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心跳

關燈
馬車剛拐進黎府所在的巷子,站在門前臺階上不住張望的耿媽媽原是想要迎出來的,可一眼瞧見馬車前頭是姬珩在帶隊,又登時嚇了一跳,倉促的趕緊轉身進去報季氏。

車馬在黎家門前停下來。

黎潯帶著眾人從車上下來。

“見過殿下。”門房值守的婆子和小廝立刻噤聲,伏在地上磕頭。

姬珩高居於馬上,似乎沒打算下來。

本來也都已經是大晚上了,家裏黎珺叔侄又都不在,也不方便請他進門。

黎潯就沒與他客套,吩咐了書雲她們幾個一聲把自家的馬車從側門趕進去,然後屈膝行禮和姬珩道別:“多謝殿下今日相邀,現下天色已晚,便不請您進去坐了。”

姬珩面上表情淡淡,依舊沒有任何表示,就只還是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黎潯見他也沒有別的話要再囑咐吩咐的了,便略略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帶著黎渃二人往門裏走。

門口的婆子趕忙爬起來服侍,幫著提燈籠引路。

而因為姬珩這樣的貴客就駐馬在階下,不可冒犯,所以他不走,那小廝就一直以額觸地,半點不敢懈怠的跪著。

黎渃拉著秦語冰,一邊上臺階一邊就問那婆子:“母親是已經歇息了嗎?我們這麽晚回來,她可是急壞了?”

那婆子道:“可不是?天還沒黑夫人把耿媽媽遣過來守著了,可真是急壞了,方才遠遠地瞧著姑娘們回了,耿媽媽就第一時間趕著進去給夫人回話了。”

黎渃樂呵呵的。

雖然今天在獵場上後來出了事,可是她玩也玩盡興了,吃也吃飽吃好了,總歸還是值得的。

黎潯落在後面兩步,也是拎著裙角一步一步小心的往臺階上走。

可是——

走到一半,她又忽的頓住。

斟酌了一下,再度轉身,望向身後坐在馬背上的姬珩。

夜風習習,將她鬢角的一點亂發帶起,輕盈的掃過清澈的眉眼。

門檐下的燈籠也跟著晃了晃,暖黃色的光搖曳在她清麗秀美的容顏之上。

姬珩就駐馬站在離她一丈開外的地方。

他一身黑色勁裝,英姿颯爽,器宇軒昂;她身上衣裙雅致嫻靜,似水溫柔。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視線交融,靜默的相望。

然後——

旁觀者腦中就有畫面了。

戰風覺得你倆這麽互相盯著看什麽看啊,有話就說啊,這麽一聲不吭的,我看這一幕都不知道該怎麽理解了,這既像是一個妻子駐足階前要送別丈夫離家,又像是一個妻子在倚門靜候夫君歸來……

啊,不對不對,呸呸呸!

他家主子還是光棍漢一條,哪兒來的媳婦!

黎潯是不知道戰風這麽個平時話都不多一句的冷面神內心戲能有這麽足,她只是經歷了今天的事情之後心情很有些不平靜,就那麽靜默的看了姬珩好一會兒,方才字斟句酌的慎重開口:“殿下要當心些。”

簡短幾個字,任憑是誰聯系眼前的場景乍一聽都只會理解為她這是因為天色晚了,所以才隨口囑咐姬珩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的……

姬珩聽了這幾個字,也沒什麽反應。

黎潯於是又遙遙的沖著他再屈膝福了福,唇角微微綻放一個笑容。

才要再度轉身往門裏去,姬珩那邊卻沖她一擡下巴:“你過來。”

他的語氣也不重,依舊是高踞馬上,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一動不動。

彼時黎渃二人都已經跨過門檻了,見黎潯沒跟上來又聽見了身後的動靜也不免停下來回頭看。

黎潯一開始不解其意,站著微微迷惑了一下。

可姬珩後面沒再有解釋了,她便只能下了臺階又朝他走過去。

站在他的馬下微微仰著頭看他。

剛要說話,姬珩這邊卻已經躍下馬背。

黎潯只看見眼前他衣角一晃,下一刻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同時動作迅捷的一個旋身將她給扯到了戰馬的另一邊去。

大門之內的倆姑娘目瞪口呆。

白天的時候她們只看到信王殿下對黎潯乃至於對她們兩個都格外照拂一些,可大家都是守著分寸,客客氣氣的說著話而已。

男未婚女未嫁的,這直接上手拉扯可就不對了。

好在是黎渃關鍵時刻也算靠譜,最先回過神來,趁著身邊的婆子年紀大了動作慢還沒轉頭看見,就劈手一把搶過燈籠一邊推了她一把:“啊,耿媽媽一定是叫母親來迎信王殿下了,你快去說一聲,就說天太晚了殿下不進府來,叫她不用忙活了。”

姬珩這樣的貴客出沒,黎家的下人本來就個頂個的緊張,被黎渃這麽一咋呼,那婆子自然也沒腦子想別的,立刻就撒腿往後院跑。

黎渃便也扯著秦語冰趕緊避嫌繞過影壁也往院裏走去。

秦語冰且走且回頭,訥訥了好半晌才也終是憋不住話的跟黎渃咬耳朵:“渃渃,這情形好像不太對啊,信王殿下和潯姐姐……”

就說嘛,哪家王府的人會對幾個三品官家的女眷這般殷勤照顧的,這明顯就是有深意的。

“噓噓噓!”黎渃趕忙捂住她嘴巴,說謊的話這場面也不太好圓,何況她腦子一時也繞不了那麽多彎彎繞繞,就只低聲囑咐秦語冰:“我爹娘都且還不知道呢,你先不要亂說,省得壞我姐姐的名聲。”

秦語冰恍然大悟,當時就一個念頭——

咦?我跟潯姐姐關系這麽好,那以後不等於是信王殿下的半個小姨子?這就多了去的機會出來蹭吃蹭喝蹭玩了?

雲裏霧裏的就只顧著扒拉心裏的小算盤了,還哪管別的,美滋滋的就只點頭:“嗯嗯嗯,我不說。”

而大門口這裏,黎潯被姬珩一把拽到馬後,頭暈眼花的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覺得腰上一緊,姬珩的另一只手臂已經繞過她腰際將她身子緊緊箍住了。

他掌下的力道又穩又足,黎潯頃刻就有種被他完全控制的錯覺。

她其實不喜歡那種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覺,心裏本能的抵觸,但又因為這人是姬珩,太熟悉了,也很明白他不是敵人,於是於瞬間的芥蒂過後心弦便猛地一松。

這一來一去的情緒變動其實只在一瞬間,還沒等她理順了思緒……

總之姬珩把她硬扯過來,借著戰馬一遮就當即埋頭吻下來。

黎潯本來被他突如其來的一拽就嚇一跳,再被他迎面一堵,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而這一驚慌晃神的工夫,姬珩已經撬開她齒關,攻城略地。

站在旁邊不遠處的戰風心裏罵了一聲娘,面紅耳赤的立刻背轉身去。

雖然是借著夜色遮掩,可這到底也是在大街上。

黎潯再度緩過一口氣來,當真是驚慌失措,整個人都嚇傻了。

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伸手去推姬珩。

然則姬珩那力道本就是她抗衡不過的,如今緊張過度再這麽一忘了喘氣兒腦子就越發遲鈍起來,甚至整個身子都跟著有點發軟,完全落在他掌心裏。

別說反抗,站都站不穩了。

縱然兩人之間的關系再親密,她也沒想過他敢在大街上就這樣……

唇舌糾纏的感覺完全被腦子裏一聲一聲炸起的驚雷給蓋過了。

黎潯從來就沒有覺得她有這麽樣的做賊心虛過,一邊應付姬珩防他逾矩太過,一邊眼神慌亂的四下亂瞄。

好在是——

他倆擠在姬珩那戰馬和身後墻壁的夾縫裏,空間本就狹小,再加上姬珩那些隨從都很本分老實,一開始就礙於身份沒有站著離他太近的,這會兒當是沒人能看見他們這究竟是在做什麽。

她這邊心跳如擂鼓,也從來沒覺得時間有這般混亂難熬的。

慌慌亂亂間,忽聽得姬珩一聲悶笑。

隨後,終於稍稍直起身子,放過了她。

唇齒間都是他的氣息,黎潯還有些驚魂未定,莫名其妙的循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

卻見他手掌不知何時正壓在她胸口。

一聲一聲,她自己都能聽見她心跳撞擊在他掌心裏的那種誇張的聲響。

於是——

頃刻領悟他這笑原也是不懷好意的。

面紅耳赤的趕忙將他爪子拍開,明明衣襟沒亂,她也還是下意識的又攏了攏。

姬珩卻看笑話不嫌事兒大,饜足的咧著嘴打趣兒:“至於嚇成這樣?聽這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本王是有多傾心,以至於欣喜若狂呢。”

黎潯才不會拿這個跟他鬥嘴,只強撐著面子剜了他一眼。

姬珩知道她心裏正惱,但素來知道她脾氣,再惱也不會在人前鬧開,於是看她逆來順受的樣子就更是心情愉悅。

他舔了舔唇,又拿手指將黎潯唇上沾染的濕氣抹掉,才又是繼續散漫說道:“得虧是你方才折回來了,也算你有良心了。方才前一刻本王就在想,今天你若是敢就直接進門去,轉頭我便繞去你家後巷翻墻進去……”

黎潯:“……”

她本來正欲伸手去撫他前襟上的一點褶皺,聞言,直接一拳懟過去。

黑著臉,轉身頭也不回的直接進門去了。

姬珩此刻心情正好,難得是素來冷漠的眸子深處都帶了點兒可以稱之為絢爛的笑意,也沒再攔她,等她進門之後就笑吟吟的重新翻上馬背:“回府。”

黎潯轉身提醒他的那一句,自不單是指的今夜叫他回府的路上小心些,今天獵場上的事顯然就是懷王府和東宮的風波暗湧,她能因此而聯想到身在局中的他,並且開始擔心他的安危……

哪怕只是一兩句話的提醒,他都甘之如飴,心滿意足。

等信王府的人離開之後,一直伏在地上的那個看門小廝才慢悠悠的爬起來。

他方才一直趴在地上沒敢擡頭,就只看見幾雙腳在眼前走動,雖是知道家裏二小姐和信王殿下站得似乎有點近了,不過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便也不敢胡亂揣測,更怕說錯了話惹禍上身,便把嘴巴牢牢閉緊了。

這夜因為秦語冰在黎家留宿,黎渃就沒帶她來靜水軒和黎潯擠,倆人睡在二院那邊她自己的屋子裏。

秦語冰徹夜未歸,秦夫人自是不放心的,次日一早親自來接人,更是帶來了一個對所有女子而言都堪稱恐怖的消息:“駱家的二小姐滾落山坡,腿受了傷,眾人尋了一夜,將近天亮才找著,人倒是還好,並無性命之憂,可……和一個護衛在一起呆了大半夜,這……”

如此一來,不僅是駱霺,整個駱家所有姑娘的名聲都算是徹底完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