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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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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倒抽一口氣, 轉頭問駱長霖:“你說……一個人會不會因為愧疚就拿自己的命去還曾經的舊債?”

她在專註於某件事的時候,總會神采奕奕,眼眸中的光亮得驚人。

駱長霖驟然回首, 與她的視線對上。

那一瞬間心臟突然有種被什麽擊中的感覺,叫他剎那間差點窒息。

黎潯此時的心思根本沒有半點在他身上,因為和他探討,在等他的意見還眨了眨眼睛催促提示。

駱長霖的視線定格在她臉上, 幾乎移不開。

他手下一點一點的用力,手指握緊輪椅的扶手, 心中的感覺幾乎是激蕩奔湧到了一種近乎是憤怒的情緒, 但其間又夾雜著無盡的悲愴。

很長時間了, 他一直以為對於一件沒有任何希望的事, 隨著時間的過去,心裏的渴望也會跟著慢慢消亡……

他每一天都在很努力很努力的用理智克制情感,在等著時間過去。

以他以往處事的經驗, 他以為自己能做到的。

可現實就是這麽玩笑, 隨時隨地都能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從來不曾想過, 他的那些所有自以為是的驕傲會被某一個人的一眼目光就擊打得潰不成軍。

心中有某種渴望升騰起來, 那是一種他用理智也壓不下去的狂念。

他甚至無法強迫自己假裝若無其事的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手指用力的抓著輪椅的扶手,指關節根根泛白,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克制便是忍住了聲音的顫抖和沙啞,用盡可能正常的語氣問她:“我能為你做什麽?”

黎潯本來這個孩子就懷得她很辛苦, 加上最近這幾個月內憂外患,她的精力和體力都不怎麽跟得上,若在平時她會很容易就察覺駱長霖神態之間輕微的異常,但這一次當她一心都撲在另一件事上的時候她就忽略了。

本來是想說不用的, 但後來轉念一想就有點狡黠的勾唇笑了:“或許……有一件事真的只有駱大人才能出面幫我去做。”

她這真的就是公事公辦很正常的交流,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此刻都能叫駱長霖的心情急劇起伏。

只有他能幫……

哪怕就是一句隨便的戲謔之言,他心中居然會為了這種“被需要”而感覺到了一絲滿足和喜悅。

明知道不應該是這樣,他能清楚明白的判斷自己的每一種情緒的對和錯,可是就是完全無能為力,看著自己在一條錯誤的不應該的道路上沈淪,越陷越深,越走越遠。

駱長霖覺得他一定是瘋了!

可是他遏制不住自己心底那種越來越瘋狂的情緒和想法。

在和園安頓好了住處之後,當天傍晚他就讓十安避開了和園裏姬珩的人秘密出城去了軍營,以太上皇的名義求見了駐軍主帥徐長胤。

得知是京城來人,帶的又是太上皇的密旨,徐長胤自然不能將其拒之營外,匆忙從演武場趕回去,進得帥帳卻發現來人只是戶部侍郎的隨從心裏就有點生疑了。

但是十安卻聲稱駱長霖帶著太上皇密旨,又不方便來此處與他公然見面,請他入夜進城去單獨見一面。

駱長霖算是這兩年驟然崛起的朝廷新貴,徐長胤雖然身處邊關但是對朝中大事也會關註,他是知道這個人的,更知道駱長霖是得了太上皇的賞識和提拔才破格入仕,在年輕一輩裏算是少有能得太上皇青睞的。

他雖然將信將疑,但如果駱長霖的這個隨從說謊那他們主仆就是假傳聖旨,他斟酌之後就應承了下來,但在十安走後還是不怎麽放心,便讓心腹尾隨,等到心腹確認十安是進城回了和園,並且偷偷和和園的下人確認過其身份確實是駱長霖今天剛帶進和園的親隨,徐長胤就不好再懷疑了。

如今兩國正在開戰,他一個主帥離營還是很不放心的,好在駱長霖約見他的地方雖是在城裏卻離著城門很近,入夜他便換了便服只帶了兩個心腹親兵離營回城了。

駱長霖已經等在城門附近一個胡同裏門臉很不起眼的小酒館裏了。

徐長胤沒叫親兵跟進去,兩個親兵卻很謹慎,先沖進去將小酒館裏面也查了一下,確定沒有埋伏才放了徐長胤一人進去。

徐長胤瞧了眼坐輪椅的駱長霖,先是拱手道歉:“邊城之地宵小之徒良多,本座行事略謹慎了些,駱大人海涵。”

“將軍客氣了。”駱長霖微微頷首,“入夜才約見將軍,原也不合規矩,只不過下官在離京之前太上皇特意囑托叫下官莫要聲張……不得已才只能選在入夜之後單獨約見。”

“貴屬說陛下有托大人帶了密旨予我?不知道旨意何在?”徐長胤不放心軍中,所以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駱長霖道:“沒有聖旨,是口諭。”

徐長胤這就不得不又開始懷疑了,擰起了眉頭打量他。

駱長霖猜到他的心思,所以沒等他質疑就主動開口道:“太上皇說是為了將軍您好,他就不寫聖旨了,並且也不是什麽大事,剛好下官要往附近公幹,就叫我順路過來見上將軍一面。陛下說就是兩句話,叫下官轉述給將軍聽……”

徐長胤對太上皇還是很恭敬的,也不能再過分質疑便要屈膝跪下。

駱長霖卻先擋了他一下:“太上皇說了就是傳個話,將軍聽聽便好。”

徐長胤就也不堅持了:“駱大人請講。”

駱長霖道:“就是陛下和皇後娘娘如今人在邊城,因是為著國事,太上皇也不便阻撓,只是出於一片慈父之心,他也十分懸心,掛念著帝後的安全,所以叫下官過來囑咐將軍一聲說陛下和娘娘的安危他便托付給您了,請您務必保證兩位的安全。”

這對徐長胤來說就是應當應分的事,他立刻就要跪地應下,但是下一刻駱長霖卻是話鋒一轉,又再說道:“陛下說他與您之間是能彼此信任的,當初他答應您的事他都信守承諾做到了,與您並無虧欠,您殫精竭慮為他戍邊守城,他也會繼續遵循當年的約定照顧好令夫人和令郎。”

眾所周知,徐長胤被調來此處戍邊已有十四載,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在西南楚平關駐守的參將,楚平關往西隔了一片不大的草場之後就是荒漠,屬於不毛之地,另一邊的好幾個小國和部落都想過關求存,那一帶也是常年戰亂不止的,但是邊陲小國確實造不成什麽威脅,十四年前是皇帝偶然看到一封兵部呈送的徐長胤諫言軍務的折子,皇帝大為賞識,便將他召回京城親自見了又考校了他許多用兵打仗方面的東西,覺得他是可造之材,剛好那時候的黔州守將也因為常年征戰落了一身的舊傷,便破格提拔了徐長胤,過去做了兩年副將之後,原來的將領榮休,他就頂了上來,一直到如今。

而徐長胤被調進京再到被派來此處戍邊一直都是孤家寡人的,沒成親也失了雙親,後來是在這邊呆了幾年耐不住軍營裏的一群大老粗起哄才在此成了家,娶的卻不是門當戶對的官宦之女,而是個在戰禍中死了夫婿的寡婦,徐夫人與他成婚如今八載,沒再有過生育,他倆膝下就只一個徐夫人再嫁時就帶著的姑娘,雖然不是親生,徐長胤對這母女倆卻是極為愛重的。

他明明沒有兒子,現在駱長霖卻突如其來的說太上皇捎話說會照料好他妻兒……

徐長胤臉上肌肉瞬間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臉色變得徹底。

他咬著牙,攥著拳頭。

駱長霖面上卻沒什麽特殊的表情,一直很平靜,神情甚至還有點很純正的局外人的寡淡。

徐長胤是從他這番話裏聽出了太上皇的一絲警告之意的,他緊抿著唇角,沈默的時間略顯久了一些,後才鄭重的一撩袍角沒沖著駱長霖卻是沖著帝京皇城的方向跪下重重叩首,語氣剛正道:“微臣定不會辜負皇恩。”

駱長霖和他之間沒別的話說,兩人各自客氣的再度見禮之後徐長胤就推門出來帶著外面等候的倆親兵回營去了。

待到他們三匹快馬走遠了,黎潯才推開酒館對面的一扇門從那院子裏走出來。

駱長霖和年念上前幫著把駱長霖連同輪椅一起從酒館裏挪出來。

黎潯款步走到他面前,問:“如何?你覺得他可疑嗎?”

這些年太上皇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除了他和陳忠年,再沒有任何人知道,就是當年那麽得他寵信的太子姬瓔都不知情的,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他答應過的事,不會失信於人,而那是因為姬珩對他直言了懷疑南境軍中出了個軍職不低的細作,用此等坦然才換他開口道出了這個秘密——

十六年前因不滿南岳對邊關幾城實施的□□殺死戍邊主帥並且率城來降的那位南岳軍中的部將就是徐長胤!

此人有著一腔熱血和保家為民的心思,當時南岳邊城的那位統帥有爵位在身,將屬於其管轄的五州之地當做自己的小王國來統治,橫行霸道,一面壓榨賦稅,一面又大肆征兵,自己卻又只顧著享樂,想起一出是一出,弄得民不聊生。身為其部將的徐長胤很看不下去,數次上奏朝廷,南岳皇帝卻覺得這邊城就是不毛之地,有人管著就行,根本不願意插手,最後終有一日他忍無可忍的帶著身邊一群早就不堪被壓榨的士兵以及百姓揭竿而起,借由身份之便趁著那位主帥夜宴酩酊大醉之際將其斬殺,斬其首級之後又帶著自己的妻兒投奔了大覲。

當時沒提別的要求,只懇求太上皇能將這五州之地收歸囊中好生治理,給處於水深火熱當中的他的同鄉百姓們一條生路。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就算投誠,太上皇也是不該重用的,畢竟身份太過尷尬了,並且南岳皇帝被他這麽狠狠地傷了顏面,自然也容不下他,他就是得了大覲的庇護南岳方面後來也是不遺餘力的屢次派人潛過境來刺殺。

太上皇為了收服他帶來的那五州之地的民心和收編他手下隊伍,自然不能看著他被殺,就給他封了個虛銜把他一家三口榮養了起來,後面過了幾年,邊境這邊已經逐漸安穩,已經沒再有人註意他的時候才隱隱傳出消息說他因為心思郁結患病去世了,漸漸地他妻兒也一並淡出了眾人視線,不再被提起。

如果太上皇不說,就是姬珩和黎潯也絕對聯想不到當初南岳率城來降的那個叛將會改名換姓之後被他放在了這麽個舉足輕重的位置上。

前世的時候,黔州城城破時徐長胤是率軍血戰最後戰死的,黎潯給叔父兄長收屍的時候還親見了他屍身,十分之慘烈。

所以,即便知道了他的初衷和真實身份,她和姬珩前面也沒有直接懷疑這個人,如果真的是徐長胤出賣導致的戰敗,那他圖什麽?當年他就是為了護他身後這五座城池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才不惜背負罵名投奔了大覲,他在這南境軍中的所作所為黎潯也親自看在眼裏,這些年他是真的不遺餘力的在護衛這一方百姓的,最後他會豁出命去再把這戍邊的九萬大軍和身後一城的百姓全部送進了鬼門關?

這樣的事,不合理!

可如今,實在是找不到細作頭緒的情況之下,聯系到當初被俘獲救的就只岳元婧一人黎潯也是只能抓著這一點線索出來試探了,據說——

當初被徐長胤斬下首級並且當做誠意帶來大覲獻降的南岳邊城主帥就是岳元婧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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