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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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的九瓊匆忙收住韁繩。

騎馬跟在旁邊的十安認出了對面駕車的是之前護送黎潯南下的侍衛之一。

黎潯將窗簾掀開一角, 露了個臉。

十安就趕忙也湊過去敲了敲駱長霖的車廂,低聲提醒:“公子,是信王妃。”

駱長霖今日也是罕見的心煩意亂, 正靠在馬車裏閉目養神。

聞言,忽的睜開眼, 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就那麽定定的望著對面車廂的角落, 又過了片刻,方才徐徐的偏頭過來,修長的手指將窗簾撩開。

他也不廢話,直直的朝黎潯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黎潯這個時候剛巧出現在這裏還攔住了他的馬車, 顯然不會只是巧合偶遇。

黎潯也是穩坐在車裏,並沒有下車的打算。她唇角揚起一個微笑來, 開門見山:“如果我是大公子,此刻就不會再出門去多管閑事了。”

駱璟良必須辭官保命, 這已經是在做垂死的掙紮了。

但前提是——

實際情況要限於之前。

現在太子方寸大亂,一天之內屢出昏招, 而他會被逼入絕境的起因就是“駱雪毒殺太子妃”的事件。這位太子爺如今是指定要廢了, 此等情形之下,他在完全無力回天的情況下難保不會將所有事都記在駱雪的頭上。

駱長霖就是再氣駱雪, 但這也畢竟是他唯一的嫡親妹妹, 他不會無原則底線的去幫著駱雪異想天開的為非作歹, 可最起碼還是想要援手保住她性命的。

黎潯和駱雪之間有過節, 他雖然知道,也清楚以黎潯的為人未必肯於放過駱雪, 但是這位信王妃仗著拿捏住了駱雪的把柄就幾次三番的出現到在他的面前來指手畫腳……

他這等驕傲自負的人,即使心裏對黎潯頗多欣賞,此時心中也很是不悅的。

他神情冷淡的與黎潯對視, 唇角揚起的弧度譏誚,冷冷地問:“為何?”

黎潯道:“駱大小姐究竟都做過些什麽事大公子應該是並不太清楚的,咱們相識一場,雖然非友非敵的,但大公子卻也給我們夫妻提供了不少方便,不曾刻意與我們為難。就當是投桃報李吧,我今日特意過來告知大公子一些您一直好奇的事,駱大小姐做的事。她可不僅僅是曾經和太子之間有私情那麽簡單的,她不惜冒險在宮中做局生事也要殺董千裏,又想滅孔昭的口,想必大公子您也心裏有數她背後牽扯的事情必定不小的。今天我也便就明說了吧,這兩個人背後牽扯的一個是裏通外敵,一個是謀殺儲君……”

駱長霖面上是一副處變不驚的神情。

九瓊和十安卻都開始震驚的倒抽氣:“公子……”

駱長霖很冷靜,黎潯相對的就更放心了,於是繼續往下說:“我雖與駱大小姐勢不兩立,但是於大局無甚助益,至少目前為止我是沒打算要將這些事都給她抖出來的,可如果駱大公子您要執意插一腳進來……一旦局勢有變,那我也就什麽都保證不了了。”

言罷,也沒等駱長霖給出個明確的態度就放下了窗簾:“大公子自想想吧,告辭。”

因為他們的馬車剛好堵在胡同口,此時也無需調頭,車夫直接打馬前行,準備從前面的路口拐彎繞一圈回去。

駱長霖的車馬停在那裏,他手指一直壓在窗邊上,直至胡同外面車馬的聲音聽不見了也一動不動,表情平靜,眸光冷淡,倒是沒有情緒過激。

十安其實不太信得過這位有點不太像大家閨秀的信王妃,於是試探著問他:“這位信王妃的話可信嗎?”

駱長霖抓著窗口的手指略增加了幾分力道,片刻之後,撂下窗簾退回了馬車裏:“回去。”

駱雪的那些事雖然一直不肯對他當面言明交代,可是從她的行為舉止和種種跡象綜合觀察——

駱長霖根本沒有理由懷疑黎潯的話。

反而是用黎潯給他的理由,就順理成章的把駱雪之前種種反常的行為舉動都串聯出了一個合理的邏輯來。

行刺儲君,裏通外敵?

虧得是她敢想!

要說駱長霖心裏完全沒脾氣這絕對是假的,他甚至是從來都沒有像是這般的憤怒過,只是不該發生也已經發生了,他就是當場大發雷霆也於事無補了。

回到自家門前,十安幫著他挪下馬車,推著輪椅送他回內院。

九瓊留下來收拾馬車,重新打掃整理妥當了之後,剛要把馬車往門內趕,胡同外面就見黎潯的車夫匆忙的又趕了回來,面有難色的拱手道:“小兄弟,我們王妃的馬車臨時出了點毛病,一時半會兒的修不好,能否借用一下貴府的?”

九瓊有些猶豫,一時沒有答話。

那車夫又道:“咱們兩家離著也不算太遠,最多大半個時辰我就送回來。”

九瓊平時話雖然不多,其實人還是很聰明的,瞧著自家公子和那位信王妃之間雖然見面就互相防備互相試探,但彼此之間卻是沒有明顯的敵意的。

就是借用一下馬車而已,確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斟酌了一下就答應了:“好吧。你們的馬車停在那兒了?我過去接一下王妃。”

“不用不用。”車夫感激的連忙道謝,“貴府肯將馬車借給我們已經很是感激了,人就不敢再勞煩了,我自己趕過去就行。”

九瓊想著現在風口浪尖上的時機他要出現在信王府的門前不好,就沒堅持。

車夫客氣的再三道謝,待他駕車離開之後九瓊也進了宅子關上了大門。

宮裏在這年節當下的,皇帝一天之內兩道旨意連發,先是廢黜了太子的東宮之位,罰他移居宣和別院閉宮自省,另又明旨準了左相駱璟良三日前遞的引咎辭官替女兒謝罪的請求,削免了他的官職。

另外太子妃無辜喪命,皇帝斥責處罰並且幽閉了前太子姬瓔之後,又降了罪己詔書,又親寫了悼文祭奠已故的英國公大人。

楊嵩跪宮狀告太子殺妻,當時都豁出去以下犯上,是決心魚死網破往死裏鬧的,可皇帝的態度如此幹脆果決又面面俱到,反是叫他再大的火氣也得強壓下去了,反而要感恩戴德的謝過了皇帝給太子妃主持公道。

從楊嵩跪宮告狀到這些旨意頒布,前後就只有一個時辰左右。

“陛下降旨只是削免了相爺的官職,說他教女無方確實應該反省,只是……旨意上卻沒提要怎麽處置大小姐的。”十安把探聽到的確切消息帶回來給駱長霖,“您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駱長霖坐在窗前,臉上表情冷淡,對此卻是毫不意外的樣子,諷刺的勾了勾唇:“皇帝陛下是九五之尊,如果區區一個臣女都要他親下禦旨公開處置,那豈不成了笑話了?何況在這件事上他處置駱相爺一個也已經足夠了,身為一國之君,他需要的只是平定民心,穩固朝堂和鞏固國本。”

駱璟良被擄了文官之首的官位,無論是要殺雞儆猴的震懾朝臣子民還是用來安撫民心他都足夠了。

至於他沒提駱雪——

一來駱雪確實不值得他親提,二來想必也是駱璟良父女倆的行事叫他心裏確實是太不痛快了,他留著駱雪,還有點是惡劣的想看駱璟良後續要如何善後收場的意思。

這麽一看——

這位皇帝陛下的心胸其實也沒有那麽寬廣的,他得過且過只是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可一旦某件事真的惹到他了,他還是個睚眥必報的。

“相爺經此打擊已經一蹶不振,想必還要病上一些時日緩不過來了。”十安道。

想想家裏那位大小姐就叫人覺得揪心。

駱長霖本來是還想出面去再提點駱雪一下給她指條明路,現在被黎潯一攪局也沒了興致。

沈默了片刻,他又問十安:“英國公府那邊是什麽情況?”

“陛下連罪己詔書都下了,楊家小公爺就是再氣惱……至少面上是只能作罷了。”十安道,“而且太子雖然被廢,但陛下體恤太子妃,仍然準許讓在東宮辦她的喪儀,還是按照太子妃的規格下葬,並且為了安撫楊氏一門,也特旨準許了楊家的人去東宮幫忙操持後事。”

駱長霖道:“說到底也不過為了做給世人看的,楊嵩心中不服這是必然。”

十安偷瞄了他一眼,察言觀色,後才小心翼翼的又補充,“楊小公爺確實是不怎麽高興,公子您不是說太子妃這事兒定是信王夫婦主導利用的麽,雖然太子妃一心求死,可如今她人沒了……楊小公爺似乎也猜到了部分真相,派去宮門附近盯梢的探子說他們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小公爺沖著信王殿下也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老大看不順眼呢,這樣一來……”

駱長霖卻是不以為然的冷笑:“不過做戲而已。”

十安聽不懂,面露疑惑。

駱長霖道:“信王如今明顯是有了爭儲的野心和行動了,雖然京城裏謀事用不上北境的兵力,但儲位之爭上各方的擁戴扶持也是相當重要的,信王既然想要上位,即便楊嵩如今並不在軍中履職,他與楊家結仇都是在給自己制造障礙。”

“可是楊家姐弟的感情……”太子妃和楊嵩姐弟的感情滿京城都有目共睹,不管是不是太子妃自願赴死的,總歸信王夫妻都是背後的推手,這始終是個疙瘩的。

十安跟隨駱長霖也有小十年了,看著他臉上高深莫測的神采,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公子,您不會懷疑太子妃她其實……她……”

“太子妃死志已明,她若單就是要找機會自裁來拉下太子給她墊背,刀槍劍戟什麽不能用?何必要那麽麻煩的放火呢?”駱長霖轉頭看向他,卻是不答反問。

十安一個激靈:“據說現場的火勢很大,水龍隊去了一時沒無法撲滅,是一直燒到殿宇坍塌成廢墟的,如此一來太子妃的屍首被清理出來的時候就……”

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屍而已。

駱長霖並不覺得黎潯會真的叫太子妃拿性命去做利刃殺人其實也並不僅僅是從她行事的細節上查找破綻推斷的,而是他跟黎潯接觸過,這個女子很特別,當狠則狠,但原則和底線都很強,就比如是當初黔州城誘捕岳元婧那一次,其實她理由正當,當時確實如她自己所言,就算她不設法救那兩個被挾持的官員,拿他們做墊腳石了朝廷也不會追究她和姬珩,最多一兩句斥責而已,可就因為那兩個官員是無辜牽連進去的,她依舊是寧肯多費些麻煩也要把人活著保出來。

她對兩個不相幹的人都能費這樣的心,更何況是太子妃呢?

只是——

事不關己,駱長霖也沒當面戳破她而已。

想想這個女子特立獨行的行事作風,有時候揣摩她的心思和行為舉止都是一件會叫人覺得極有趣的事。

駱長霖本來郁郁的心境不知不覺間竟有些奇跡般的好轉。

那是一種他自己都不能察覺的微妙情緒,再開口時語氣也輕松了許多:“你若好奇,不妨叫人去信王府和英國公府都分別盯一盯,未免夜長夢多,最晚也是今夜,他們絕不敢把人長久留在城裏的。”

十安對這事自然也是興致很濃,興致勃勃的立刻就推門出去,走到院子裏迎面門房的小廝就進來告訴了信王府的人來還馬車的事。

借一輛馬車這樣的小事,九瓊自然用不著還特意過來告訴駱長霖知道的,何況駱長霖今天心情又不好。

十安一頭霧水的不得不仔細問清楚來龍去脈,那小廝就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十安聽完就開始隱隱的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又說不出來,撓著腦袋回頭從窗口去看駱長霖。

駱長霖前一刻的好心情也早煙消雲散了,氣得差點歪了鼻子,鮮見的當場發作砰的將窗戶關了,怒氣沖沖道:“你不必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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