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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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十安就找了過來。

彼時黎潯剛喝完大夫給開的藥睡下了。

年念躡手躡腳的出來, “那個……我們主子剛喝了藥睡下了,大夫說休息調養兩日就能安穩了,孩子也沒事。”

下意識只以為十安是來問消息的。

十安略點了下頭, 才面有難色道:“那大夫現在得空嗎?我家公子著涼發起了高熱,我們……怕是今日走不了了。你們若是著急趕路,便不用管我們了,我家公子可能得要滯留在此多休息一日。”

他們請大夫時自然不能表露黎潯的真實身份, 雖然大夫瞧見了隨行的有官家衛隊,至多也只當是哪家的貴眷出行, 所以言語上大家都自覺的相對隱晦。

年念是個腦子不怎麽琢磨事的,心有餘悸的脫口就道:“我們主子雖說有驚無險,可大夫也囑咐要休息呢。我先請大夫出來你帶去給駱大人看病, 今日還要不要繼續趕路等主子睡醒了再說吧。”

轉身進去請了大夫出來。

十安道謝之後便把人領去了駱長霖屋裏。

他確實沒有誇張, 駱長霖是真的感染風寒並且在發燒, 他膚色本來偏白,這時候躺在床上面色卻顯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來。

微闔了雙眼,呼吸也顯得厚重急促。

大夫給試了溫度, 又診脈並且具體查看了情況:“就是風寒入體著了涼, 病勢有點嚴重, 得趕緊給他把這個熱度退下去。這樣……我先給他開個藥, 你們給他煎服下去, 我就在這等著,兩個時辰之內若是退燒了就無礙了,不行的話我到時再重新調配個別的方子。”

“有勞大夫了。”十安趕緊把他請到一邊準備了紙筆給他寫藥方。

這大夫是戰烈連夜去前面的城鎮快馬給帶回來的,心腸不錯,做事也細心。而他們跟著黎潯一起上路,因為黎潯是孕婦, 為了以防萬一就準備的很周到,行李裏面就帶著各種常用的藥材。

十安抓了藥托付給對面廂房的宮女幫忙煎,又把大夫送去了前院的屋子裏,叫人準備了飯菜招待他先休息,自己則是又回了駱長霖那守著。

駱長霖這一病確實不輕,但他腦子裏始終有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盤踞,精神不濟卻又始終睡不下,直到喝了藥被裏面助眠的草藥才帶起了困意。

黎潯那邊心裏始終記掛著姬珩的事,歇不安穩,只睡了個把壽辰就醒了。

外面艷陽高照,顯然是風雪已經過去。

年念過來伺候她漱口,又把溫在小爐子上的雞湯端過來給她喝,順便說了駱長霖的情況和詢問是否繼續趕路的事。

黎潯此時自然是想盡快趕回去的,但姬珩又不是在京城出的事,她就算早一日回去也於事無補,就讓年念叫了戰烈過來吩咐他:“京城那邊太上皇應該會出法子應對,但是保險起見你也馬上再給戰風去個消息,就說是本宮的懿旨,讓他不要有顧忌,調動那周邊州府所有可用的人手盡可能鋪開了找。”

眼下天寒地凍,多耽誤一日就多一日的風險。

黎潯也說不清她自己現在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心態,不知道只是不願意接受事實時候的自欺欺人還是真的就是對姬珩那麽有信心,她就是不覺得姬珩會回不來。

她心裏繃緊了一根弦,不悲傷也不難過,只是忍不住的緊張。

而又每時每刻,她都是半點不好的那方面的心思都不叫自己有。

此時她手裏用力的捧著湯碗,瞧上去除了面色略顯得虛弱蒼白了些,那神情依舊理智清明和往常無異。

等到戰烈領命下去了,她略緩了一下語氣又再叫了年念:“準備筆墨,再把陛下的玉璽拿來。”

姬珩去北境打仗只帶了調軍的令牌和兵符,他倒是擔心黎潯這邊會有突發狀況應付不來,北上之前就把玉璽交代給了黎潯,此事除了他二人身邊的個別心腹,就是留在京城的太上皇都不知情的。

年念依言前去準備,黎潯就以姬珩的名義下了詔書讓戰烈派人緊急送往幾個藩王封地,傳召他們趕回京都過年。

駱長霖那裏她沒再過問,一開始是以為他就是找個借口,為了拖延隊伍叫她留在此地多休息一日的,後來年念出去打熱水回來說起才知道他是真的感染風寒病下了。

昨夜她雖是有些極度的恐慌和心緒不寧,但腦子還沒糊塗,駱長霖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

此時她不想節外生枝,就只要是避嫌了。

且不說是姬珩那邊出了事,正在生死未蔔時,就算沒趕上這茬兒,明知道駱長霖對她的心思已然不純……

即便依著駱長霖此時的所作所為,他也是一直很理智的,沒想要捅破這層窗戶紙,但是在明知道糾葛無益的情況下,她也只能是盡可能的保持距離,敬而遠之。

這——

是對三個人的最起碼的尊重!

十安散播了消息出去,對外就說是因為駱長霖夜裏著涼走不了了,黎潯正好也不想把自己動了胎氣的事外傳,就順水推舟,讓隊伍以這個理由在此地休整休息,延遲一日再繼續上路。

駱長霖那一覺睡下去昏昏沈沈,說是睡著,腦中卻是思慮不停,渾渾噩噩的熬到傍晚日暮時分才像是從一個密閉的環境裏掙脫出來,終於睜開了眼。

他喝了藥,其實午後燒就陸續退下來了,只是心神疲憊,一直沒醒。

那大夫見他情況好轉,畢竟年關將至家裏也好些事,下午戰烈就已經叫人給送回去了。

駱長霖睜開眼,卻是一時未動盯著頭頂布料粗劣的幔帳,目光清明,也不像是腦子還不清醒的樣子。

守在旁邊的十安等了他好一會兒,見他一動不動才不得已主動地試著開口叫他:“公子?您……好些了嗎?要不要吃些什麽?”

駱長霖偏過頭來看向他。

十安沒來由的突然緊張了一下,下一刻腦子裏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就是突然蹦出個念頭,於是趕忙站起來稟報:“那個……皇後……哦不,是黎家二姑娘那邊情況也已經穩住了,並無妨礙,請您放心,大夫已經送回去了。”

他就是再蠢,經過昨夜的事也看清楚了——

以前有好幾次駱長霖私底下提起黎潯時候稱呼上都是錯的,他都只當自家公子是桀驁不馴根本沒把這年紀輕輕的帝後二人當回事才會頻頻口誤,畢竟黎潯一個有夫之婦,孩子都懷了倆了,並且還從一開始就和自家人不對付……

這事兒怎麽想怎麽都是匪夷所思,可這麽久以來駱長霖做的事情卻樁樁件件擺在那!

他一反常態留在了京城,處心積慮的擠進仕途上去;看似官運亨通,穩定下來了,卻又不肯徹底的安定成個家;廢太子姬瓔逼宮謀逆之時,他誰都不管就獨獨第一時間去找了黎潯;再到這一次,知道黎潯配合姬珩做局一個人去了南邊邊城又立刻找了由頭趕過去……

面上看著他一直循規蹈矩,溫文爾雅,沒做過任何過激出格的事,但實際上這樁樁件件都是偏離了他原本的性情和行事邏輯的。

一夜之間的這個驚人發現讓十安甚至陷入了恐慌,所以當駱長霖清醒並且重新與他四目相對時他就渾身汗毛倒豎,緊張無比的把心裏一直琢磨的心裏話脫口而出了。

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失言,登時就更慌了,不知道臉上該擺什麽表情,又或者眼睛該往哪裏看。

這是他家公子藏著的不為人知的隱秘,實在太羞恥了……

任憑是誰被揭了這樣的短,只怕都要惱羞成怒,十安甚至想他別是要被殺人滅口了吧?

忐忑之間……

“呵……”駱長霖卻又低低的笑了起來,表情悵惘。

他坐起身來,表情明顯看著落寞,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卻既沒有澄清也沒有試圖否認什麽,反而語氣冷澀的緩緩說道:“你知道這一夜一天間我都在想什麽嗎?”

十安這時候哪敢答話?就只渾身肌肉緊繃的盯著他看。

駱長霖後面卻也沒再有後話了,只是百無聊賴一遍又一遍翻來覆去的看他那手。

夜裏晚飯過後黎潯打發年念過來探望他,公事公辦的道了謝,主要還是詢問他情況如何,次日可否繼續趕路。

不過就是風寒發了個燒而已,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毛病,縱然駱長霖此刻身心俱疲那感覺如是剛過了一場輪回一般,他也依舊沒有多言,只道自己已經無礙了,行程上不必單獨考慮他。

又休息了一晚,黎潯的元氣也恢覆了些,次日一早便照常啟程了,給這小莊院的主人留了十兩銀子放在廚房的鍋裏,又重新鎖了門,一行人便繼續北上了。

加快了些速度,小年夜當天也沒休息,又趕了六日多點的路程,終於在臘月二十七的上午抵京回了城。

此時——

離著姬珩失蹤已經整整半個月,而果不其然,這期間消息已經通過明的暗的各種不同的渠道在京城裏擴散了開來,黎潯的車駕從街上行過,沿路圍觀的百姓出奇的多,但卻沒有多少熱鬧,眾人要麽緘默,要麽就是指指點點的議論,言語之間有人為了姬珩的下落擔憂甚至惶恐,也更多的是對她這個還不滿十八歲的皇後娘娘的同情。

黎潯坐在馬車裏,年念和出城接她的書雲臉上多少都有點愁雲慘霧,滿心憂慮的不時去偷瞄她,她卻是始終的平靜沈默。

駱長霖本來進城就可以直接回家去了,他卻借口要進宮面見太上皇也沒離隊,馬車一路跟回了皇宮。

黎潯回宮的第一件事自然也是去見太上皇的,兩人就還是走的一路,只是與預想中有所不同——

問過宮人才知道太上皇這會兒正在禦書房見朝臣。

“要麽……娘娘先回寢宮吧?奴婢去把小殿下帶回去,您先見見。”就是姬珩在時黎潯也基本不會涉足前朝的,書雲試著提議。

黎潯沒應聲,就是表情端莊嚴肅的一路往前走。

若是姬珩在朝,她當然可以做甩手掌櫃,可現在卻不是她能躲起來的時候。

十安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的不敢吭聲,就推著駱長霖的輪椅在後面跟著。

黎潯去到禦書房外面,守門的小太監立刻就要通傳卻被她擡手制止了。

她提了裙子上臺階往裏走,一腳剛跨過門檻就剛好聽見太上皇的一聲冷笑:“所以……你們禮部的意思呢?”

殿內的朝臣居然破天荒有十幾人之多,黎潯也無暇逐一辨認他們身份。

禮部尚書立刻出列跪在了禦前,有些遲疑也有些惶恐的囁嚅:“兵部的擔憂不無道理,雖說臣也相信陛下他吉人自有天相,可這……這都過去大半個月了,北地的氣候又……所以微臣也以為萬事有備無患,似乎……是該提前備下……”

黎潯胸中積壓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當即揚聲打斷他的話:“你們是要商量著給陛下準備喪儀嗎?”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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