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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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人呢?”書玉小跑著在附近找了一圈無果,又跑回黎潯面前瞪著一雙大眼睛問,“他傷得那麽重,應該不可能自行離開的。”

黎潯也楞在那裏,甚至腦袋裏還有一瞬間的放空。

上輩子回京的路上姬珩給她編排的身世和出事的原因顯然都是謊言,而後來她到他身邊的時候彼此之間已經存了隔閡,她也沒興趣再去過問他的事。

黎潯現在回想才發現她並不知道這次姬珩受傷的始末。

現在他人卻不見了,是被別人路過救走了?還是被打傷他的敵人追查到了蹤跡給帶走了?

如果是前者,那麽或許他還有救;

而如果是後者的話,那他應該就必死無疑了。

想到他可能會死,黎潯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畢竟是同床共枕了二十四年的枕邊人,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觸動的。

她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立刻冷靜下來:“四下裏找找吧,如果是他自行醒來的話,他應該走不遠。”

“好。”

但是黎潯很快就發現帶走姬珩的人很謹慎,似乎還是個懂得隱藏行跡的高手,主仆三個在附近找了一圈,發現周圍的雜草被踩的一片雜亂,通往官道和對面一條小路的方向上都有痕跡,但是卻沒有留下血跡或者別的,而她們沿著這些蹤跡找上官道和那條小路之後就也斷了所有的線索,兩條路,四個方向,根本看不出來人是被從哪邊帶走的。

黎潯不是個自不量力的人,何況她其實自己心裏也很矛盾到底該不該救下這個人,既然找不到,她便也沒再徒勞的搜尋,又帶著兩個丫頭原路回去了。

只是一路上,總覺得心裏不太得勁,煩躁的很。

驛站裏負責餵馬的瘸腿李大叔正在抱草料餵馬,看見她回來就樂呵呵的笑了:“黎家小姑娘回來啦?快進去吧,令兄從京城返回來接你了,正好你病也差不多好利索了,今天的都是好事兒。”

她大哥?

她上輩子死的時候,這些親人都離開她已經太久了,黎潯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呀,大公子回來了啊?”書玉卻歡呼起來,拽著黎潯就往裏跑,“也不知道大公子有沒有帶一點京城的點心過來給我們嘗嘗鮮。”

黎潯的大哥是她親哥,今年剛及弱冠,十四歲起就已經投身軍營了。

他們黎家逃難出來之前一共分三房,她和大哥黎雲澤出身二房,大姐黎淺是大房的,三叔帶他們逃難去了邊城,在那裏娶的三嬸季氏,又生了黎渃和三房的嫡子黎雲澈。

上輩子也就是在這一年的年底,邊城失守,她三叔和大哥雙雙死在了戰場上。

黎潯見她大哥的最後一面就是這次回京了,隔了這麽多年突然又有機會重逢,若不是被書玉拉著跑,黎潯是很有種近鄉情怯的怯懦的。

她思緒一片混亂間,已經稀裏糊塗的被書玉拉著上了二樓。

“大公子,二小姐回來了!”書玉大聲的嚷嚷起來,推了下房門卻發現房門居然是從裏面反插上的。

她楞了一下。

下一刻,房門就被人從裏面拉開。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突兀的出現在有些狹窄陳舊的房門之內。

他的眉目一如記憶當中的那般俊朗,在軍中歷練數年,明明已經是個很英氣的男子了,可是看向妹妹的時候眼波裏也不自禁流瀉出一絲柔軟的光。

開門的一瞬間,他稍稍擡眸,看見站在門口的黎潯,臉上緊繃的表情就瞬間轉化為柔和,綻放一個笑容:“阿潯。”

黎潯一眼對上他的視線,當即就心口一熱,再聽到他的聲音,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往前沖了一步,一下子撲到他懷裏,哽咽出聲:“大哥!”

感覺到抱靠在臂彎裏的這具身體所散發出來的力量和溫度,黎潯突然覺得她冰封了多年的心臟就在這一刻徹底從冰天雪地裏覆蘇,恢覆了正常人的跳動。

黎雲澤被她撲的一楞,手攤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有了反應,緩緩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他顯然是沒能理解妹妹此時的心情,就只是笑著調侃:“你這丫頭,這才幾天沒見,你這麽大的姑娘了,生個小病而已,怎麽還矯情起來,哭什麽?”

他不是感情很細膩的那種人,說著就把黎潯從懷裏扯出來,拿袖子給她擦眼淚。

他顯然是風塵仆仆趕路回來的,袖子上一股泥土味。

黎潯嫌棄的往旁邊別開臉,自己拿手指把眼淚抹凈。

黎雲澤看見她眼睛紅紅的,這才發現她居然真是哭得挺傷心的,不禁有點發楞:“你到底怎麽了?是我不在的這幾天又出什麽事了嗎?有人欺負你了?”

“沒。沒人欺負我,就是前面病得昏昏沈沈的,總覺得有太久沒見到大哥了,我高興!”黎潯沒辦法跟他解釋,就只含糊了一句,但這句話也確實是真心話,沒有人能明白這一刻她再見到大哥的時候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

有多久沒見了?整整二十四年!

丟失在身後的時光是永遠也找不回來的,而現在她卻失而覆得,這得是多大的運氣?

當然,這是喜悅,不是傷心。

不是失而覆得了一件珍寶的那種感覺,她覺得自己此時失而覆得的是一段曾經充滿了缺憾的人生。

人在生病的時候確實容易胡思亂想,黎雲澤並不疑有他,側身將她讓進了屋子裏:“聽驛站的人說你病已經差不多好利索了,這樣我就放心了。嬸娘他們還在京城忙著安頓,宅子什麽都是新置辦的,得好好歸置,她不放心你,就趕緊打發我回來了。”

“嗯。”黎潯跟著他往裏走,“我也想早點見到嬸娘他們,現在時辰還早,我們是收拾一下即刻啟程上路還是大哥你先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

話到一半,她的表情就僵在了臉上。

身後剛關了房門跟進來的書玉也低呼一聲捂住了嘴巴:“呀!”

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裏面的床榻。

姬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身上衣服換了一件黎雲澤的舊衣袍,倉促間沒怎麽收拾好,看著很是邋遢。

他的唇抿成一條線,眉頭深鎖,臉色蒼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用力的攥著褥子,人雖然沒醒,卻是一副極盡掙紮的模樣。

“大公子,這個人……”書雲也跟了過來,詫異的低聲詢問。

將一個從半路撿來的陌生男子帶到妹妹的房間裏來,黎雲澤也知道不妥,可是他心裏懷疑姬珩的身份,為了不想惹麻煩,就只對驛站的人聲稱是自己的隨從生了病,樓下的房間住的都是些過路的商人旅客,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那裏人多眼雜亂哄哄的,不得已他就只能直接把人弄到了黎潯這裏。

黎雲澤摸了摸鼻子,解釋:“在附近的小溪邊遇上的,看他的穿著打扮和面相都不像是壞人,阿潯你回來的正好,幫他處理一下傷口的吧。”

為了趕時間,他抄小路來的,帶走姬珩之後,剛好和又返回去的黎潯走岔了路,所以沒有撞上。

黎潯臉上毫無表情,暗暗捏著拳頭,站著不動。

就是黎雲澤再遲鈍也有所察覺,狐疑的又叫她:“阿潯?”

黎潯抿了抿唇,轉頭迎上他的視線,內心卻矛盾掙紮著不知如何是好。

陰錯陽差,這次雖是黎雲澤把姬珩帶回來的,但也確確實實,眼前的這一幕情景又和當初重合了。

看著躺在面前的姬珩,她莫名就覺得恐慌,害怕一旦救下了姬珩,後面的事情還會順著當初的軌跡發展下去……

黎家家破人亡,他們兩個相守著又互相折磨……

可是這些話,她卻沒辦法跟黎雲澤解釋。

書雲見她不語,就走上前來,輕聲的道:“大公子,這個人之前小姐和奴婢們在河邊散步的時候遇見了,我們是回來取了金瘡藥……再找回去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書雲有點心虛,越說聲音越低。

黎雲澤是了解自己的妹妹的,如果黎潯真的有心救人,自然一早就把人帶回來救治了,不會把一個重傷之人放在野外再跑回來找什麽藥。

醫者救死扶傷,最是知道救治傷患的時間寶貴。

“胡鬧!這人命關天的事。”見黎潯緊抿著唇一語不發,他也無奈。

不忍苛責妹妹,便徑自走過去要幫姬珩查看傷口。

書雲和書玉都低著頭不敢隨便吭聲了。

“我來吧!”黎潯見他動作有點笨拙的在扒姬珩的衣服,只能走過去,順口解釋:“這太平盛世的,這一帶又沒聽說有什麽不太平的,這個人受了明顯的箭傷……我就是怕惹事。”

上輩子的姬珩是她救的,他受的什麽傷她很清楚。

書玉是孩子氣,沒怎麽在意這些細節,可黎潯之前明明都沒有湊近了去看過這個受傷的男人……

書雲聞言,就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隨後黎潯喊她幫忙,她又趕快拋開這些散亂的思緒湊上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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