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流言

關燈
“小六,聽說你白天在酒宴上喝多了,怎麽不回家休息反而跑這兒來了?”姬琮笑呵呵的走過來,揶揄著看了被黎雲澤攥在身邊的黎潯一眼,繼續和姬珩說話:“攜美游湖?好興致啊!”

黎潯覺得這會兒得虧是有他在場,否則黎雲澤指定要當場和姬珩翻臉動手。

可是這種情況她也不好站出來說什麽,只能做羞怯狀,低垂著眉眼的往黎雲澤身邊躲了躲。

“三哥說笑了……”姬珩幹笑兩聲,摸了摸鼻尖,表情也是尷尬。

黎雲澤沒等他說下去就站出來拱手道:“懷王殿下許是誤會了,是我們兄妹夜間前來游湖和信王殿下偶遇了,殿下才隨口邀我們同游,又不巧上船的時候末將在岸邊與人說話,耽擱了沒趕上,信王殿下不察便先開的船。”

剛才黎潯和姬珩之間舉止親密,幾人都看見了,黎雲澤也知道他此刻解釋無異於掩耳盜鈴,這時候也必須解釋,至少態度上要和姬珩還有太子姬瓔之間劃清界限。

就姬珩夜裏游個湖都會被姬琮親自趕過來堵人?瞧瞧這皇室的一家子都亂成什麽樣了,他怎麽可能放心讓黎潯跟著姬珩攪和。

他這般撇清,姬珩倒是沒有當場否認。

姬琮轉頭看過來一眼,上下打量兄妹二人。

姬珩就岔開了話題:“臣弟就是宴會上喝多了兩杯,酒勁兒上來了睡不著這才出來走走透透氣的,怎麽三哥也這麽好的興致,也是來游湖的?”

“哦,那倒不是。”姬琮道:“本王是臨時想起去年有個案子最近大理寺覆查的時候發現疑點給打回刑部了,剛好今日無事,就去京兆府衙門調閱了一下最初的卷宗,想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可查。”

他和太子姬瓔在六部之中各有勢力,刑部本來就在他督管之下,所以這個借口找得也不算牽強。

說著,又再度轉頭看了兩眼黎雲澤兄妹,笑道:“近日公事繁忙,也是難得有個清閑的時候,既然遇上了,那本王也占個現成的便宜,一起吹吹風再喝兩杯?”

姬珩明白他的意思,他本來也沒準備把黎潯藏起來,便互相給雙方引薦了。

然後又道:“這地方亂糟糟的,又有姑娘家在,不太方便,咱們還是回臣弟租的那條畫舫上吧。”

這裏自然沒有黎雲澤兄妹做主說話的份兒,姬琮爽快的應了,一行人又踩著簡易搭建起來的木板回了原來的畫舫上。

三個男人在船頭的甲板上擺了桌子,上了瓜果酒品,黎潯不方便同桌與他們廝混,就一直獨自呆在船艙裏。

黎雲澤做事還是周到的,趕過來的時候一並帶著書雲,這樣說他攜家中女眷出來游玩才更有說服力。

書雲這時候聽著外面船頭的談笑聲還有點心有餘悸:“小姐,不是奴婢口風不嚴,是當時大公子剛好追出來了,我……”

“沒事,不怪你。”黎潯的心思也不在這些瑣事上,隨口含糊了過去。

姬琮和姬珩兄弟來本來就各懷鬼胎,大家逢場作戲的吃了幾盞酒,又聊了點兒無關痛癢的場面話,前後也就半個時辰吧,畫舫就重新靠岸。

一行人下了船,寒暄過後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當著黎雲澤和姬琮的面,黎潯也不能和姬珩再說什麽,行禮告辭之後就先被書雲扶著上了馬車。

黎雲澤又與姬珩兄弟多寒暄了兩句,等兩人也各自上車上馬離開了之後,他本來強撐的臉色就又一瞬間沈下來,轉身又一把拉開了車門。

書雲嚇了一哆嗦,惶恐的看著他:“大公子……”

“你下來,坐到外面去。”黎雲澤將她趕下馬車,自己一撩袍角彎身鉆了進去。

兄妹兩個相對而坐,馬車裏的空間其實不算太狹窄,但氣氛卻顯得過分沈悶壓抑了。

黎雲澤的臉色不好,黎潯知道他在生悶氣,就也咬緊了牙關不吭聲。

黎雲澤忍了半天,最後還是不得已的先打破了沈默,挫敗道:“就一定得是這樣嗎?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我之前有跟你分析過的。阿潯,這朝中局勢覆雜,危險程度不遜於戰場,大哥真的是為你好。”

他其實還是了解黎潯的,雖然從黎潯這幾次遮掩維護姬珩的舉動來看看得出來她靠近姬珩並非是太過勉強,可他自己的妹妹那性子壓根就不是會隨便被男人的花言巧語就籠絡哄騙了的。都已經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冷靜考量了,事到如今黎潯還是不避嫌的和姬珩牽扯……

黎雲澤就明白了,這應該也是她綜合考慮,權衡利弊之後的決定。

黎潯擡眸看向他,眼神沒有閃避,很認真的道:“大哥,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想走一走,試試看,可以嗎?”

也不全是她一個人的問題,最起碼就算她說想退了,姬珩也絕對不會放手,他跟著了魔似的一意孤行,是非要把她鎖死在身邊的。

何況——

她也是覺得跟著他有利可圖。

多餘的話,黎潯並沒有解釋,對她至親的兄長,她就只是堅定的表達了自己的決心和意願。

“你……”黎雲澤張了張嘴,神情糾結,明顯還是打從心底裏排斥抵觸的,可是對上妹妹的視線又知道多說無益,最後便只能作罷。

這邊姬珩登上馬車,就讓戰風直接駕車回信王府了。

另一邊姬琮是騎馬走的,等離了河畔,走到內城的路上他的隨行兼心腹就迫不及待的策馬湊近了,小聲道:“殿下,您特意趕過來,皇後娘娘有意撮合駱家長女和信王的事怎麽最後卻沒跟他提呢?”

姬琮整張臉上的表情都是冷的,手裏把玩著一根金鑲玉的馬鞭,涼涼道:“挑撥離間麽,真要做到明處去,那就太不高明了。那昏招是皇後出的,卻又當場被太子給否了,何況……有了上個月的暗殺之事後,老六又不傻,哪怕沒有證據,猜他也能猜到孔昭背後必有本王的手筆。有這一筆舊賬在前,他終究是親近太子更甚於本王的。”

林皇後的正陽宮裏也算防範極嚴了,姬珩的優勢在於是從小在正陽宮裏長大,所以才能在林皇後身邊安插了眼線,但唐貴妃和姬琮卻是使出渾身解數,最後也只能在外圍混了個別人手,他接觸不到林皇後和姬瓔密談的核心內容,只是眼線旁敲側擊從林皇後的其他心腹那裏斷斷續續的拼湊起來的一些消息。

那隨從點點頭,忖道:“這麽說來,太子口中所言信王已有了心儀女子這話倒是不假的,就是方才見過的那位黎家的姑娘?”

“這都是小事了。”姬琮卻是心不在焉的忖道,“本王真正沒想通的是駱璟良那老狐貍怎麽突然會跳出來?”

讓駱夫人徐氏去唐貴妃處故意做出親近狀,後又去林皇後面前挑撥離間的暗示兒女婚事……

姬琮當然不會天真的到以為駱璟良這是真的要投靠他,跟他結親,但是那老家夥以前一直都是明哲保身的,現在突然跳出來瞎折騰……

其中必有內幕。

他斟酌再三,還是再次囑咐:“催促一下下頭的人,讓他們趕緊查,看駱家那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是。”

黎潯被黎雲澤帶回去之後,因為兄妹兩個沒談到一塊兒去,彼此間的氣氛也不算好,回府之後就各自回房了,黎潯也這才想起來她還有駱雪的那件事沒來得及跟姬珩說呢。

原是想次日要麽再去找他一下,但再轉念一想黎雲澤正反感他倆的事呢,就又斟酌著作罷……

橫豎再有兩天黎珺和黎雲澤也就要離京回南邊軍中去了。

而次日一早,趁著皇帝壽辰的喜慶氣氛,宮裏給南邊包括黎珺在內的這幾位將領的賞賜就下來了,百兩黃金,三千兩現銀,是宮裏內侍帶著聖旨親自送到府上的。

黎家人忙著接旨招待,忙活下來就差不多整個上午了。

同時,兵部那邊的文書消息也下來了,說是兩日後就叫黎珺等人啟程離京了,黎府上下就又忙碌起來,給黎珺叔侄倆打點行裝。

黎潯給季氏打下手,張羅這事兒,就更顧不上去找姬珩了。

而就是這兩天閉門不出,卻不知道外面是誰散播了風聲去,說皇帝壽宴當夜信王殿下趁醉攜了某家的閨秀夜游回水河,傳得繪聲繪色的。

姬珩的身份雖不及姬瓔和姬琮這兩位紮眼,可畢竟也是皇子,加上他一直也沒議親呢,現在有了苗頭,那麽他公然帶出門去的就極有可能是將來的信王妃。

於是一石驚起千層浪,尤其是勳貴和各官宦世家的後宅女眷們之間都不免熱議起來,到處打聽消息。

相府這邊,駱雪也是連著兩三日的坐臥難眠,讓青稞務必盯緊了駱璟良書房的動靜,間或親自去打聽宮裏的消息。

耐著性子熬到第三天夜裏,終是有點耐心告罄,晚上關起門來問青稞:“宮裏就一點消息也沒有嗎?父親不是出面去給皇後施壓了嗎?照那女人的性子,她絕對沈不住氣,早該有動靜了啊?”

青稞眼神閃躲,小聲的道:“沒……宮裏沒什麽動靜。相爺這幾日也公事繁忙,早出晚歸的,奴婢問過書房小廝,他也沒聽相爺提起過什麽。”

說實話,青稞也覺得自家主子最近的種種行為舉止都很反常。

她和太子之間有了首尾,這是多大的醜事啊,現在捅到了林皇後那裏去,還盼著聽消息,這能得什麽好消息?

青稞也忍了好久了,縱然再不想潑涼水也還是忍不住小聲的提醒:“小姐,您恕奴婢多嘴,太子妃縱然和太子殿下之間關系不睦,可殿下他一時半會兒也離不開楊家的關系,皇後娘娘就是再糊塗……哪怕她再想拉攏咱們家相爺,怕也沒辦法讓太子妃給您騰地方的。”

說來說去,就算再折騰,駱雪嫁過去也只能是做太子側妃的。

青稞就不知道她折騰個什麽勁兒?她本來都懷了身孕了,反正太子妃是不能生了,哪怕她做側妃嫁過去,生了兒子地位也就穩固了,太子妃和太子側妃區別也不大,可她就是跟太子置氣,一怒之下連孩子都拿了,現在反而攛掇著駱璟良暴怒跳腳,站出來幫著她一起出面折騰。

這是……

何苦又何必呢?

“我就是等著她犯糊塗呢。”駱雪自己揣著很重的心事,自然沒註意到青稞的神色,手裏摩挲著個茶杯喃喃的道:“我太了解那個蠢貨的心思了,不過她越蠢,我就越放心,更是愈加的有利可圖。”

林皇後遇事只會急著保全她親生兒子的名聲,即便駱璟良施壓的本意就只敲打一下姬瓔母子,最後還是想把她嫁給姬瓔做側妃的,可是——

林皇後卻一定不會這麽想,她太不了解朝局和玩弄權術的男人的心思了,只會想旁門左道來遮醜。

而這一點,就正是駱雪將要利用的。

青稞是有些驚悚於她對林皇後這般口無遮攔的形容,目瞪口呆之餘還是盡量的試圖勸說:“皇後娘娘此刻許也暫時是沒顧上這事兒呢,這兩日外面都在盛傳信王殿下要議親。他是從小養在皇後娘娘膝下的,這事兒自然也得皇後娘娘出面操持。”

駱雪這才終於聽進去了她的話,猛地拍案而起:“你說什麽?信王要議親?”

顯然,姬珩要議親的對象不是她,否則青稞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可是這不對!

按照她的預期和估算,林氏那短視的婦人一定會想著把她嫁給姬珩,以便於息事寧人來遮姬瓔的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