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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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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滾燙,砸在男人的左邊小臂上,他整個手背瞬間就燙紅了一片。

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仍是一動不動的站著,眸中帶著偏執的狂熱,一瞬不瞬的盯著坐在面前的女人。

太子妃明顯是怒火中燒,見他不語,就更是惱怒,再度出言斥道:“我早就說過了,你我之間恩斷義絕,讓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你是瘋了不成?你的身後還有整個孔家在,現在你跑去和懷王結黨?是要帶著整個孔氏一族都跟著你萬劫不覆嗎?”

這畢竟是重新回到二十多年前來了,黎潯的腦子一時不太夠用,她也懶得思索,就直接轉頭問姬珩:“孔家?哪個孔家?”

話到一半,腦中便是靈光一閃,倒抽了一口涼氣:“難道是……”

“嗯。就是永毅侯府孔唯先家。”姬珩雙手枕在腦袋下面,表情看上去卻很平靜,隨口為她解惑:“後來附逆懷王,逼宮篡位,被褫奪爵位滿門抄斬了的那個孔家。”

永毅侯孔唯先負責京都防衛,目前正在擔任要職。

前世是後來孔家因為謀逆案倒臺了長寧侯府曲家才崛起的,姬珩用曲家父子取代了孔唯先的軍職,孔家被連根拔起,曲家卻被他培養成了心腹。

黎潯進宮時,永毅侯府已經煙消雲散了,所以她才會對此刻正在下面那位出自孔家的子弟毫無印象。

不過提起永毅侯府,她多少還是有些概念的:“孔家和楊家……”

難得有她感興趣並且願意跟他打聽的事,姬珩是很樂意為她解惑的,看了她一眼道:“英國公夫人和永毅侯夫人是同胞姐妹,裏頭那位永毅侯世子孔昭和楊氏吧……沒聽說過有正式訂立的婚約,不過看這個意思也該是兩小無猜了。”

想來是楊家出事之後,宮裏賜婚,這才棒打鴛鴦,弄成了現在的這個局面。

黎潯一時無語,就又湊近了那個缺口去看下面的情況。

殿內的孔昭是一直和太子妃保持著一個不逾矩的距離的,站在她面前和她說話。

從黎潯的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他那說話的語氣卻多有點油鹽不進:“既然你我之間已經恩斷義絕,你又管我做什麽?”

太子妃反駁:“本宮不是為你,是為了姨母。你這樣不計後果的行事,可有想過家中父母可能都要受你牽連,將來不得善終?”

她顯然是氣得特別狠,明明病體虛弱,說話的時候卻壓不住脾氣,每一句都很沖。

“你就那麽篤定太子能贏嗎?”孔昭卻是不以為然的冷笑起來,語氣狠厲:“實話告訴你,這一次我也就僅是差了一點,就那麽一點點而已,我就能送那個混蛋去見閻王了。寧寧,你眼前看到的就只是大局,可我是顧不上這些的,就哪怕是懷王在明面上鬥不敗他,最後我就算豁出去同歸於盡,也會拉著他一起死的。”

“你才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太子妃也被他徹底激怒:“你不過就是跟懷王達成了個可笑的約定而已,懷王其人殘暴又狹隘,現在說是結盟,你又怎知他不是在利用你?現在他答應你的再好聽,一旦有朝一日禍事惹上身,你就不怕他出爾反爾的把你推出去做替死鬼嗎?”

她這也是怒極,因為身體不好,便沒有強行掙紮起身,可是暴怒之下又拂袖把手邊桌上的一個小擺件砰的甩到了地上。

這一激動之下,應該是牽動了舊疾,突然佝僂起腰身,捂著胸口低低的咳嗽起來。

“寧寧……”孔昭沖上前去,本想攬她入懷的,可是伸出手去約莫還是顧著男女大防,便又猶豫了,雙手無措的擎在半空。

也好在是太子妃很快就緩了過來,她手壓著胸口一點一點重新直起脊背看向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不要再勸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孔昭也在這時候回過神來,飛快的把手指攥成拳頭收到了身後,然後仿佛是怕太子妃再說什麽似的,搶著就先開口,並且往旁邊踱步走開了。

這一刻,他微微往上仰起頭,黎潯的角度剛好看見他眼中嫉恨交加的痛苦。

他咬著牙齒,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裏擠出來:“寧寧,我能理解你當初答應嫁給他那時候的不得已,我知道你是不忍心看英國公府就此沒落,你這樣委曲求全,也只是想替家裏的婦孺族親們再撐一撐,等著五弟長成。這是你的選擇,你身為楊家的女兒,我能明白你所有的難處和不得已。可是,我真正恨的是……他姬瓔是怎麽對你的?他毀了你,害了你,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個樣子……你都只剩下半條命了……”

許是說到了傷心處,太子妃居然很是沈默了一陣。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孔昭背對著她,彼此之間也沒有任何的視線交流。

明明氣氛安靜下來,黎潯卻莫名的悲從中來,心中壓抑的感覺越來越重。

她並不是個容易多愁善感的人,而現在反觀太子妃楊氏,卻叫她從這個女人的身上看出了自己當初的影子。

雷同的處境,一樣的身不由己。

姬珩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便伸手過去攬住她,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黎潯回過神來,略一轉頭正和他的視線對上。

姬珩卻沒有回避問題,沖她露出個笑容來,輕聲的道:“都過去了。”

他指的是上輩子在她身上發生的那些事。

黎潯也知道那些往事不能再回首了,可心中起伏的情緒卻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擺脫的,她也沒說話,刻意的轉移了註意力繼續去看下面那殿中的情形。

殿內的兩個人背對著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太子妃先開口:“這一切都是命,我……”

“可是這個命,我不要認!”孔昭卻一下子激動起來。

他霍的轉身,三兩步沖到太子妃面前,半跪在地上,握住了她骨瘦如柴的右手。

那一瞬間,心中悲痛,眼淚竟是頃刻就流了滿臉。

他看著眼前單薄病態的女子,聲音哽咽:“你嫁給他,你若是過得好,那我無話可說,可是我求而不得,做夢都想要一輩子捧在手心裏呵護的人,卻被他搶回來這般的欺辱,踐踏……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可以去死,我也可以什麽都不要了,可是寧寧……只要我活著,我就見不得你這樣。”

太子妃的手指痙攣似的抖了抖。

兩人人,四目相對。

最後,她還是一根一根扳開男人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了,然後扶著桌子慢慢地站起來,走到了旁邊。

她身上還穿著之前的那件鳳袍,這時站起來之後,看起來就更像是一個形銷骨立的衣架子,可是站在那裏的一剪背影卻又莫名顯得筆直且倔強。

“我不與你廢話,今天我叫你來也不是來談這些陳年舊事的,我就問你……”她再開口,語氣公事公辦,依舊很平穩:“懷王手裏可有白紙黑字捏著你此次行刺的把柄?”

孔昭依舊半跪在地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不動,也不回答她的話。

太子妃就懂了,心裏暗暗呼出一口氣來繼續道:“我想你也不會是這麽不謹慎的人,既然你沒落下切實的把柄,那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行刺一事我已經替你擔下了,趁著現在這把火還沒燒到你身上,趕緊懸崖勒馬退出來吧。”

“你說什麽?”孔昭如遭雷擊,蹭一下站了起來,神情緊張又恐慌,“你說你替我認了?那姬瓔他……”

“沒有真憑實據,他又能奈我何?”太子妃冷笑起來,語氣極其的鎮定冷漠,仿佛對太子誤解她的事也半點不在意。

她回轉身來,重新面對孔昭,一字一句的警告:“表哥,別的都不提,就單在這件事上你如今就欠了我的人情了。別再執迷不悟了,想想姨母和姨丈他們,也想想你家裏的兄弟姐妹,就哪怕退一萬步講,就單是為了我……你也知道你這樣一意孤行我也不可能白白承了你的情,這一次就僥幸是沒叫人拿到瓷實的證據和把柄,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話我也不能保證我就一定能全身而退了。”

孔昭是在聽說她替自己認了行刺的黑鍋時,已經嚇破了膽,這時候整個人都還後怕的回不過神來,只是下意識的還在糾結:“可是我明知道你每天都過得生不如死……”

“再是不甘,也已經註定了會是這麽個結局了。”太子妃再次決絕的打斷他的話。

……

屋頂上的姬珩一直沒做聲,這時候也忍不住偏頭朝那瓦縫裏看了兩眼下面的兩個人。

黎潯心裏的觸動卻是比他更深刻的,回憶起前世種種:“上輩子……我記得太子妃嫂嫂是殉了太子去的,難道她是金蟬脫殼?其實他們兩個……”

“不。那件事做不得偽,她確實是去了。”姬珩聽聞她對太子妃的稱呼,心情裏就瞬間多了幾分愉悅,不過卻沒點破,只循著她感興趣的話題解釋:“當夜大火,本王有趕過來看過,她點火時整個棲鳳殿的宮人都是看著的。而且太子被刺身亡,兇手是和她關系不甚清楚的孔昭,陛下震怒勢必追究,一旦有任何線索會把孔昭給扒出來,就也極有可能會波及了英國公府。當時的情況,唯她一死才能把她自己,把英國公府從那場禍事裏摘出來。”

太子妃今天這般苦口婆心的勸孔昭,明顯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不想讓孔家替她涉險背鍋。可前世那個情況,孔昭居然真的成事把當朝儲君給殺了,那種情況下,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楊家了。

說起來,也是相當的不容易。

黎潯正在失神,姬珩卻突然神情一凜,微微倒吸了口氣,提醒:“太子的人發現棲鳳殿的異常了,他正帶人往這邊來……”

他倆人在高處,視野本就開闊,而且他還一早就安排人從外圍註意著動靜好隨時發暗號給他通風報信,這便收到了訊號。

黎潯一驚,心道了一聲太子妃和孔昭這是要完……

然則還不及細想,殿外守門的雲辭已經撞開了殿門慌忙進來稟報:“娘娘,事情不太對,奴婢方才佯裝有事到門外沿著附近走了一圈,發現來咱們宮裏的各處路口似乎都被封禁了,應該是整個棲鳳殿被人從外圍給圍了。”

說著,諱莫如深的看了孔昭一眼。

言下之意……

便是有人發現了孔昭蹤跡,所以才圍了整座棲鳳殿,等著太子前來捉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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