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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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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瓔南下大半個月, 正趕上年節,本來也是歸心似箭,辦妥了事情正急吼吼的往回趕, 正好遇到陳靖派去的特使。

陳靖身為禁軍大統領,雖然是效忠皇帝的, 但在為人處世上也少不得有些圓滑的手腕, 反正事情在京城已經鬧開了,他就特意囑咐了下頭的人如果太子問起急召他回京的緣由大可以實話實說。

姬瓔完全沒有想到太子妃中毒的事會在這期間事發,並且牽連到駱氏父女,他自知事情棘手就更是片刻不敢耽擱的往回趕。

回京之後也顧不上先回府去,直接去了宮裏面聖。

皇帝人在後宮, 就直接把他叫了去。

姬瓔回來這一路上也沒少聽到沿途的百姓議論,自知事情嚴重, 見面就先跪下磕頭:“兒臣特來請罪。因為兒臣行為不檢又管束後宅不利,以至於鬧出了風波,累及皇室的名聲和父皇的顏面, 兒臣罪該萬死,請父皇萬萬保重身體,莫要為了兒臣之事動怒。”

這幾天皇帝沒再出過後宮, 他雖然面上沒再提及這件事, 其實心裏卻是一直惱火的。

此時天色尚早,皇帝穿著寢衣從後殿踱出, 坐在了榻上。

他盯著姬瓔的伏在地上的脊背看了兩眼,臉上倒是沒有半點動怒的跡象。

姬瓔伏在地上, 雖然十分的揪心於他的態度,卻不得不極力隱忍,不敢擡頭看他。

一直過了有好一會兒, 皇帝才徐徐的開口:“說說吧,這事兒你準備如何處理善後?”

姬瓔這才得了機會光明正大的擡起頭來。

他看向皇帝。

皇帝的面色很平靜,辨不清喜怒,目光看著他身後殿外將明未明的天色,深沈到叫人看不懂。

自己的這位父皇雖然甚少發怒,可是這次出了這樣的事他都沒動怒?

這顯然不正常!

姬瓔心裏的那根弦緊繃著,因為提前得到了消息,這一路上他其實就一直在權衡利害關系了,只是現如今皇帝這個若即若離的態度才最叫他忐忑。

他試著開口:“董千裏那裏死無對證,但是以兒臣對他的了解,縱然有人想要拉攏他,他也絕不敢瞞著兒臣做出投毒的事情來。兒臣和駱雪……之間確有行為不妥之處,但那也是……她一個後宅女子,也絕不敢有謀害楊氏之心的……”

他話到這裏,皇帝心中就已了然,直接打斷他:“所以你的的意思是說楊氏隨口捏造誣陷了你們二人?”

姬瓔沒有料到太子妃會自己服毒來拉著他一起死,至今還以為是他後院裏哪個不安分的姬妾所為,但太子妃把這事兒扣在駱雪頭上他就更覺得是無稽之談了,不是篤定了駱雪的為人,而是他知道董千裏絕對不會瞞著他替駱雪給太子妃下毒。

“父皇您是知道的,前些年楊氏沒了孩子之後就性情大變,越來越難相處,尤其是這一兩年裏她與兒臣之間的爭執又更多了些,甚至有時候對著母後也甩臉子的。也是怪兒臣不好,平日裏忙於正事也不是很得空多安撫開解她,她約莫是心病上來又有些糊塗了。”姬瓔盡量的解釋。

太子妃給他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來,他現在胸中有火,提起太子妃來都得靠忍的來控制脾氣。

一邊說,一邊緊張的盯著皇帝的神色打量。

皇帝又默了片刻。

姬瓔心裏到底是有些虛的,有些忍不住的剛想要再說些什麽,皇帝卻又忽的再度開口問道:“這是楊氏的問題,那你自己那邊呢?”

姬瓔楞了楞,一時有些未解其意。

皇帝似乎也有點失了耐性了,也沒有言語,而是緩緩的朝旁邊別開了眼去。

陳忠年見狀就稍稍上前了半步,提醒:“殿下,您宮裏有一位替太子妃診平安脈的醫官也被太子妃舉發了。”

陳靖畢竟不是姬瓔的心腹,就算沒叫去傳信的人刻意隱瞞,可那人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細節。

姬瓔確實沒想到胡佑明也被挖出來了,說駱雪給太子妃下毒的事他否認起來還算理直氣壯,這會兒卻是真有些心慌,出於自保的本能立刻就脫口解釋:“父皇,早在兒臣離京前這個胡佑明去給楊氏診平安脈就發現了異常,兒臣已經吩咐下去叫董千裏去查了,不叫他往外說是為了怕打草驚蛇。”

陳忠年聽了這番話,眼皮忽的一跳,然後怕自己失態暴露了情緒,就趕忙垂下眼瞼不再隨便多看。

姬瓔是真急了,還要進一步解釋,皇帝卻突然沒了耐性,揮了揮手道:“這個人朕已經處置了,既然你說是誤會,那就今日之內盡快給朕一個解釋。”

姬瓔再度楞住。

胡佑明已經被皇帝處理掉了?這說明皇帝其實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出手在維護他了?

皇帝其實是個挺憎惡後宮陰私的人,會這般刻意的袒護他,這已經是一種難得的態度了。

意外之餘,姬瓔也相應的松了口氣,感激的磕頭:“是。都是兒臣不爭氣,勞父皇費心了,兒臣保證以後一定謹言慎行,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了。”

皇帝未置可否,只是保持著一個姿勢靠在榻上,目光也沒有落在姬瓔的身上,只是眼神很有些莫測的看著外面的院子。

姬瓔跪著又等了片刻,這才重新磕個頭,起身,謹小慎微的退下了。

陳忠年借著出去送他,大概將皇帝這邊拿到的證據證言和線索都與他說了,好叫他心裏有數。

姬瓔此時滿心都是對太子妃的氣惱,勉強將他的話都聽了,又道了謝之後就匆忙離開了。

陳忠年看著他的背影,略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這位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急糊塗了才亂了方寸還是怎的,方才這事情就辦得太錯了。太子妃鬧起來,皇帝第一時間就將所有的證人和證據都掐在了手裏,這明顯就是有意袒護太子,還在試圖幫他挽尊的,但是醫官胡佑明的事情上太子居然再出了昏招……

太子妃的毒是一直被人持續下到了大年初一她被信王妃告了實情那天的,太子卻狡辯說他半月前得了胡佑明的稟報,未聲張只是為了捉拿幕後真兇?他但凡是有半點顧念和太子妃之間的夫妻情分,如果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也該立刻叫人設法換掉太子妃那裏被人做過手腳的飲食吧?

可是,他沒有!

他分明就是樂見其成,要借著這雙幕後黑手要了太子妃的命的。

對結發妻子這般狠心絕情,皇帝都姑且已經退讓一步,還想著盡可能的保他了,可他現在卻當面搪塞拿這種漏洞百出的話出來連皇帝都蒙騙?

對結發妻子無情無義,對親生父親又不坦誠……

就沖著這一點,就足夠叫皇帝失望和對他寒心的了。

皇帝的心思,陳忠年看得很明白,太子妃告發之後,皇帝的本能反應還是保太子的,雖然按不住外面洶湧的民情和議論聲,但卻在第一時間給他掐斷了所有罪證。如果太子回京之後就一五一十的對皇帝坦白了,也或者哪怕他沒說真話,但是能編排出一個叫大家都看不出任何破綻的謊話來,真能叫皇帝察覺不出來他在撒謊也好的。可是現在,他當著皇帝的面敷衍撒了謊,父子之間唯一的信任都沒了,皇帝顯然是覺得多說無益才打發了他的……

這位太子殿下此時的處境——

危矣!

陳忠年回到殿內,知道皇帝此刻的心情必定也不好,想了想,就明哲保身的也沒多說。

這邊姬瓔急吼吼的回了東宮,回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回府之後便直沖去了太子妃的住處。

這時候一大早的,天雖然已經亮了,但太陽沒有完全升起來,整個天地間都是一片寒涼的青灰色。

他怒氣沖沖而來,一腳踹開了殿門。

太子妃已經起身了,穿了身常服,但是沒梳頭,病懨懨的歪在一張美人榻上,雲辭跪在旁邊拉著她的一只手臂給她慢慢的揉按手背和小臂。

姬瓔突然闖進來,主仆倆都嚇了一跳。

太子妃艱難的欠了欠身。

雲辭顧不上行禮,只恐是殿門大開太子妃會著涼,趕緊把她身上搭著的薄被往上掩住她全身。

姬瓔滿眼殺氣的剜了一眼太子妃,冷冷一揮手。

太子妃和雲辭就是再遲鈍也知道她來者不善,還不等太子妃掙紮起身,外面已經沖進來姬瓔的兩個貼身護衛,不由分說的一左一右將雲辭拖過來,扯開了太子妃身邊。

他們的動作太快太粗暴,等太子妃主仆反應過來,雲辭已經毫無還手之力。

太子妃目露驚愕和恐懼,因為身體虛弱,一直掙紮不起來就嘶聲質問:“你要做什麽?放開雲辭!”

姬瓔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神情冷酷。

他也不廢話,直接就開門見山:“給太子妃下毒的人是你,你是因為不忍太子妃長期被病痛折磨,所以想替她解脫,後被董千裏發現,爭執間你將他殺了。”

這番話,是交代給雲辭的。

雲辭聽完整個都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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