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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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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潯之前就有預感她糊弄不過黎雲澤去。

可哪怕是心裏早有準備,這時候被黎雲澤堵住了也免不了緊張。

“大哥……”她叫了一聲,“你沒走?在這等我是還有別的事嗎?”

前世縱橫後宮多年,她早就是最出色的戲子了,撒謊遮掩的時候不僅表情神態收放自如,就連眼神都能不起一絲的波瀾,不露任何的破綻。

黎雲澤的視線落在她鬢間的那支白玉鳳釵上,開門見山:“方才有誰來過?”

果然,他壓根就沒信她說弄濕了衣裳的那套說辭,之所以沒有當場破門而入就是為給她留顏面,不想讓她下不來臺。

“褚家那位公子來過一趟,尋褚夫人……”黎潯張嘴就來。

“阿潯!”黎雲澤捏著拳頭,突然低低的咆哮起來。

他本是個嚴肅的人,可對待唯一嫡親的妹妹卻一直都是寬容的,這一刻眸子裏卻有掩飾不住的怒火在沸騰燃燒。

黎潯被他喝住,表情一時有些茫然。

黎雲澤看她這個樣子,終究還是不忍苛責,咬著牙忍了又忍,最後才勉強耐著性子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什麽都不說,但是我也沒有瞎。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褚家的事,東宮突然以太子妃的名義登門賜禮,這其中存了怎樣的貓膩你不會不懂。也不是我這個做兄長的非要苛責你,可是阿潯……叔父征戰沙場,在軍中打拼多年著實不易,我們黎家能支撐著走到今天也已經是莫大的運氣了,我不想你因為一時糊塗而做了別人手裏的棋子,你明白嗎?”

沒有人相信東宮今天主動示好不是別有居心。

可是他們黎家這樣的人家,在京城裏毫無根基,一旦在朝中皇子們的大位之爭中站隊了,就會立刻成為立在人前的箭靶子,這樣一個根基薄弱的小家族,只會立刻就變得朝不保夕。

更主要的是——

黎雲澤也壓根就不信姬珩那樣的人會對黎潯動真心。

他身為當朝皇子,皇親貴胄,什麽樣的名門閨秀絕世美人沒見過?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對黎潯有心,就不會不顧人家姑娘的清譽,一次兩次的逾矩,私下見面,行此雞鳴狗盜之事。

黎雲澤壓著脾氣,也算是苦口婆心的勸了。

黎潯知道即便他口吻再嚴厲,也只是因為心疼她,曾經在過去的那二十多年裏,有人當面捧著她,也有更多的人在背後詆毀她,可是自從大哥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像這樣會因為擔心而當面罵過她了。

“大哥。”黎潯眼眶一熱,眼淚順勢滾了出來。

黎雲澤教訓她是真,卻也真沒想到會把她罵哭,一下子就慌了,連忙搶上前來給她擦淚,“我不是要罵你,大哥只是跟你講道理……”

“我……心儀於信王殿下。”黎潯哽咽著,突然開口。

“你說什麽?”黎雲澤受了莫大驚嚇,手下的動作戛然而止。他六神無主的目光四下裏掃視一圈,最後才聽了笑話一樣不可思議道:“那個信王?你和他才認識多久,面都沒見過幾次,是他……”

他看向黎潯的眼睛,她眸中氤氳了一層水光,可那眼神是真實又坦誠的。

黎雲澤胸口一悶,又瞬間噤聲。

黎潯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扯他袖子:“我心儀於他,他亦是有感於我的救命之恩,對我心生好感,我們兩個彼此愛慕,想……”

“胡鬧!”黎雲澤感覺是要當場炸了,暴躁的甩袖躲開她。

“大哥!”黎潯不依不饒的追上去,又繞到他面前,“你知道我的性子,若不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我也絕對不會輕易對你提及的。大哥,我是真的喜歡他。而且叔父將我們舉家遷來京城,為的不也是讓我和渃渃都能尋得個好人家嫁了麽?”

“那也不能是那個信王!”黎雲澤怒斥,“且不論你和他咱們兩家的門第相差懸殊,如果真的跟了他,會受多少的委屈,單就沖著他那個皇子的身份……阿潯,叔父將你們送入京城是為了躲避戰禍波及的,但凡你看中的是任何其他人家的子弟,只要你喜歡,大哥都不會有二話,可是這個信王不行。這朝中不安定,太子和懷王在奪權,大位之爭的兇險甚至遠超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涉身其中,要面對多少的明槍暗箭不說,就說最後如若萬一太子不能穩勝到最後,信王也必受株連。這些道理你難道不懂嗎?你還非要往他那個火坑裏跳?你不要命了嗎?若將來真要有個閃失,你叫我……我如何能保得住你?”

也不僅僅是黎潯一個,若她真的跟了姬珩,回頭太子能順利繼位登基還好,一旦落敗,姬珩和黎潯都要陪葬不說,就是整個黎家只怕也會被拖下去,一起斬草除根的。

“可是我喜歡他。”黎潯卻一意孤行,反倒是急了:“大哥,從小到大,我沒求過你什麽,就這一次……你就讓我任性一次,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你……”黎雲澤還想罵她,可是看她眼中堅定的神色就仿佛是著了魔一樣,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逼迫無用,就又不得不軟下態度斟酌著繼續跟她講道理:“剛剛嬸娘跟我說,褚家老夫人很是中意你,在試探她的口風,有意上門提親求娶。”

“我方才已經當面和褚家公子說清楚了,我告訴他我心有所屬,不會嫁他。”黎潯兜頭又是一盆涼水潑下來。

她一向都是最穩重,最有分寸的,黎雲澤是打死也沒有想到他一直以來那麽乖巧懂事的妹妹這一次居然會為了姬珩這麽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破釜沈舟,做到了這個地步。

她居然——

這麽輕易的就把自己的後路給斷了。

“你……”他張了張嘴,這回是想要指責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最後只恨鐵不成鋼的甩袖而去,“你自己好自為之,再想想清楚吧。”

他得趕緊去找褚思揚,先堵住褚思揚的口,萬一褚思揚一個不慎把黎潯的狂悖之言傳出去一句半句的,那後面就算黎潯想開斷了對姬珩的念想,她那名聲也徹底毀了,沒有辦法再說親尋摸好人家了。

他這走得匆忙,便顧不上黎潯了。

黎潯知道自己今天這番話一定會狠狠地刺激到他,可是她沒其它辦法了……

如果坦白她是為了保黎家給黎家找靠山才屈就去迎合姬珩的,那麽不管是黎雲澤還是黎珺,他們都定是寧肯自己去死也不會答應委屈她的,就哪怕是退一萬步講,迫於形勢他們答應了,那以後終其一生也都會記掛著這件事,會覺得對不住她。

與其讓一家人都跟著糾結負重,就不如快刀斬亂麻,用她和姬珩私下生情做借口,逼著他們承認這個事實。

黎潯是個很果決的人,一旦拿定了主意的事,就會孤註一擲的去做。

所以方才她那聲情並茂的一番表演,她絕對相信能偏過黎雲澤,讓對方深信她是被情愛沖昏了頭腦,現在就死磕在姬珩這顆歪脖樹上了。

她站在那裏,看著兄長暴跳如雷,一陣狂風一樣卷走的背影,又覺得這樣的場景莫名有點荒唐可笑……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為了一件莫須有的事,鬧得這一大家子雞飛狗跳的。

心裏覺得可樂,就真忍不住笑了出來,轉身又折回了院子裏。

可是剛一進院門,又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循著直覺一轉頭——

就看姬珩正雙手抱胸靠在右邊的門後,表情頗帶興味的盯著她看。

黎潯倒是不臉紅,只是不悅的斥責:“你怎麽還沒走?”

姬珩這才站直了身子,慢悠悠的踱步到她面前。

黎潯上輩子和他對著幹也養成了本能,就穩穩地站在原地也沒打算躲。

姬珩走到她面前站定,然後又好像是沒太認識她一樣,又彎腰下來,把臉湊近了盯著她左看右看,一邊才玩味著道:“本王每回觍著臉主動過來跟你示好你都一臉的不耐煩,背地裏就到處跟人說你心儀本王……”

黎潯當然知道他既然沒走,那剛才肯定就一直藏在這裏偷聽的。

也就是黎雲澤被她刺激得有點精神失控了,否則只怕也早就察覺異樣把他揪出來胖揍一頓了。

黎潯面對姬珩的奚落,倒也不至於扛不住,擡手推開他的臉,淡淡的道:“以後不說了……”

還不是只有你這塊擋箭牌好使麽?還真當我願意啊……

她撇開他想走,姬珩卻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她那只手,唇飛快的貼上來在她掌心裏吻了一下,調侃道:“你在外面胡說八道本王倒是不介意,就是想……這話你什麽時候能當面來找本王說了?”

掌心裏那感覺濕濕癢癢的,黎潯臉上這就不禁一紅,試著往回抽手。

姬珩攥著她指尖沒讓,後又趁她註意力都在手上,更得寸進尺的湊上來又啄了下她的唇。

這是在院子裏,又是青天白日的。

著是兩人老夫人老妻了,也著是黎潯再淡定,這時候也如遭雷擊,臉上刷得燒紅了一片。

她僵在那裏,不動了。

姬珩倒也知道分寸,見好就收,隨後便已經退開些許站直了甚至,只仍是將她那幾根柔軟的指頭捏在掌中,一面悠悠的囑咐:“回頭讓黎雲澤跟黎將軍說一聲,太子那裏若再來示好,他面上含糊兩句全個體面就成,不必太計較,剩下的都是咱們倆的私事,用不著府上往裏填人情,都由本王兜底。”

人人都知道姬珩敬重他那皇長兄,並且還是依附的關系,他現在說這話……

就有點不對味兒了。

黎潯心裏若有所感,就顧不得方才的私事了,神情一凜,看向了他問:“我一直忘了問你,之前太子在南邊僥幸逃過一劫是你去救的吧?太子遇險一事,是……意外?”

姬珩聞言,就笑了:“有人想讓太子死。”

“懷王?”不就是太子和懷王爭權麽,這件事既然上輩子黎潯沒有機會親身參與,也是有所耳聞的,如果說現在這京城裏有誰會迫不及待的想讓太子死,那就必定是懷王了。

可是——

顯然看姬珩的這個表情語氣……

又不像。

黎潯看著他,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回答,就又忍不住問道:“難道不是?”

除了懷王,還有誰有那麽大的膽子公然對太子下殺手,並且還順帶著捎上了一個姬珩?一次性對皇帝的兩個兒子同時下殺手,這手筆可當真是驚人的。

她認真思索的樣子,挺可愛的。

“想知道?”姬珩用手指揉開她眉心堆疊的褶皺,倒是心情很好,語氣含笑。

黎潯不解的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姬珩道:“三日後太子妃嫂嫂生辰,東宮會開席設宴,屆時你隨我去?本王帶你去看戲。”

“東宮?”黎潯這就有點心虛了,“現在我與殿下非親非故的,怎麽可能隨您出席東宮的壽宴?”

“歸根結底太子的性命等於是被你們兄妹救的,他會請你們的。”姬珩道。

前面東宮的人不可能在黎府滯留太久,很快季氏和那些女客就會回來,姬珩沒好繼續在此間徘徊,隨後也就溜了。

果然,季氏回來的時候就帶了東宮下的帖子,說是太子妃壽宴,請他們闔府上下同去赴宴。

這種邀請,是無法拒絕的,於是三日後,黎府上下就準備了禮物一道過去了。

然後——

剛被宮女引進了東宮的後花園,黎潯就遇到了一個久違的老熟人,曾經的孝懿皇後,駱府的大小姐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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