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初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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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殿裏皇帝在看折子,盡管已經坐了足足兩個時辰,但這一道道奏折仿佛永遠看不完一般。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感到眼睛微微的酸澀,難道自己真的老了麽?

盡管不甘心,皇帝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有心無力了。近期朝中大臣上了好幾道關於立儲的奏折,自從攝政王被免去了皇太弟之位,一幹朝臣將寶都壓在了大皇子身上。

可是,這個皇子好大喜功,魯莽急躁,沒有一絲一毫可以成為儲君的潛力。

況且大皇子外祖家太過強硬,扶持他上位必然不遺餘力,但一旦他登基,只怕會發生外戚幹政的亂象。

想到這,皇帝將手中鎮國公上的一道關於兵部改革的折子駁回,又輕輕捶了捶腦門,身邊近身伺候的小內侍連忙為皇帝換了一杯熱茶。

“啟稟陛下,三殿下在門外候旨聽宣。”內侍說道。

“讓他進來吧。”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放在了案牘上那些議儲的折子上。

赤炎天傲緩步走來,見禮後恭敬的說:“父皇,不知急召兒臣來,有何吩咐?”

“哦,你二哥主理北嶺賑災一事,有些日子了,你有什麽想法?”皇帝單刀直入,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赤炎天傲面色平靜的說道:“回稟父皇,北嶺雪患縱然急重,但二皇兄殫精竭慮,必然馬到功成。”

皇帝聽了眸色越發的深沈,他很想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到底在想些什麽,在做些什麽,可惜,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他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這讓老皇帝有些惱火,根據高行的密報,鎮北軍早就應該絕糧多日,如此即便軍中殺馬充饑,也熬不過多少時間,只是這軍中準確的傷亡數字,一只未曾得到回報。再等下去,如果一支軍隊全軍覆沒的話,自己也必然受到天下人詬病。

想到這,皇帝又說道:“天傲,此次鎮北軍恐怕損失不少兵力,你怎麽看待這件事?”

“回父皇,鎮北軍雖然是兒臣一手籌建,兒臣也曾擔任過鎮北軍大將軍之職,但兒臣已經卸任許久,故而雖然感到惋惜,但也無奈於天災難測。鎮北軍究竟該何去何從,還是請父皇裁決,兒臣絕無異議。”赤炎天傲低頭斂目,所有的鋒芒和霸氣皆隱藏了起來。

皇帝幽幽的看著赤炎天傲,半響突然微微一笑,說道:“天傲你最知進退,孤一直很欣慰,這麽多年你為國奔波,一晃這麽大了也沒有娶王妃。你母妃去的早,這些事早該給你張羅起來了,過些天的迎新詩會,為父為你們幾位皇子,選幾位家世性格都好的女子為妻可好?”

赤炎天傲一楞,裝作惶然的跪倒在地,道:“父皇日理萬機,兒臣的婚事讓您操心了,兒臣一起聽從父皇的安排。”

“好,好,如此你先下去吧,詩會上各個世家的小姐們都會被請來,你們兄弟三個好好挑一挑,呵呵,去吧!”老皇難得露出了笑容,他看著赤炎天傲退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凝沒。

試探一番又如何,自己還是沒有洞悉赤炎天傲的想法,看似表面的恭順溫良,卻難以打消老皇心中的疑慮。

赤炎天傲走出很遠,都依舊感到皇帝刺向他的目光,看來自己猜的不錯,鎮北軍必然是要裁撤掉大部分,好在自己早有準備,那些兵士,早已混入災民中秘密轉移。

再過幾天,即使高行親臨北大營,也只會看到茍延殘喘的兩萬餘兵士,他無論從什麽渠道得到這個消息,都會第一時間秘告皇帝,那時便是皇帝等待的最佳時機。

赤炎天傲不徐不疾的走著,這時一個小內侍拿著一柄掃把,急匆匆的順著長廊跑來,一轉彎恰好撞在了赤炎天傲的身上。

赤炎天傲手臂一擋,便將這個突然沖來的小內侍止在了身前兩步。

小內侍抖抖索索的磕頭道:“奴才該死,沖撞了王爺,請王爺治罪。”

赤炎天傲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眼神微不可查的一閃,便風輕雲淡的揮了揮衣袖,道:“第一天當差麽?這麽毛躁,還不快滾!”

小內侍千恩萬謝的磕著頭,在他小心查探的眼風裏,當那抹華貴的衣角消失之後,他才緊緊的曲著手,左右看看無人之後,迅速的隱向了暗處。

刑部大堂。

幾家醫館的掌櫃都垂頭斂目的站在堂下,刑部尚書坐在上首,可在他的身邊,擺著一個太師椅,二皇子正悠然的坐在上面喝茶。

刑部尚書看了看這位爺,有些猶豫的說道:“二殿下,您看人都到了,這案子……”

“你是這裏的署官,本王只是奉命督辦,你審你的便好!”二皇子滿不在乎的說道,只是說話的時候,他不經意的瞥了瞥蘇記的那個執事,心中已經打算一會要好好整治整治蘇記了。

刑部尚書訕笑著點頭稱是,他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使得堂下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今日請各位過來,乃是因為你們售賣的傷藥,用來救治朝廷通緝的逃犯,你們可有包庇私藏逃犯,還不從實招來!”刑部尚書眉眼兇戾,竟是與剛才奴顏卑膝的樣子大不相同。

“啟稟大人,單憑一個傷藥,很難證明我等窩藏包庇之責吧,畢竟傷藥購於何時,用於何人,醫館很難掌握。”一個掌櫃說道。

“另外,大人,這傷藥雖然與我們幾家的都有相似點,單傷藥嘛,總歸是那幾種藥粉配制而成,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的,其中到底出自何家,確實難以確定啊!”另外一個醫館的掌櫃申辯道。

“是呀!”

“不能讓我們背黑鍋啊!”

聽到堂下之人小聲的附和,刑部尚書拍了拍堂木,怒道:“休得狡辯,沒有證據,本官又豈會抓人?”

“大人!”一聲清冽的聲音自堂前響起。

眾人聞聲回望,只看到一個平凡的少年氣度沈穩的走上前來,端端正正的行了拜禮,才又出聲道:“大人,在下有個辦法,能幫助大人找出線索。”

刑部尚書定睛一看,心中先是一個哆嗦,眼睛不由自主的瞟了瞟二皇子,果然這位爺從此人一進來,便失去了先前的氣度,臉色陰沈的看著堂下的青年。

“那個,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刑部尚書問道。

歆瑤看著上面二人的臉色,心中一笑,臉上卻仍是那個波瀾不驚的樣子,道:“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幾日前在下剛剛在此叨擾一晚,這麽快大人就忘記了?”

刑部尚書一陣無語,在這大堂上,不管何人,就是自己的親爹來了,也得問明身份,由屬官記錄在案,這個姚東林,還真是……哎!

“在下有個絕活,可以聞香辨藥,不如請大人允許在下,先辨一下物證,再論不遲!”

刑部尚書也是個聰明人,他想了片刻說道:“如此,你等需將自己的藥方寫下,等一會由姚大夫辨明成分,再做定論。”說罷他一揮手,屬官捧著一個托盤,送至歆瑤的面前。

歆瑤用手微微搓了一捏藥粉,放在鼻子下輕嗅了片刻,此刻正好有一道陽光透過隔柵照在她的臉上,那種寧靜讓每個人心中的焦躁都平覆了下去。

二皇子仔細的看了歆瑤,陽光下她那雙柔白細致的手上,每一個微小的汗毛都清晰可見,那種近似透明的白讓人有一種觸握的沖動。

二皇子揉了揉眼,壓抑下自己心中的念頭,第一次用另外的一個角度審視著堂下的男子。

歆瑤緩緩的閉上眼睛,又將那一捏藥粉送入了舌尖,細細的品了片刻,才胸有成竹的拿起了筆,一筆一劃的寫著藥方。

頃刻,她將寫完的藥方呈給了侍立一旁的署官,才走到蘇記執事的身邊,向他點點頭示意無事,才負手而立,一派平靜無波的氣度。

刑部尚書將歆瑤寫的藥方,與各個醫館呈送上來的藥方一對照,發現並無一致,最多是有幾味藥相同罷了。

二皇子又看了看,片刻他說道:“不過此法也容易藏私,如若姚大夫熟知蘇記的傷藥配方,此刻在辨藥時刻意的隱瞞或是添加某味藥在藥方上,也是不無可能,你說呢?劉大人?”

劉江本就是個見風使舵的主,聽見二皇子的口風,似要有意為難,便唯唯諾諾的附和著稱是。

“殿下,請容在下解釋。”歆瑤似乎早有準備,從袖中掏出一張契約。

“這是我蘇記從帝京永輝藥堂購傷藥的契約,這類的傷藥本就是市面上的常用藥,各家的療效也都差不多,所以蘇記並沒有將此類藥列為重點自制,蘇記售賣的傷藥與永輝藥堂乃是一樣的。可是很明顯,永輝藥堂的嫌疑已經被排除,那我蘇記為何又被牽連至此呢?”歆瑤的目光驟冷,她盯著刑部尚書劉江,意味森涼。

劉江心知理虧,他看了看二皇子,卻見這位爺一副入神的樣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堂下的姚東林。

“另外,給大人提個醒,帝京還有一處的傷藥大人沒有考慮在內。”歆瑤拿捏著語氣,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哪裏?”劉江問道。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十分的相信這個姚東林,直覺告訴他,如果悖逆了此人,自己必然會麻煩纏身。

“內廷供奉!”

四個字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都知道,供奉內廷的藥,每年的量雖然大,但每筆都有著詳細的記錄,這些藥是不允許流入民間的,只能供奉皇城使用。

可是一旦這傷藥,確實是屬於內庭供奉,又牽連了朝廷逆犯使用,那麽這背後必然有著驚天的內幕。

想到這,劉江汗津津的看了看二皇子,他似乎也才醒過神來,眼神中多了一抹凝重。

“大人可以查一查,內廷供奉的傷藥是哪家醫館所供奉,只需調來藥方,與在下寫的對照一下,便水落石出了!”歆瑤悠悠一笑,一副不怕事情鬧大的樣子。

劉江在心裏罵道,誒呦,誰不知道供奉內廷的是邵家醫館,我這個小小的刑部尚書,哪裏就能讓世家門閥看入眼中了。

其實,劉江統領一閣,已然是朝中重臣,怎奈大楚世家權勢熏天,所以他這個三品尚書,還真是不夠看的。

歆瑤也知道劉江的心思,她不緊不慢的看了看門外,心裏想到,王爺,雖然不知道你要行什麽計,謀什麽事,但我已然將初一做好,十五就要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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