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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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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始料未及她會半夜突然醒來。

“娘娘……”年念趕緊進屋拿了厚大氅出來給她披。

戰烈卻是一時隱藏不及, 明顯的心虛,抓抓後腦勺又扯扯衣襟,支支吾吾的:“那個……娘娘, 就是……我……”

見年念拿了大氅出來,連忙就想趁機溜:“我就是……巡邏!巡邏過來看看。”

“站那。”黎潯厲聲呵斥他,扶著門框跨出門檻兒。

夜裏雨夾雪已經停了,地面上結冰之後下半夜又下起雪來, 雪勢不大不小,地面上已經鋪了兩指厚的一層。

大半夜的怕吵到黎潯休息, 也沒人進來清掃, 雪層之下是一層薄冰, 容易打滑。

黎潯剛一邁出門檻就不敢再走了。

但她身上剛出了汗, 被迎面而來的冷風一激,瞬間打了個寒戰,人也徹底清醒了。

戰烈也怕她追出來滑倒, 便不敢再走了, 眼神畏畏縮縮的轉身又挪了回來。

年念扶住黎潯手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她掌心裏一片冰冷的汗意, 便有些慌了, 想把她往屋裏扶:“娘娘出汗了, 會著涼的……”

黎潯站著不動,只就望定了戰烈再度質問:“到底出什麽事了,說清楚!”

要不是有緊急的事情發生,戰烈不會三更半夜的過來。

而且此刻她腦中揮之不去的就是方才做的那個噩夢, 有一個可怕的念頭一直在心上盤旋,讓她有個很極端的想法。

戰烈本來也就因為知道這事兒不能瞞著她才連夜過來的,只是瞧見了她了才又心虛猶豫,這時候在她的逼問之下無所遁形, 就只能又走回了門前小聲道:“夜裏剛收到風哥的飛鴿傳書,北邊出了點事兒,陛下……在帶兵收剿漠北殘餘兵力時遭遇伏擊,又剛好趕上天降暴雪,後續援兵迷路被拖延了行程……陛下……暫時失了音訊。”

黎潯腦中翁的一聲,但隨後耳畔所有的雜音就都瞬間被抽空,清得幹幹凈凈。

有一段很詭異的時間,叫她覺得這天地間似乎什麽都沒有了。

她明明能看見眼前的庭院,明明知道年念正握著她的手,也明明能聽見戰烈說話……

可就是有一種鮮明的感覺,像是這一切都是假的,虛幻觸摸不到,就連她自己都好像腦中放空了一切,沒有任何的感覺了。

她茫然的站了片刻,另一只手用力的抓著門框,使勁的甩甩頭試圖叫自己找回真實的狀態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問。

自己沒有察覺,年念兩人卻聽見了這聲音裏虛弱的顫抖。

戰烈那裏確實知道不能瞞她的,只能硬著頭皮實話實說:“說是六日之前的事了,風哥和北境的胡將軍都以為只是暫時失聯,可是帶兵鋪開來找,尋了三日無果就不敢再對朝廷隱瞞了。胡將軍已經送了密折進京奏稟太上皇,風哥原也是擔心您……”

說著,就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黎潯的肚子。

後才繼續:“可是陛下的安危事關重大,他們也不可能隱瞞不報,京城那邊太上皇應該會比咱們早兩天收到消息,他那邊應該會出法子應對,就是……就是跟娘娘您說一聲。”

北境苦寒,尤其是一到入冬之後情況就更是惡劣了。

姬珩在這時候走失在草原深處,說句客觀點的話——

兇多吉少!

戰風他們不可能瞞著不報,且不說如果姬珩真要有個什麽,朝中黎潯和太上皇得早有準備,而且目前首要的也必須得趕緊調派附近州府的人手幫忙尋找。

他們再怎麽壓著消息,一旦調派了人手幫忙,這個消息也很快就會洩露出去的,得叫黎潯和太上皇比姬琮方面早一步知道消息才好安排相應的對策。

“六天……六天了……”黎潯的所有感官都還是渾渾噩噩的不真實,口中念念有詞的重覆了兩遍,又一把攥住戰烈的衣袖問,“他們那一隊人馬走失之時可曾帶著應急的糧草?”

草原上不比別的地方,一到冬天裏,除了遍地枯草就什麽都沒了。

戰烈這就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可黎潯話是這麽問的,心裏卻清楚——

姬珩是在行軍打仗途中,和擅長在草原上活動的漠北人開戰,重在速度與氣勢,他既是帶人沖鋒陷陣的,又怎麽可能帶著負累的糧草?

“眼下這般惡劣的天氣,是必須得盡快找到他們才行……”她說,腦中思緒飛轉不停的思考,渾渾噩噩間卻是下腹突然傳來的劇痛終於將她從那種沒著沒落的虛妄的懸空感覺中拉了回來。

疼痛之餘,她也已然察覺了雙腿之間的異樣。

她下意識的不敢再用力站立,身體就倚著門框緩緩的往地面上滑去。

“娘娘!”年念驚呼一聲,這冰天雪地的,眼見著她要一屁股坐地上了,趕緊彎身抱住她倉促間好歹是將她抱了一下扶到了門檻上坐了。

黎潯的臉色蒼白,一瞬間又出了渾身的冷汗。

而恐懼又更助長了疼痛的感覺……

那一瞬間她突然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倉促間就只能強迫自己趕緊放空了思維不要再想別的。

戰烈被她這突如坍塌一般的狀況給嚇蒙了,又因為男女有別輕易不敢上手的去動她,一時間茫然站在原地像是個恐懼無助的孩子。

這院子本來就不大,黎潯之前呵斥戰烈的聲音也驚醒了駱長霖。

因為黎潯住在這院裏,叫他在廂房住著已經是照顧他這個腿腳不便之人了,夜間他那也不能叫十安守著,他那邊察覺動靜不對,撐著力氣剛挪到門邊聽了這邊的兩句對話就見黎潯面色痛苦的滑倒在地。

那一瞬間心臟就有種被人一把攥住的感覺,又疼又窒悶。

他倉促間就邁出了屋子,但卻是身體狀況不允許,勉強沖了四五步雙腿就不聽使喚的軟倒了下去。

懊惱都沒時間懊惱便轉頭沖前院喊:“十安!來人!”

十安本來夜裏也是防著他行動不便會有需要的時候,在前院最靠近這後院的耳房裏貓著打盹兒,聞言立刻沖進來,瞧見他摔在雪地裏登時也嚇得臉色都變了。

“公子……”要跑過來扶他,卻被駱長霖擡手阻了,他轉手一指黎潯那邊:“去幫忙先把她弄屋裏去。”

十安心裏當然是覺得自家主子比較要緊,但從不會忤逆他的意思,腳下當即轉了個方向。

當時戰烈那二傻子是真嚇壞了,一直楞在那。

“皇後娘娘,得罪了。”十安過去單膝跪下,伸手要幫忙年念扶黎潯起身,卻被黎潯攔住了。

她手護著肚子,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顫聲道:“我自己走不了,抱我進裏面榻上。”

年念是暗衛出身,力氣倒是有一把子的,可是這丫頭伺候人真的笨手笨腳。

十安近距離的瞧黎潯的臉色和反應就知道她是動了胎氣,就顧不上避嫌了,又道了聲“得罪”就小心的把黎潯抱起來。

戰烈這才反應過來,轉身拔腿就往外跑:“我去找大夫。”

年念護著十安把黎潯抱進屋裏放回床上,年念忙著幫她找靠枕蓋被子,十安已經又轉身沖出了屋子。

外面的雪地裏駱長霖已經扶著一顆光禿禿的小樹站起來了。

他身上只著中衣,雪水化在上面,凍的面色青紫十分難看。

“公子。”十安要扶他回屋去,他卻目光緊盯著黎潯那邊的屋子又再度擡手隔開,“搬我輪椅來,我去她那看看。”

十安自知多說無益,也不廢話,三兩步沖進屋子裏去,拿了他的裘衣和平時蓋膝蓋的薄毯,順帶著把輪椅扛出來。

給他披上衣服掩了毯子便推去了黎潯那屋子裏。

黎潯本來這幾個月隨著孩子月份大了,狀況其實已經穩定下來了,她當初南下因為黎淺隨行,又怕人多眼雜,就沒額外再帶太醫。

這趟回京也沒想過會半途出事,隊伍裏根本就沒有大夫同行。

而這附近就算三五裏之內有村落,也未必就會住著大夫。

她這會兒已經不敢再去想姬珩的事了,十安把她抱回屋裏,她第一時間就先凝神靜氣給自己把了個脈,而身上不用看也知道必是見了紅了……

駱長霖將輪椅挪到她床邊來,見她一頭的冷汗,伸手想去袖子裏掏手帕才想起來自己只穿了中衣,根本沒帕子在身上。

黎潯還正閉著眼盡量拋除雜念的在給自己診脈。

駱長霖轉頭吩咐年念:“有帕子嗎?先給我。然後再去打盆熱水來先給你們主子擦擦,別著涼。”

“哦。”年念從袖子裏掏出手帕遞給他,轉身急匆匆的出去。

彼時另一邊廂房裏住著的幾個婢女也都聽了動靜出來了,她自己不敢擅離黎潯身邊就吩咐她們去打熱水,再轉身一腳跨過門檻回來的時候不經意的一低頭,登時也嚇得花容失色:“血……門檻上有血,娘娘您流血了……”

駱長霖聞言,也是有些意外,下意識的一個激靈。

有那麽一瞬間,也是腦袋空空,跟戰烈之前一樣的楞在那裏,像個無措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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