佐了三代帝王之後,退隱山林,但那枚屠龍匕卻失去了蹤跡。有的說當代皇帝擔心這枚匕首被他人所利用,用那位功臣的一家老小性命相威脅,才收回了此匕。但這一說法,一直被瑯琊皇室否認。”

“這些您怎麽知曉?”代煊有些不解,“我認得此匕,也僅僅是知道這是皇室的象征,當年我曾偶然在父皇的書房中,看到過此匕首的拓本。”

“這些不傳之密,當然不會在世上廣為流傳,我也是在南理皇宮的藏書閣中,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緋白衣又看了一眼那枚屠龍匕,頗有深意的說道:“這枚屠龍匕,用的好,必然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傳說,瑯琊人信奉的屠龍會,便是與此匕首有著密切的關系。”

或許緋白衣覺得言盡於此,他說完便跨上馬背,揚長而去。

歆瑤凝望著他的背影,心知做為南理的國師,緋白衣肯言明於此,已是莫大的人情,此刻代煊有些楞怔的看著手上的短匕,屠龍會,這支堂會在瑯琊是不被朝廷所允許的,自從這些年屠龍會轉為秘密堂會,他們的行蹤便更為隱蔽。

不過,他也確信,屠龍會與屠龍匕之間,定然有著某種聯系,或許,屠龍會可以成為一支意想不到的助力。

“屠龍會我也有一些耳聞,只知道這個組織等級森嚴,紀律嚴明,以擁立明君為己任,只不過現在他們也沒有多大的動靜,或許是還沒有找到可以效忠的明君。”逸星辰翩然扇動著手中的骨扇,語調還是一往如故的不羈。

代煊回神,他向逸星辰拱了拱手,以示謝意,不過要怎麽用這枚屠龍匕,他還需要好好謀劃謀劃。

歆瑤拍了拍代煊的肩膀,轉身上了馬車,隨著戰族的族眾緩緩向南走去。他們要借道瑯琊,返回大楚東海的某個海灣,在那裏乘船行至少十日,才能到達南嶺的範圍,南嶺藥園,將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地。

歆瑤坐在馬車上,一路顛簸,雖然有代煊事先寫好的通行文書,但依然有幾次被邊境巡邏的兵士攔住。好在有海老上下打點,才可以繼續通行。歆瑤聽著外面兵勇的呵斥聲,知道她們又一次被攔下了。

也是,幾百名沒有身份的人,走在這麽敏感的地帶,想不受人懷疑都難。

再翻過這座山,便是大楚的境內了,入境後再南行十裏,便可坐船順流入東海,秦城內的蘇記分號,早已收到了消息,在十日前便開始聯系租船的事宜。如果今日再不能到達約好的地點,只怕會錯過最好的上船時機。

所為時機,不過是隨著赤炎天傲的征討大軍南下,當地的州府官員都奉命前去送捐銀。蘇記的人打聽到,他們所在的秦城駐軍將要抽調大部分去押送捐銀,是以那日便是絕佳的行動時機。

歆瑤垂頭看著手中的密報,腹中的胎兒微微動了動,歆瑤一楞,她將目光移向自己的腹部,在寬大衣衫的遮掩下,依然可以看到微微的隆起。

第一次,她感覺到了胎動,那種微微如小魚吐泡一般的輕動十分的有趣,歆瑤感受到了一個小生命的悸動,這一刻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微笑中閃耀著母性的光芒。

已經四個多月了,這個小生命在她的腹中逐漸長大,可惜他的命運如此,還不曾降臨人世,便要隨著母親四海奔波。

想到這歆瑤有些歉意的對腹中的孩子說道:“寶貝,你快快長大,媽媽等著見你呢!”似乎在回應歆瑤的話,腹中的嬰兒又動了動,這次歆瑤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來,她十分滿足,這個世上,她將要有一個血脈親人。

外面的吵嚷聲沒有停息,歆瑤挑起窗簾,看到此處軍驛的守軍用橫木攔住了道路,仍然沒有允許她們通行。

海老快步走了過來,隔著車廂說道:“姑娘,前方的軍驛,似乎發生了什麽事,在下試了所有的辦法,都不曾湊效。”

歆瑤挑開車簾走了下來,今日她做女子裝扮,只不過用了些膠泥,讓自己的容貌變得不那麽驚世駭俗。

向前行了幾步,歆瑤看到軍驛的一處高閣上掛著紅色的弓,中間綁著一根旗桿,旗桿兩側各幾支箭,再一旁還有大蔥、桃枝、竹枝等斜插在門前,下懸著一個四角帶花飾、綴著五組十錢的紅布簾,紅布簾上隱約有幾個小字“狀元及第”。

歆瑤了然一笑:“海老,快準備一些給產婦產後補身子的藥送過去,我想這處軍驛的大人,八成是得了位小公子。”

海老恍然說道:“怪的不得剛剛有幾位江湖郎中打扮的人被送了進去,想必是這家夫人產後體虛,才讓大夫來瞧一瞧吧。”

歆瑤又說道:“將咱們帶的參送去一支,也算是為我的孩子,積一些福報。”

海老立刻去辦,歆瑤又緩緩踱回了馬車邊,正看到一個女子站在不遠處,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發覺到歆瑤註意到她時,她立刻掉頭就走,幾個穿行便消失在了人流中。

此處軍驛,是瑯琊與大楚相通的邊驛,這裏時常有些大楚的民眾來此處交換一些生活的物品,所以還算熱鬧,歆瑤對暗衛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跟了上去。

歆瑤正欲上車,聞得身後海老叫到:“姑娘,姑娘……”

海老一向穩重,不發生什麽重大的事,他不會這樣慌亂。“姑娘,請您去看一看吧,那家夫人,產後血崩……”

歆瑤聞言,立刻命人拿了藥箱,疾步向軍驛內走去,顯然那裏的守軍已經得了命令,二人一路暢行的來到了那處高閣外。

一個軍階不低的武將打量了片刻,才說道:“有勞大夫,請盡力救治我的夫人!”

歆瑤禮貌的點點頭,立刻走了進去。

果然,床上的夫人已經脈搏衰弱,氣息淺薄,她身下的被褥都被鮮血染紅。幾個婆子手足無措的站在窗邊,一臉希冀的看著歆瑤。

“你們,快去準備熱水!這裏交給我!”幾個婆子如釋重負,她們巴不得有人接了這丟命的差事,要知道,這位貴人如果死了,她們都別想活了。

歆瑤先取了一枚固元丸給女子含在了口中,又取出了銀針,為她止血,而後才檢查了她的下身,驟然歆瑤看到,在產道裏恍惚有一只小手!

天哪,竟然還有一個孩子沒有娩出!

歆瑤寒聲問道:“夫人生下小公子多久了?”

“兩個時辰!”有侍女答道。

歆瑤命侍女取來了幾床幹凈的被褥,用屋裏的炭火熏熱了,才換到了夫人的身下,然後說道:“你家夫人肚中還有一胎,我現在助她娩出,你們速去稟告你家大人。”

歆瑤吩咐完,立刻為女子吃了縮宮助產的藥,又取了一片紫參讓她含在了舌下,這才用手幫助腹內的胎兒糾正胎位,一點點的娩出。

女子終於在疼痛中醒來,她有千年紫參提氣,終於配合歆瑤生出了這個滯留在腹中的孩子。

此時,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門外的武將早已失去了耐心,他不顧眾人阻攔,咣啷一聲闖了進來,正看到歆瑤為一團小小的血肉做著清理。

還有心跳,這個本該缺氧悶死的孩子,竟然還有救活的可能!

歆瑤不顧孩子身上的汙血,為她做起了人工呼吸,她的舉動深深的震驚了剛剛闖入的武將!

她,在用這樣一種怪異的方法救孩子?

女子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她眼含熱切的看著自己的夫君,慢慢伸出顫抖的手,武將快步走來,一把握在手心中,急切的問道:“郡主!郡主!”

歆瑤心中一動,郡主?這個女子是個郡主?她是哪國的郡主?雖然心中疑問眾多,但她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不久,一聲響亮的啼哭聲自嬰兒的口中發出,她救活了她!

女子看了看孩子,對武將說道:“郡馬,我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了,孩子就交給你了,男孩你為他賜名,女孩就叫憶蕭吧!”

憶蕭,是懷念代蕭蕭的意思嗎?

說完,女子不舍的閉上了眼睛,她終於為自己心愛的人,誕下了一雙兒女,她走的很恬靜,很安詳。

歆瑤幽幽一嘆,大夫,有時也是回天乏力的。

武將抓住郡主的手,嗚嗚的哭了起來,那哭聲壓抑在喉間,無法暢快淋漓的宣洩心中的悲憤,他是郡馬,瑯琊唯一手掌兵權的郡馬,他有他的矜持,就像此時一樣。只能嗚咽的叫著女子的閨名——“蕭蕭”!

歆瑤將女嬰擦洗幹凈,默默地站在一旁,郡馬對郡主一往情深,已經多半個時辰了,他依然保持著跪地哭泣的姿勢。

“去,先找個奶娘餵餵孩子。”歆瑤對侍女說道。

歆瑤的話喚醒了郡馬,他此刻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一個大夫。

“她若活著,必然不願意看到她的愛人悲傷,請您節哀!”歆瑤安慰了一句,便要退出去。

“你是代煊的什麽人?”郡馬此刻平靜了心情問道。

“朋友!”歆瑤亦平靜對答。

“你救了我的女兒,卻沒有救活我的夫人!”

“大夫不是神,能救活這個孩子,已經是萬幸。”

郡馬明白,之前請來的大夫都不肯用藥,直言放棄。

“謝謝你!”

歆瑤微微點頭,轉身退去。

“等等,你不問問我是誰嗎?”

“我是來救人的,並不圖報!”

“我是瑯琊最有權勢的郡馬,你可以索要你的報酬。”

“我說過,我是代煊的朋友,如果說回報,請您允許我和族人通過軍驛,回到大楚!”歆瑤直視郡馬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怯意。

郡馬沈默了片刻,說道:“好,你們可以通過!”

“謝謝!”就在歆瑤的背影即將消失的時候,裏面再次響起了郡馬的聲音,“從今天起,代煊亦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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