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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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也沒動。

視線只定格在黎潯臉上, 更沒去看騎馬護衛在馬車旁邊的褚思揚。

褚思揚著實是沒想到他會深夜等在這裏,心裏的危機感一瞬間爆發至頂點,微微提了口氣, 就鎮定的翻下馬背。

沖著姬珩的方向拱手一揖, 卻也沒說話……

這畢竟是深夜,一個陌生男子堵在黎家的巷子外面等黎潯, 這都會有損黎潯的名聲。

即便是姬珩, 也不行。

他沒點明對方的身份,便還是心存了一份僥幸,想著黎潯只要不去理會姬珩,那也就沒事了。

即便——

哪怕是僅沖著姬珩的這個身份,黎潯也幾乎不可能對他視而不見。

褚思揚見禮之後便走到了馬車旁邊,輕聲的對黎潯說道:“天很晚了, 我送你回去。”

語氣裏盡量的不帶情緒。

他不想讓黎潯覺得他是在逼迫她做決定, 畢竟——

他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立場。

黎潯扶著馬車的車門, 只靜默了一個瞬間, 然後就下了車。

她沖褚思揚福了福,算作謝禮:“今日之事公子的援手,黎家上下領情, 改日必再登門道謝, 也多謝褚公子送我回來,前面就到了,公子便送到這裏吧。”

她把話說得禮貌又疏離。

褚思揚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嘴唇動了動, 還想說些什麽,卻又仿佛根本無話可說。

黎潯已經轉開了視線。

她坐的馬車是自家的,還有一個車夫和跟車的護衛, 這便轉頭又吩咐二人:“先把車馬趕回去吧,我這裏還有點事,一會兒就來。”

縱使這情形不妥,護衛和車夫也不敢多言,應諾之後就埋頭趕著馬車先進巷子裏去了。

黎潯沒再理會褚思揚,舉步徑直朝站在樹蔭下的姬珩走去。

褚思揚這就有點慌了。

姬珩在這裏等著堵黎潯是一回事,黎潯主動走過去,和他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站在一起說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自己知道了這事兒不會出去亂說,可隨行的還有他家的小廝和幾個家丁護衛。

知道自己不能再滯留下去了,褚思揚趕忙重新翻身上馬。

“走。”招招手,逃也似的帶著自家隨從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

黎潯走到姬珩面前,只在離他一步開外的地方才站定了腳步。

她聽見身後的動靜,仿佛順理成章一般的並沒有回頭,卻是姬珩譏誚的冷嗤了一聲:“他還當真是陰魂不散,體貼的很。”

黎潯卻又像是沒聽見他的譏諷之言,只安靜的站在他面前。

她不做聲,姬珩就也不做聲。

今夜有風,微涼的氣息拂過頭頂的樹杈,枝葉沙沙作響。

這兩個人,仿佛就是在比拼耐性一樣,不動也不語。

“說話!”一直又過了好一會兒,姬珩才“仿佛”是熬不住的開口,又重覆了一遍他開始的那個問題:“你妹妹出事,你是寧肯去找那姓褚的幫忙也想不到本王嗎?”

語氣較之之前,仿佛也更重了幾分。

黎潯卻不見慌張,就只是語氣尋常的輕聲解釋:“不是我主動去找他的,剛巧他路過遇見的,說要幫忙,我只是不好回絕罷了。而且城西去信王府有一段距離,我當時也著急,不敢把時間都浪費在路上。”

姬珩聞言,又是冷嗤一聲。

黎潯就又往他面前挪了一小步,主動伸手,雙手將他右手拉過來,攥在掌中。

是個討好的意思。

姬珩斜睨著看她,又堅持了片刻,終於勉為其難的直起身子。

同時,反握住黎潯的手指將她往懷裏一帶。

黎潯撲到他懷裏,便乖巧的靠著不動了。

姬珩這才像是氣消,稍稍用力捏著她的手指警告:“下不為例,以後少背著本王跟他來往。”

黎潯沒答應,只是聞言之後便輕笑出聲。

她揚起臉去看他,揶揄:“殿下這是已經氣消了?”

“本王跟他有什麽好置氣的?”姬珩不屑。

言下之意,黎潯自是懂得的。

她也沒點破,就十分順從乖巧的靠在他懷裏。

又過了不多一會兒,巷子裏二度傳來開門聲,想必是季氏和黎淺得了她回來的消息出來迎的,巷子裏隱約聽見兩人的交談聲。

姬珩這倒是沒準備叫她難堪,主動放開了她,手指隨意蹭了蹭她臉頰:“天很晚了,進去吧,你妹妹那邊本王叫人去給你盯著找。京城之內,不會叫她出事的。”

黎潯從頭到尾什麽也沒要求,兩人卻是很有默契的樣子。

“好。”她點點頭,轉身往巷子裏走。

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麽,就又頓住了腳步重新轉身:“對了,還有一件事殿下也一並幫我辦了吧。”

語氣隨意且自然,既沒有身份隔閡也不見拘謹避諱。

“你說。”姬珩頷首。

黎潯道:“拐走渃渃的那幾個人牙子我已經用迷藥將他們放倒了,為了渃渃的名聲,哪怕是萬分之一的險我也不能冒,所以這幾個人我絕不能留活口,殿下也差人過去一並替我料理了吧。”

雖然那幾個人再遇到黎渃和她的幾率都不大了,可這件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萬一呢?也或者是將來遇到什麽特殊情況,有人查到線索要翻出了這件舊事來毀她或者黎渃……

這幾個人的存在,總歸都是未知的風險。

如果只是事關她一個人,也還罷了,牽扯到黎渃——

她就丁點兒的尾巴也不能留了。

“知道了。”姬珩順口也一並應承下來。

巷子裏季氏出門沒看見她,已經由黎淺陪著往巷子口這邊找來。

黎潯於是就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轉進了巷子裏。

姬珩站在原地,卻是表情嚴肅的盯著巷子口半天沒動,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一直又過了有一盞茶的工夫,戰風才從遠處走了過來,稟報:“人走了。”

他沒說是誰,但顯然姬珩是知道的。

這時候才收回視線,轉身慢悠悠的離開。

他不說話,臉上的表情依舊看著很是嚴肅刻板。

戰風就揣摩上意,試著提議:“經此一事褚家那位公子也未必就會對二姑娘徹底絕了心思,二姑娘她是婦人心思,心腸軟,才想著故意演場戲叫他知難而退,可依著殿下您的脾氣,又何必壓著性子這般迂回呢?不過就是一介白衣,驅逐出京,也或者是找個由頭直接處置了,豈不是一了百了?”

以姬珩的身份和手段,他想要褚思揚的命,可不是什麽難事。

方才黎潯是料準了褚思揚會不放心的又折回來,才故意拉著他一起做戲的,目的自然是為了用一種最體面的方式叫褚思揚自己抽身出去。

依著姬珩的脾氣,他會為了一介白衣的褚思揚配合犧牲至此——

戰風確實覺得他是受委屈了。

姬珩的臉色的確不怎麽好,聞言卻也並未發怒,只就冷聲說道:“殺一個區區褚思揚能有多難?可是阿潯不想讓我動他。”

她雖未曾明言,可是這一番周旋下來就也明擺著是想給褚思揚個善終的意思。

戰風這就有點不能理解了——

合著以後黎家二姑娘不喜歡的事您就都一律不做了唄?

如今這是個什麽局面形勢,您又是什麽身份,她能凡事替您做主啊?還要命不要了?

不敢直說,於是斟酌再三,就還是迂回著來:“其實……二小姐聰慧過人,殿下您究竟是個什麽心性兒脾氣她必然也是知道的,您也未必需要事事遷就著演戲吧?這樣……反而顯得不坦誠呢。”

這玩意兒能裝一輩子?

這話說完戰風甚至都做好要被他甩刀子的準備了,卻不想姬珩居然是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而是表情依舊嚴肅,一字一句的接過了話茬兒:“本王的秉性脾氣是都不好,所以,哪怕就算是用演的我也要把自己扮成她會喜歡的模樣。”

前車之鑒,上輩子他用了茫茫一生去追逐,卻只因為用錯了方法,從一開始就將她推遠了,於是後來便是傾盡了所有也未能再打開她的心扉。

黎潯是一個太有主見,內心也太過剛強倔強的人了,但凡是你有一件事做的觸及她底線了,她就會在心裏豎起屏障,將你永遠的阻隔在外。

要靠近她太難,可他就是卑微到哪怕屈就著做一個戲子,也一定要把這難得重來一次的機會給把握好了。

除了她,這輩子,別的都不重要!

因為姬珩之前安排去黎府附近盯梢的人還沒撤,其實今天城西那邊黎渃剛一出事他的探子就把相關的消息告訴他了。

只不過後來他趕過去發現褚思揚介入了,他懶得去跟一個毛頭小子當街吃飛醋,便索性眼不見為凈,叫人繼續盯著那邊事情的進展,自己先躲開了。

他知道黎潯的性情,她看重黎渃甚至更勝於她自己,斷不會留下任何的禍患,實際上沒用等著黎潯當面提醒他,他就已經叫人去把那幾個人牙子弄出城去處理了。

而城西那邊,也派了探子徹夜搜尋黎渃的蹤跡。

而這些事,黎潯在回來看見他等在附近的時候就也立刻意識到了,本來也是不必再多此一舉的跟他去提的,但是正如姬珩所料——

她的那些話都是說給褚思揚聽的。

讓褚思揚看到她和姬珩的關系已成定局,也叫他發現她這個人其實並不如他一直以為的那般純粹美好。

她既然已經決定要追隨姬珩了,就自然是要和褚思揚徹底劃清界限,不要再有任何的牽扯。

不拖泥帶水,牽連無辜,這是她做人的底線和原則。

何況——

姬珩真的不是個度量很大的人,褚思揚若是再繼續糾纏下去,她實在是害怕遲早會出事。

回府之後,黎潯就將事情的經過都大概跟季氏和黎淺說了一遍,又一再強調黎渃確保絕對已經脫困,並且此刻是姬珩的人在暗中幫忙搜尋她下落,想盡量叫季氏安心。

季氏心裏記掛著女兒,只要黎渃一時還沒有回來她就一時不能放心。

只是現在事情都已經這樣了,既然是姬珩的人在幫著找了,該找到的總能找到,若是找不到,她就算親自去尋也尋不來,還容易弄巧成拙影響了女兒的名聲。

季氏也是用了所有的理由和自制力才勉強說服自己等在家裏不要輕舉妄動,但這一夜卻是註定無眠了,黎潯和黎淺兩個都在她房裏陪著她一起等消息。

城西這邊年十九帶著府中精銳一頓翻,犄角旮旯都沒放過,一直找了小半夜卻連黎渃的一片衣角也沒瞅見,正在焦躁暴走之時,卻完全不知道隔了這裏十八條街之外走失了的小姑娘此刻也正氣喘籲籲的站在東宮巍峨高聳的院墻外頭一臉懵……

作者有話要說:答應你們的第四更補齊,雖然拖晚了,但是我沒爽約,快誇我╭(╯^╰)╮

然後這裏說明一下,昨天是特殊情況才爆更的,我確實一天寫不來那麽多字,所以今天開始就恢覆正常的更新節奏了,沒有特殊情況的話都是每天兩更,今天第一更的時間是老時間,中午12點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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