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說來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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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

面具跌到地上,接著被她一腳踢開。

她的眼珠通紅,帶著野獸的瘋狂。胸前的長袍已經被酒打濕了,水痕一路蜿蜒到她的裙擺。過量的酒精讓她頭昏胃痛,但只要一停下來,她就會想起早些時候的事情。為了不讓夢魘糾纏,她別無選擇。

艾德蒙走進來時看到了一地歪倒的酒瓶和玻璃渣,餐廳裏有大肆破壞的痕跡,顯然是她喝醉後弄的。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艾德蒙知道此時她的感受。郁氣悶在心中,幽靈徜徉在耳畔,那很痛苦,所以有些人因此而被逼瘋不是沒有道理的。

“別喝了。”他踢開礙事的酒瓶走過去奪過她手中的酒杯,“它只會讓你越來越糟。”

她擡起醉眼定睛看了他一會兒,艾德蒙也不知道她到底認沒認出他。然而她忽然動作,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嵌進了他的肉裏:“他死了,很快。我殺了人……我警告過他,我殺了他。”她語無倫次地說著,反反覆覆向那已死之人懺悔。

“你在那裏失態了嗎?”艾德蒙問,“如果她知道你這樣,她是不會滿意的——”

“如果她動手怎麽辦?她說到做到、從不開玩笑。”她狀若瘋癲,糊裏糊塗地把兩件事說串了,“她會殺了他——我殺了他,是我的錯……”

“你要知道,一旦羅齊爾起疑,我們就完了。假設她有心調查,我們不可能騙過她。”

她又哭又笑,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反而傾身向前又想摸索未喝完的酒瓶:“好好好,那就一了百了,來個痛快好了。”

“羅齊爾才不會給你個痛快,她最愛看人生不如死。”他知道自己無法與一個喝醉的人溝通,“昏昏倒地。”

醒來時她躺在沙發上,有些頭暈、嗓子發幹。艾德蒙坐在扶手椅上,望著虛空發呆,指間夾著的香煙也忘了抽。

聽見動靜,他平和地開口:“別再喝那麽多酒了。”

“我不需要你來提醒我。”噩夢席卷而來,她的牙齒格格打戰,“你和她一樣。一樣骯臟,一樣殘忍。”

“是。”他承認了,“現在你也和我們一樣了。”

你的手上沾了血,你也是有罪之人。那個男人只是想一親芳澤,卻因此搭上了性命,難道這不過分嗎?

她倏然安靜下裏,隨後把臉埋進手裏,無聲地哭了。

“我不想殺人。”艾德蒙說,他對瀕死的博德所說的話是真的,“但我和你一樣別無選擇。”

她胸前的蛋白石項鏈在燈光下閃著華麗而無害的光芒。它是用來防著所有對她心懷不軌的人的,譬如艾德蒙,譬如白城堡裏那群色/欲熏心的傻瓜。一旦它被摘下,羅齊爾就會立刻知道。她用這件精巧的武器來防止她的禁臠逃跑,並避免旁人褻瀆。真是一舉兩得。

“你必須讓羅齊爾相信你已經全心全意忠於她,否則為了更進一步控制你,她一定會去搜尋更多東西。你希望讓她察覺到艾達的存在嗎?”

微醺的感覺霎時退滅大半,她漸漸感到後怕:“但是你幫了我。”

“是。所以現在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艾德蒙將煙灰彈到地毯上,“我幫得了你一兩次,未必能一直幫你……而且,海厄辛絲,我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

“為什麽?”她問,“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答應幫我?”

他無言以對,沈默片刻後,艾德蒙說:“如果我說……是為了你,你會相信嗎?”

她的臉頰上仍掛著淚珠,她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出乎他意料地、緩緩點了點頭。

狂喜湧上心頭,接著被更大的無措和恐懼取代。在別的時候,也許他會借機再一次剖白心意。可是現在,艾德蒙知道她已註定不會為他所得。

“我們必須聯合在一起。”他在心裏對自己所臆想過的金屋藏嬌、風花雪月告別,“只有騙過科妮莉亞,我們想守護的東西才能各自平安無虞。”

-現在-

“有的時候我很可憐我自己,布萊克。對於同一個人,我愛而不得,你陰差陽錯。可是在別人眼中,你成了那個深情款款的勝利者,而我只是橫刀奪愛的過街老鼠。憑什麽?就憑我遲來一步,就憑我的手段並不光明磊落嗎?”

“我很佩服你。”

“佩服什麽?”

“一個男人可以在得不到心愛的女人之後,還繼續守護她,”西裏斯頓了頓,“以及她的血脈。長達七年,還冒著生命危險。”

“這又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良久,艾德蒙又補充,“其實到了最後,我也不是完全為了她。”

“也為了你自己嗎?”

“算是吧。”他心煩意亂地說,“羅齊爾這艘賊船,上了就下不來,為了避免越陷越深,我必須防著她,且留上那麽幾手。”

“羅齊爾是拿什麽來威脅你的?潘西嗎?”西裏斯問,“她是不是在她手上?”

“對。”艾德蒙微微有些出神,“但不止於此。”

西裏斯被他們這種欲言又止的舉動弄得來火,鑒於這是一對一的談話,他幹脆直接說了出來:“你們到底在遮遮掩掩什麽?”

“她對你提起過雷古勒斯嗎?”艾德蒙忽然問。

“我不關心他。”他給予同樣的回答。

“他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死氣沈沈,宛若行屍走肉。和你相似的地方在於,他也是因為失去了自己的愛人而備受打擊,只是這個打擊有些過於嚴重了。”

“她叫奧麗維婭是嗎,伯斯德的妹妹。”

“是的。那個曾經風光無二的伯斯德。他不肯淪為羅齊爾的走狗,因此現在只能和你的堂姐等人抱團取暖。”艾德蒙若有所思,“在通往權力頂峰的道路上,羅齊爾擊敗也犧牲了很多人。”

“我知道食死徒的內鬥一貫更隱秘也更殘酷,”西裏斯告訴他,“不過我們只在意他們會不會在內部傾軋中搞垮自己。”

“以羅齊爾的性格,她不會容忍我們的背叛,一定會下死手報覆。你們聲稱你們可以提供保護,可前不久魔法部不是險些被羅齊爾突破了防線嗎?你們想知道的是羅齊爾的命脈,而羅齊爾握有我們的命脈。其中利弊、風險,想必你心裏也很清楚。”艾德蒙向後靠在椅背上,“明天我希望能見到她,我需要與她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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