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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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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姬珩就帶著黎潯告辭出來。

太子也沒在太子妃處多留, 也跟著一道出來回了外書房。

寢宮之內,雲辭也扶著太子妃回了暖閣裏,太子妃卻一改這數日來的頹敗之氣, 從偏廳回來的一小段路上思緒就轉了數圈。

雲辭將她扶到暖閣的炕上坐下,又接過宮女遞上的藥茶給她:“娘娘喝點熱的吧,暖暖胃,也幫著消消食。”

正待要彎身去給她脫鞋子,卻被她猛地一把攥住了手指。

她身體消瘦的厲害, 手指更是枯瘦如幹柴,一點肉也沒有, 但是這一抓,卻力道十足,雲辭幾乎就能感覺到她指骨的輪廓和形狀了。

心裏一酸,是拼了命的忍才沒叫眼淚落下來,只勉力擠出一個笑容來問:“娘娘怎麽了?”

太子妃確實精神了不少, 眼神也有了焦距,只是目光炯炯視線卻定格在一個角落裏, 這時候才驀然擡頭對上雲辭的視線, 篤定道:“一定是出什麽事了了。”

雲辭不解,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太子妃道:“太子和信王之間……不,或者還有那個黎家,最近這段時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了, 不只是信王私下成婚這麽簡單, 這兩三個月之內黎家的姑娘一個接著一個的孤身離京……這不正常, 一定是發生麽事了。對!一定是出事了。”

她一開始似也不是在和雲辭交流,就只是自言自語一般,說到最後視線才又逐漸清明, 灼灼的看著雲辭。

她這又已經挺長時間不理事也不怎麽說話了,一次說了這麽多,雲辭還有點不太適應得過來。

太子妃卻又吩咐:“你去打聽一下,外面的事可能不好問,但這東宮裏打聽一下太子的近況應當還是方便的,我想要知道。”

雲辭是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麽的,可難得她對身邊的事有了興趣也有了些精神,也無有不應的。

姬瓔這邊是有點被黎潯的一場戲給演暈了。

他實在想不到除了姬珩之外還有誰有理由也有那個本事在莊子上殺了他的人還把黎渃帶走了,可方才在飯桌上他多方試探,那個黎潯的神情舉止之間卻都收放自如,端的是半點她已然知情的情緒也沒有露出來。

她可才是個還不滿十六的小姑娘,如果說她是裝出來的,那她得是有多深的心機和定力才能做到?

怎麽看她也都像是不知情的。

至於黎家那邊,自從黎渃離京之後對外的說法一直都是她南下回黔州城探望父兄去了,迄今還是這個說法,從沒變過。

“可如果不是老六做的,還能有誰?”左思右想也得不出個結論之後,姬瓔是越發覺得心裏沒底。

坐在案後正在苦思冥想,董千裏就推門從外面進來,攏著袖子表情頗為嚴峻的站定了道:“殿下,不管此事是否是信王殿下所為,但另外那樁事您都是時候拿個主意了,駱大小姐入獄的事……”

姬瓔這才又想起來駱雪昨天也出事了,頓時就更加頭疼起來。

沈著臉道:“她那究竟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會惹上人命官司?”

董千裏道:“昨夜駱大小姐捎信過來,剛好殿下不在府上,卑職就代為去京兆府的牢裏見過她了,照駱大小姐的說法和外間傳言的並無出入。”

姬瓔這就更加的不耐煩了:“不過就是失手打殺了家裏的一個奴才罷了,讓京兆府尹酌情網開一面也就搪塞過去了,何至於還弄到牢裏去了?”

相比於駱雪的事,還是黎渃的那樁事與他更是切身相關,所以後半夜他趕回來聽了駱雪出事的消息也沒顧上細問,只知道個大概。

董千裏道:“就因為事情鬧大了,駱相的身份又特殊,京兆府尹才覺得此案棘手,不能隨便網開一面。殿下您知道的,駱相貴為朝堂文官之首,乃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道德行為上的標桿,之前就是為了維護他那名聲,他才迫不得已將嫡次女許給了一個泥腿子的窮侍衛,如今駱大小姐這樁事若是處理不好,保不齊又要攤上個縱女行兇草菅人命的惡名,所以此事……別說民情洶洶京兆府尹不敢隨便送他這個人情,就算對方肯送,他也輕易不敢接的。”

在這件事上黎潯其實是算絕了的,案發現場引了大批百姓前去圍觀做見證,這就直接堵死了駱家打點關系替駱雪疏通大事化小的門路。

身在高位的人,固然能有許多的特權和好處,可就因為站得高了,萬眾矚目,他身邊發生的所有事也都被關註和放大,有時候他的身份反而會成為制約他的利器,將他困死在一個圈子裏,束手無策。

姬瓔一夜沒睡,腦子裏都開始嗡嗡作響,靠在椅子裏疲憊的捏了捏眉心:“那你是什麽意思?直接借由這個事情添上一把火把駱璟良的名聲搞臭拉下馬嗎?”

駱璟良不識擡舉,他多番示好拉攏,對方都不給他面子,已經差不多讓他的耐性耗盡了。

既然拉攏不到,那拉下馬也可一勞永逸的。

只是——

他和駱雪之間還有一腿呢,萬一駱家倒臺,駱璟良父女倆再把他的醜事抖出來,他也得惹上一身腥。

總歸這又是一筆麻煩不斷的糊塗官司。

董千裏作為幕僚和智囊,自然也會全面考慮這些牽扯,這時候就謹慎的偷瞄了他一眼方才接口說道:“駱府的這個事情即便我們不添油加醋,駱璟良也討不了好,名聲再度受挫是一定的,其實殿下暫時不動他也未必就是什麽壞事,他的處境每況愈下,等到日漸艱難的時候自然知道該靠著誰才能保住他的名聲地位。”

駱璟良反正和姬琮那邊是早就徹底結仇了,所以相對的姬瓔其實是沒太著急他那邊的事。

董千裏接著往下說:“昨夜是駱大小姐托人送信過來,卑職才去見的她,她說……之前她為殿下籌謀的那件事,是該動一動了。”

姬瓔聞言,忽然一掃前一刻的疲軟之態,猛地睜開眼。

董千裏道:“前面多方鋪墊籌備,現在時機確已成熟。黎家三姑娘的事不管是不是信王殿下所為,總歸如今他在南境軍中樹立了威望是真,殿下對他都是不得不防的。趁著現在他勢頭還不曾完全起來,如若能在這時候壓下去,自然是最好的。”

顯然他所提起的不是一件小事,姬瓔的表情也是慎重無比的。

手指叩擊在桌面上,在忖度。

過了會兒才又看向董千裏,確認道:“是駱雪催你了?”

董千裏點頭。

姬瓔的眸色沈了沈,隨後冷笑出聲:“她這也是看清楚了在這次的事件上駱璟良無法替她打點助她脫困,所以才急著暗示本宮救她嗎?”

他跟駱雪搭上線,一開始就是抱著政治目的的,別有居心的成分居多。

只是本以為用男女□□籠絡一個女子是最方便簡單的,卻沒想到駱雪其實很難纏,在得知他暫時無法給她太子妃的名分之後就開始試著疏遠且抽身。

姬瓔貪戀女色是真,但就因為濫情,卻反而是對哪個女人也沒看那麽重。

剛開始和駱雪在一起打得火熱的時候,也確實有動了點心的,但事後冷靜和消磨下來,依舊還是審時度勢互相利用的心思占了大頭的。

所以,他現在再提起駱雪的時候,也不過爾爾,就是個公事公辦的態度了。

董千裏道:“她嘴上沒有明說,只道是信王殿下剛在軍中露了臉,說是叫卑職提醒殿下,要趁早牽制住了才好。今兒個上午卑職也註意觀察了一下,信王殿下對黎家二姑娘確實很是體貼在意,所以駱大小姐謀劃的那件事當是可行的。只是麽……陛下暫時沒有應允他把大婚的儀典給補辦了,黎家姑娘的名字也還未曾記入玉牒,這時動作就真的只能是牽制和警告一番了。若是能等到他和黎家姑娘正式大婚之後再發難,效果會更好,但是機不可失,再拖下去只怕他要在軍中站穩腳跟了,到時候能得的效果也未必就比現在更好。”

姬瓔聽了這話,倒是沒多想,直接擺了擺手:“誒……小六畢竟是本宮的親弟弟,也追隨本宮這些年了,他是個懂事的,適當的牽制警告也就夠了。”

不得不說,他對待女人和兄弟還是兩種態度的。

最起碼在姬珩沒有明確表示和他為敵,或者真的有實力會威脅到他的地位之前,他也沒有把對方太往壞處想。

“那……”董千裏也不過分多言。

姬瓔又再抿唇權衡了片刻:“去辦吧,這件事確實宜早不宜遲。”

“是……

而此時的東宮門外,姬珩已經帶著黎潯登上了歸家的馬車。

車上他把黎潯抱過去靠在自己懷裏,又隔著厚厚的衣物徒手去丈量她腹部起伏的尺度,“這馬上就滿三個月整了,還是瞧著沒什麽反應,這不知道的還當是本王苛待你了呢。最近也不要總是出門亂跑了,在家好生養養,吃點好的?”

黎潯覺得他沒準又在暗搓搓的開始疑心是不是被騙婚了,忍著笑握著他的手隔衣壓在自己腹部:“這麽看我兒子可比你懂事多了,知道我最近煩心的事情多,就乖乖的不給我添亂。”

她這幾個月除了神思會格外倦怠些,並且又有點貪睡之外,別的大反應確實還沒有,很是省心的。

姬珩心裏不大高興,卻也不敢明著和他兒子計較,幹脆就轉移了註意力又問起了正事道:“你今天特意來東宮走這一趟,當是收獲不小吧?都打聽出什麽了?”

黎潯於是就將喬旭的話跟他轉述了,後又分析道:“照著喬旭的說法,當是下元節的廟會當天那個姓柴的察覺了太子對渃渃有好感,所以就暗中安排,投其所好了,可如果只是為了拍太子的馬屁,他就是再不知天高地厚也絕對不會膽子大到會潛入三品大員府邸去劫人出來。而且事後在短短的兩日時間之內就做好了周密的安排,送了渃渃親手寫的紙條回府糊弄嬸娘,後又把嬸娘派出去追人的家丁也全部攔下帶走了,甚至還安排做了驛站的戲混淆視聽。”

姬珩也有同感:“是啊。在兩日之內做好一切的善後,確定無後顧之憂後才把黎渃送去了東宮,這其中是需要很大的權利和人手支持的,別說是柴同義的侄子,就是他本人出面,也未必能做這麽周全的。”

尤其是,他們甚至掌控住了驛站的信件往來,精準無誤的在南下的眾多信件中把季氏的家書抽走,延誤黎家人兩邊交換消息的。

黎潯仰頭看向他:“你叫人去查一查,確認一下吧。在京和我們有仇並且會不擇手段對付我們的也就那麽兩個人,可駱雪手上掌握的人脈和她自己能施展的餘地都有限,就是想設這樣的局怕也有心無力,這麽算下來……”

姬珩接過她的話茬:“怕是就只有本王的那位好三哥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二更在下午六點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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