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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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戰風敲了敲車廂。

片刻之後,姬珩將朝向黎府門前的這邊窗簾掀開一角。

他剛才應該也是在小睡,這會兒眼神看上去還有點懶散和迷蒙,沖黎潯瞥過來一眼:“出去逛逛?”

黎潯搖頭,刻意將聲音放低一些:“不了,渃渃在我那歇午覺,睡不了多久,你有話就在這說吧,說完我就回去。”

姬珩於是就不怎麽樂意了。

他退回馬車裏,過了一會兒重新有了動靜,推開車門從裏面下來。

戰風自覺的帶著車夫和幾個護衛退遠了些,往兩邊的巷子口盯著。

黎潯繞到馬車的另一邊,姬珩背靠車廂站著。

黎潯走到他面前單刀直入的開口:“是駱大小姐的事已經打聽出眉目了嗎?”

每回聽她口中這麽雲淡風輕的提駱雪,姬珩都忍不住的暴躁,可是他壓住了脾氣沒有外露,略略頷首:“她那邊情況確實不太對,探子打聽,約莫也應該就是從上個月初開始出現的反常。孩子的事目測也不是意外,是她刻意躲到城外去拿掉的。”

駱雪那邊出現反常的時間剛剛好也就和他們倆相繼回來的那個時間段吻合了。

雖然事情的緣由本就離奇無從解釋,但時間和契機都剛剛好。

黎潯因為心裏早有準備,這時候也算不上有多震驚。

只是——

一個知道她和姬珩底細的人驀然出現,並且還站在一個未定的立場上,這卻絕非是一件好事。

她微微垂眸思索了一下就面帶憂慮的重新擡頭對上姬珩的視線:“她知道你上輩子篡權奪位的事。”

姬珩上輩子做的事其實也不算光彩,雖然用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一招,公然弒父,逼宮奪位的人是懷王姬琮,可黎潯是見識過他登基以後治國的手段的,如果當初他真的有心想防,也未必就能給懷王那樣的機會去拼死一搏。

黎潯不知道那時候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和駱璟良還有林氏一黨一起達成的共識,總之當初他的那條路也是走得險象環生步步危機。

而現在——

駱雪會不會以為將來的天下之主還是他?

那女人和太子有一腿,萬一……

黎潯是真的十分焦慮。

一旦太子翻臉,現在的姬珩拿什麽資本去和他拼?

姬珩與她對視片刻,眉眼間卻逐漸的染上了笑意。

“你擔心我?”他揶揄。

多難得,有一件意外事件發生時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會是他的安危和前程?

黎潯先是被他這不合時宜的笑給整蒙了一下,隨後便回過味兒來——

她剛才第一時間的反應的確想到的是姬珩的性命和前程這沒錯,可這其中出於感情的份額太稀薄,也許是因為潛意識裏她已經將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和姬珩綁在一起了,所以才本能的希望他一定不要有事。

她的動機太不純粹,看見姬珩眸中的笑,難掩的心虛了一下,微微往旁邊蕩開了眼神。

姬珩將她所有的神情小動作都盡收眼底,他倒也不覺得失望,只是眼角眉梢泛濫的笑意斂了斂。

擡手,指腹輕輕蹭過她腮邊,嘆了一聲:“沒關系,咱們慢慢來。”

以後還有漫漫餘生,他只關心這一件事,想要得償所願……

這樣的願望應該並算不上是有多奢侈。

黎潯當然也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她也不是不會做戲去假裝討他的歡心,可就是因為利用他的功利心太重了,她反而做不出那樣虛以委蛇的事情來。

姬珩上輩子是有對不起她的地方,而她也知道他如今是在不遺餘力的試圖挽回兩人之間的關系,對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她不愛這是她勉強不了自己的事,可同樣——

她也做不出踐踏別人那一腔熱血和感情的事。

她知道,對姬珩而言,虛情假意會比她的冷淡自私更傷人,那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黎潯默了一會兒就調整好心態重新讓自己冷靜下來:“那駱大小姐那裏你是怎麽打算的?你救下了太子,而上回東宮設宴我又摻合了太子妃嫂嫂和孔世子的事,想必她也發現異常了。還有上回在普陀寺……”

就算當時當著駱夫人的面駱雪確實是不敢讓醫僧給她診脈,可是對她而言黎潯也是個未知的變數,縱然是病急亂投醫,她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給黎潯也太冒險了……

黎潯這時候便有了定論:“想來東宮壽宴之後她也就發現了我這邊的端倪了,這才會那麽放心的讓我去給她診脈。”

縱然他們兩人之間交集不多更算不上有交情,可也是在同個後宮裏生活了數年之久的,起碼對彼此的秉性脾氣會有了解。

果然,駱大小姐還是駱大小姐,做事謹慎小心,滴水不漏。

黎潯兀自想著,忽覺得有趣,就不禁露出個笑容來,又問姬珩:“這樣看來她那天叫我給她摸脈的目的就也不可能單純了,我還說呢,以她駱大小姐的端莊和穩重,就算她那妹妹再能鬧騰,她也不至於大意到會在那種情況下被推下水,如此……她那是沖著我的?”

姬珩要比黎潯更了解駱雪一些,說她會大意到被駱霺推水裏去?這本身就不合理。

他沒有做聲,算是默認。

黎潯就更是慎重起來:“那她是什麽意思?故意丟給我線索,讓我知道她也回來了?這是提醒?是警告?還是示好結交的意思?而且……她回來就把太子的骨肉拿掉了……她這是認定了最終你會摒棄太子登上帝位,所以提前就破釜沈舟和太子劃清界限了?”

就沖駱雪拿掉孩子的這個決絕勁兒,且不管她當初和姬瓔之間是因為情意還利益勾搭到一起的,但現在她舍棄對方的意圖卻是板上釘釘,萬分明顯的。

姬珩一直沒說話,可這時候黎潯打量他的眼神卻都變了。

姬珩這就被她看火了,冷了臉道:“前世保下她們母子是為了還太子在本王幼時對本王的救命之恩,如今本王已在陳州搶回太子的一條命,欠他的既已還清,他那邊的私事就全完與我無關了。”

他站直了身子,走了兩步,繞到那車前面,縱身躍上車轅,撿起旁邊的馬鞭在手中把玩。

黎潯並沒有拿駱雪和他開玩笑的意思,她舉步跟過去,剛要說話,姬珩卻氣不過,陰陽怪氣的冷笑一聲,搶先嗆聲:“還是你覺得本王會了拉攏朝臣勢力就葷素不忌,什麽破爛兒玩意兒都往回撿?”

黎潯被他噎了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只是擔心駱雪知道的太多,會成為姬珩的威脅。

姬珩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也沒了耐性聽她說話,索性就直言道:“過幾天晉陽姑姑府上設賞花宴,貼子隨後會送過來,到時你去一趟吧。”

黎潯蹙眉:“做什麽?”

姬珩冷笑:“你不是不放心駱雪麽?想知道她是否對本王有想法就不要用猜的,去親身試一試。大家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她要真想走捷徑,首先要做的就是鋤掉你這塊絆腳石。”

黎潯:“……”

要她以身做餌,去試探並且引誘駱雪對她下手?

駱雪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嗎?

雖然姬珩說的是氣話,不過仔細想想,駱家的人高傲,個個自命不凡,駱雪要真想棄暗投明來攀扯姬珩,那就勢必要謀的也是正妃之位的,這樣一來,同樣開了天眼的黎潯就是她的對手和假想敵。

去晉陽長公主府走一趟黎潯倒是沒有異議,她便仔細斟酌了一下:“她和太子有染的事你都知道,既然大家彼此知根知底的,那她……”

駱雪是絕對的聰明人,她既已委身於人,想也不可能頭腦發熱的再往姬珩這個死胡同裏撞。

姬珩不耐煩的打斷她:“我猜她目前也只看出來了你有問題,未必也發現了我。總之到時候你去一趟吧,若是其間無事發生,也就只當出門散心了。”

說完,也不等黎潯質疑和反駁就轉身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戰風幾個看見了,就趕忙聚攏回來,恭敬的給黎潯行了禮。

黎潯無法,只能退回門檐底下給他們讓路,等車馬出了巷子她便轉身進門去了。

這邊姬珩回府之後就叫來了年十九:“去下面長雲縣舅舅置辦的那座宅子,本王記得前年路過的時候見他那院裏有幾株品種罕見的牡丹,去給我搬來,越快越好。”

曲雲舟的生意做得大,手中大小的產業可謂遍地都是,他的東西又是任姬珩予取予求的,年十九管著信王府的產業自然會知道這層底細,應諾就連忙安排人去辦事了。

姬珩的臉色卻一直不怎麽好,隨後又叫了戰風進來:“回頭去長公主府安排好人手給我盯緊了,絕不能叫阿潯有事。”

有些事,他因為手上也沒證據,所以暫時便沒有對黎潯透底,可是駱雪的種種舉動,卻已經超出了自保的範疇,那女人絕對是在背地裏謀算什麽的。

黎潯救了他,他又趕去救了姬瓔,後來太子妃壽辰那天在東宮黎潯又和前世的舉止相悖,主動摻合了太子妃楊氏的事……

駱雪是個有腦子的,她會順理成章的猜測黎潯身上有貓膩這很正常,只是她可能沒敢想他姬珩也是和她們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卷土重來的,而只當是黎潯利用了他在左右一些事情的發展軌跡……

就因為沒算到他的底牌,所以她才敢興風作浪,故意拽著黎潯去摸她的脈。

前世太子遺腹子的身份,除了林氏,他還有駱雪,再沒有第四個人知道了,駱雪這是料準了在黎潯的認知裏她那個孩子就是他的,所以才設計讓黎潯去給她看病診脈?

駱雪,在挑撥他和黎潯的關系!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是現在他更想知道的是,上輩子的那些未解之謎裏究竟有沒有那女人的手筆……

本以為人死燈滅,一切的線索和謎底都不會再問世,可現在這場面才剛剛好,大家重新聚在一起才好查清楚了真相,把所有的賬面都扒拉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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