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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才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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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是半藏在其他姑娘身後的,不怎麽起眼,可是看神情卻明顯是有點兒心虛和遮掩的意思。

黎潯前世身在高位,能夠資格往她跟前露臉並且叫她記住姓名的婦人本就不多,何況現在又倒回來二三十年,她確實分不清在場的這些姑娘都誰是誰家的。

不過她觀察力敏銳,就先將那姑娘在腦子裏記了一筆。

這時候正在附近的潁川郡主也聞訊趕了過來,問清楚了狀況倒是很冷靜,只第一時間叫人把長公主的那幾盆寶貝牡丹給移走搬回花房裏去了。

秦語冰和黎渃幾個都誠惶誠恐的跪著請罪,之前嚇哭的那個姑娘也一直在哽咽,語不成句。

“算了,不就是幾朵花兒麽,有驚無險的事,不值當你們放在心上。”潁川郡主聊做不經意的親自伸手把哭得眼圈通紅的那姑娘扶起來,態度語氣依舊有點與生俱來的高傲,但舉止卻能見出隨和來,“都起來吧,去那邊的水榭上玩,方才琳瑯剛成了一手好詩,大家都去鑒賞鑒賞。”

手上依舊牽著那個哭得最兇的姑娘,看似是不經意的舉動,卻無形之中把這場風波給化解了。

黎潯不禁盯著她的背影多看了兩眼,突然發現這位潁川郡主竟也不是她以為的那般驕縱不懂事。

最起碼——

輕重緩急她是拿捏得清楚的。

今日長公主府設宴,她是東道主,就算明知道有人在這園子裏生事,她這個主人家還是顧著大局出面平息了風波,沒叫眾人鬧起來。

別的都姑且不論,單就這一點上,還是頗具大家風範的。

黎潯定了定神,也尾隨她們牽著黎渃去了水榭的臺子上面,找了個角落坐著。

黎潯又仔細問了,確定黎渃就是很輕的擦傷並沒傷著骨頭也就不著急了,身上沒帶藥,暫時處理不了,就拿帕子先給她包了。

秦語冰滿心愧疚,亦步亦趨的跟著兩姐妹。

黎潯一邊給黎渃裹傷口,一邊才又斜睨了一眼之前她註意到的那個姑娘,隨口問秦語冰:“那個穿橘紅色衫子的姑娘是誰家的你知道嗎?”

那邊一群姑娘圍著桌子品詩,已經再度打成一片。

秦語冰看過去一眼:“那是大理寺丞鄭家的四姑娘,庶出的。”

頓了一下,又補充:“哦,她家沒有嫡出的姑娘,上面還有一個同是庶出的三姑娘前兩年進了懷王府,據說……還蠻得寵的。”

黎潯這就明白了……

懷王將姬珩視作和太子一體,也是生怕他聯姻了高門貴女會給東宮加碼,所以現在懷王才是所有人中最希望姬珩的親事盡早定下來的。畢竟前面他和孔昭算計太子的同時還叫人去暗殺過姬珩,這個舉動就等於是把姬珩徹底推向了太子的陣營,他深知姬珩現在必然恨他入骨,但是以姬珩自己的實力和根基又奈何不得他,那就勢必要和太子擰成一股繩來報仇,所以,他既然看見了姬珩和黎潯之間的端倪,就會不遺餘力的推波助瀾,想盡快把他二人之間的關系鎖死了,以求安心。

鄭家四姑娘剛才根本就不是針對秦語冰的,她也許更想直接對黎渃下手,可是當時一群人擠在一起,她站的位置不允許,匆忙之下才絆的秦語冰,反正秦語冰和黎家姐妹交好,出了事就會連帶上。

損毀了長公主的心愛之物,不管是秦語冰還是黎家姐妹都是化解不了這層危機的,到時候姬珩就會被逼出來替黎潯解圍。

長公主到底是他親姑姑,他出面求情自然是管用的。

雖在他來說就是兩句話的事,可那幾盆花卻都是價值連城之物,姬珩這一出面帶起來的人情不小,他這般刻意維護的話那明眼人就都看出來其中的貓膩了。哪怕長公主不當面刨根問底,事後懷王那邊也可順理成章的大肆宣揚,總歸是盡早的把姬珩和黎潯送做堆他才能滿意。

說起來,從頭到尾就是鄭家這姑娘伸出一只腳的事,拐了十八個彎,裏面卻是層層算計。

黎潯是沒想到她今天沖著駱雪來的,居然還順帶著引出了別的風波。

她也不能跟秦語冰明說對方是沖著她的,只是好心的勸了一句:“你也別為了剛才的事置氣了,小姑娘家家的不知輕重,也許就是沒想太多,未必就是真的存了什麽惡意。”

秦語冰撇撇嘴,明顯是為了那事兒還心有餘悸,但轉念一想就樂了:“潯姐姐,你怎麽說話老氣橫秋的?叫人家小姑娘?人家可是比你還大幾個月呢。”

黎潯笑笑,便又和她閑談起來。

過了沒多一會兒,就聽那邊有人喊:“秦語冰,我們要比賽作詩,你來不來啊?”

黎潯幾個的談話被打斷,循聲望去,就見那邊二十來個少男少女聚在一起,說話的是之前被弄哭的那姑娘的同伴。

顯然——

這是還沒氣消,甚至是記恨上了。

秦語冰的文采不好,甚至還有點兒不學無術,她們顯然都知道,很有幾個人都帶著看笑話的眼神盯著這邊。

那姑娘又道:“我們這裏分了兩組,每組八個人,一炷香之內每人出一首詩,然後由駱大小姐和琳瑯姐姐做評判,從優到劣依次計分,最後由總計分低的一方一起做東,改天請大家出門踏青游玩。別說我們不帶你啊,一起來玩。”

鴻臚寺卿家的千金木琳瑯和駱雪算是京城之內齊名的兩大才女,駱雪之前一直坐在亭子裏,還是一副病弱的模樣,顯然是沒湊熱鬧一起玩兒的,大約是為了公平起見,他們這賽詩會就也沒把木琳瑯算進去。

秦語冰就算性格活潑,到底也是個只有十四歲的小姑娘,被當眾找茬奚落,臉上立刻就窘得有點兒燒紅。

不過她也不個怕事兒的,當即就要擼袖子破罐破摔的上了……

黎潯卻握住她手腕,淡聲道:“她今天不玩了,下次吧。”

然後轉頭對秦語冰道:“渃渃的手腕擦傷了,我馬車上有帶著有金瘡藥,麻煩你陪她過去上點藥吧。”

為秦語冰解圍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今天可能有懷王府和駱雪兩邊的人馬都盯著她,黎渃和秦語冰這倆不長心的一直跟著她她也怕照顧不到,把人支開了,圖個安心。

說到有人受傷了需要醫治,那些姑娘便癟了,誰也不敢再攔,要不然反而顯得她們不顧別人死活,太惡毒了些。

秦語冰雖是個不怕事兒的,但這會兒卻也明顯松了口氣,痛痛快快的答應了:“好。”

拉著黎渃站起來,臨走又沖那邊的幾個姑娘揚聲道:“今天沒時間就不陪你們玩了,改天我做東,約你們打馬球去。”

那一群姑娘就更啞火不做聲了。

秦語冰拽著黎渃走了,詩會那邊姑娘們的興致也明顯被壓下去不少,情緒都不如剛才高漲了。

潁川郡主也沒有跟他們一起玩,而是坐在臺子邊上手裏拿了個小罐子往水裏丟魚食逗魚。

這時候,她唇角翹了翹,睨了一眼黎潯,脆聲笑道:“我記得你是叫黎潯是吧?難得來我府上一趟,也別拘著啊,你們這不是還缺一個人嗎?帶上黎二姑娘一起玩兒吧。”

說著,又輕飄飄的瞥了旁邊那群姑娘一眼。

她的語氣散漫,不屑的味道流露明顯,馬上就有人眼睛一亮,熱情又高漲起來:“是啊,秦語冰沒空就算了,黎二姑娘一起來啊?”

潁川郡主平時雖然有點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不怎麽喜歡和人親近,可她對人多是不屑的態度,也是極少有這樣當面刁難誰的時候。

所有人都嗅出了那麽點兒不同尋常的味道來,於是目光齊聚眼巴巴的全都盯著黎潯,等看笑話。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是低估了這個從邊陲小城來的,只見黎潯面不改色的依舊坐在角落裏,在眾人的審視之下,微微一笑,坦然拒絕:“我不擅作詩,字倒是還能勉強寫兩個,就不給諸位拖後腿了。”

她認得這麽痛快直白的,反叫一群人不知道該怎麽接招了。

潁川公主也免不了又多看了她兩眼。

然後就有個姑娘又倉促提議:“那要麽我們也不要作詩了,玩一點黎家姑娘會的?”

這明顯就是迎合潁川公主的需要,在刻意拍馬屁了。

黎潯一看,這說話的竟就是之前興風作浪的那個鄭家的四姑娘,於是瞬間也樂了。

她拍拍裙子起身,踱步過去。

明明就是尋常的嬌嬌柔柔的一個小姑娘,在場的大都是姑娘,另有四位喜好詩書的名門公子,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大家竟會不約而同的覺得她這麽步履婀娜款步而行時頗帶了點俾睨天下的氣勢。

大家全都不自覺的噤聲,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然後,黎潯就在鄭家那姑娘面前站定了,依舊是嘴角噙一絲笑意道:“要說我擅長什麽……我倒是學過幾天醫術,診脈紮針都還算拿手,要麽我挨個兒給諸位紮個針玩兒?”

這話說的就有點調皮了,坐在案後的木琳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其他人則多是尷尬,不知道怎麽接茬。

就鄭家那姑娘卻覺得見鬼一樣,被她明明是很平靜的眼神盯著,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一股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來,叫她立刻就有點急眼,硬著頭皮反唇相譏道:“醫術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成的,你少在這裏誇口說大話,誰敢隨便給你看,萬一紮出個好歹來……”

話沒說完,黎潯就又徐徐的笑開了:“是啊,醫術純熟的醫者不可怕,要遇到我這樣的可就遭了,一針下去,力道稍有些偏差致死致殘都很容易的。”

那姑娘立時打了個哆嗦。

她覺得黎潯這是話裏有話,故意說給她聽的,可隨後又見對方轉身跟其他人告罪:“說笑而已,不過我確實不擅詩詞,諸位請便,我從旁看著就好,見識見識大家的文采。”

她的樣子是看上去確實不太合群,但是說話又能收放自如,把場面圓回來。

就這麽來回幾句話的交鋒,大家也約莫看出來了這個邊陲小城來的姑娘並非是任人揉搓的軟柿子,也許她和秦語冰一樣,都是不通文墨的,但是為人卻圓滑周到許多,可謂滴水不漏。

誰和誰之間又沒有血海深仇的,犯不著非要樹敵,那幾個本來有意刁難的姑娘就也消停了。

潁川郡主從旁看著這一幕,唇角又牽起一個冷蔑的笑容來,但也沒再說什麽,拿著魚食起身慢慢地走開繼續逗魚去了。

這些少男少女還是好玩的,很快融入鬥詩的氛圍中,氣氛就又重新好起來。

黎潯站在外圍也是津津有味的看著。

鄭家那個姑娘,也就是得益於她庶姐跟了懷王的便利她今日才能來這種場合,這個圈子裏嫡庶分明捧高踩低的,在場展示才藝的多是嫡出貴女,她也沒在列,也是站在外圍看的。

黎潯故意就站在她旁邊,雖然什麽也沒說,也什麽都沒做,可是她的存在感太強了,就導致這姑娘一直心裏毛毛的,十分的煎熬不舒坦。

這邊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眾人把新成的詩詞拿過去給木琳瑯和駱雪品評,興味盎然間忽聽得水邊一聲尖叫,隨後撲通一聲。

有人落水!

動靜實在太大,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有人第一時間就沖過去了臺子邊上查看,同時已經有人哭喊起來:“救命!來人!郡主……快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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