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3回宮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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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你快來看看鳳息哥哥……”

葉畫神色一痛,趕緊跑了過去,三指搭在他的脈上,她的心沈落下去。

“不……蟬兒,來不及了……來……不及了……”裴鳳息的嘴角溢滿鮮血,能為她而死,當真死得其所,他沖著她笑了笑:“蟬兒,別哭,我喜歡看你笑。”

“好,鳳息哥哥,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景蘇蟬從淚中擠出一個淒楚的笑來。

“蟬兒,能……看……著你……對我笑,能再聽你叫我一聲鳳……息……哥……哥真好。”

“只要你活著,我每天都對你笑,每天都叫你鳳息哥哥……”

“蟬兒你真好……”

“不好,我一點兒也不好……”

“蟬兒,在我心……心中,你永遠都……都是最好……”

“鳳息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蟬兒,你若覺……覺得對不起我,就找個……找個良人嫁……嫁了……”

找個良人嫁了。

這是他在這世上對她最後的牽掛。

264除非能找到與葉畫相同血液的人

更鼓敲響,已是五更天。

天空依舊暗無天日。

偌大的皇宮,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太監宮女不停的拎著水桶洗地,因冬天氣溫太低,鮮血已經凝結成冰,有的滲透到磚縫裏,格外的難洗。

終於陽光沖破地平線,升起一抹淡黃的光暈。

睿宗帝深感自己走向了末路,他的兒子和他一樣,在兄弟間的血腥屠殺中掌控了權力,他清醒的知道,皇權之下,沒有兄弟之情,沒有君臣之綱,更沒有父子之情,他再不退位,向前一步,裴鳳祈的屠刀就會砍他這個父親的頭顱,或者,他並不是他的父親。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新的皇權建立。

睿宗帝在病榻之上,下詔詔告天下太後,裴鳳吟,裴鳳觴謀反的罪狀,重新立裴鳳祈為太子,將一應國家大事交給裴鳳祈處理,裴鳳祈正式開始執政。

堪堪一月光陰,睿宗帝竟有下世光景,他宣布傳位於太子裴鳳祈,至此,他徹底退出權位之爭。

三月初六,裴鳳祈登基為帝,葉畫被封為皇後,大赦天下,改年號盛平。

三月十五,景子歸率大軍凱旋歸來,歸來時,皇城的天早已變了,他心中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悲哀。

四月中旬,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慕容青離在大歷軍隊走後不久長驅直入,趁機吞並北燕,統一了南北燕各部,南北燕統稱為燕國,國力更盛,然後,他又統兵北上,打到大歷的騰州,邑順等地,擄走財富,牛羊無數。

燕國擁有強大的騎兵,作戰能力更在大歷軍之上,雖然兩國還沒有正式開展大規模的戰爭,但燕國也是時時侵擾,弄得大歷邊境百姓苦不堪言。

同年六月,裴鳳祈派使臣前往燕國和談,兩國互通貿易,暫時達成和平協議,大歷邊境百姓才得以休養生息。

戰事解決,裴鳳祈的心終於得以放松下來。

這一晚,葉畫沐浴過後,和珍珠,紫蘇坐一起做女工,葉畫手裏做的是一件孩子的小衣服,珍珠和紫蘇一起繡荷包。

門簾一動,裴鳳祈走了進來。

“奴婢參見皇上。”珍珠和紫蘇趕緊行禮,二人對視一眼,識趣的退了下去。

葉畫揉一揉發酸的脖子,轉頭看去,微微一笑道:“鳳祈,今晚奏折這麽快就看完了?”

“嗯。”裴鳳祈眼睛裏蕩著水般柔光,絲絲如縷,走到她背後為她按摩脖子肩膀,笑問道,“畫兒,你在做什麽呢?”

葉畫高興的抖了抖手裏的小衣服道:“給霆兒做的,怎麽樣?”

裴鳳祈伸手接過來細看了看,讚道:“我的畫兒手怎麽這麽巧呢,這小衣服做的真好看。”

“鳳祈……”葉畫站起身來,面對著他,眸光忽轉暗淡,自從她被裴鳳觴打了那一掌死裏逃生之後,她的身體便受了損傷,很難成孕,她是皇後,若不能為鳳祈誕下皇子,這大歷如何綿延下去,她蹙眉凝視於他,“我害怕,我害怕不能為你生下一個孩子……”

感受到她眼裏的悲傷,他輕輕的攬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上,鼻尖嗅著獨屬於她的淡淡香氣,他低低道:“畫兒,別怕,我們還如此年輕。”

“可是……”

“畫兒,沒有可是,就算沒有孩子,我們還有彼此。”他握住她腰的手緊了緊,俯身在她耳邊低喃道,“畫兒,我想要你。”

葉畫身體一緊,他手探到她胸襟前的衣帶上,葉畫呼吸窒了窒,他嘴角含笑,已解了她的衣帶,又擡手點了點她的鼻尖道:“畫兒,不要再擔憂那些有的沒的,你我,能擁有彼此,已是最幸福的事。”

“鳳祈……”

她的說話聲淹沒在他溫柔的吻裏,他的唇如此柔軟,如此溫暖,火熱的氣息傳遞到彼此的身上,唇舌交纏,葉畫不由的輕輕嚶嚀一聲。

他將她打橫抱起,二人跌入寬大的床上,他的手輕重交替的撫上她的玲瓏曲線,唇一路下向掠過脖頸,隱約看見她的春光無限,喉嚨裏發出滿足的低低輕吟,他吻的細密而急促。

漸漸的,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子柔化成一灘春水,手扶上他的背,她輕輕喚了一聲:“鳳祈……”

“畫兒……”他擡頭看了她一眼,眼裏波濤洶湧,他靜靜的看著她,一直看著。

她微有詫異,臉色潮紅的看著他:“鳳祈,你看什麽?”

“畫兒,我想看著你,一直一直看著你,看到下半輩子都依然能一眼認出你……”

“傻瓜……”她輕輕一笑,“下輩子事的誰能知道。”

“我知道,畫兒,來生,你一定還要嫁給我做妻子。”

“鳳祈,你怎麽了?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因為你太好了,好到下輩子我都想擁有你,畫兒,我愛你……”

“鳳祈,我也愛你。”

她吐氣如蘭,噴在他的臉上,他渾身炙熱如火,身上浸出一層汗水,他啞著嗓子又喚了她一聲。

墨發交織,人影重疊,起伏彼此。

第二天葉畫醒來是已近中午,裴鳳祈早已上完早朝回來了,眼一睜開就看到他溫暖的笑容,她輕輕的喚了一聲:“鳳祈……”

“畫兒,你可終於醒了。”裴鳳祈俯下身在她臉上印下一吻,輕輕拉起她的手,笑道,“快起來吧,紅燒肉做好了。”

葉畫意態惺忪,被他一拉,順勢正好撲在人他懷裏,她在懷中喃喃笑道:“鳳祈,你真是賢惠,這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到像你這麽賢惠的帝王了,既能做個好帝王,也能做個好廚子。”

“好你個畫兒,我做紅燒肉給你吃,你還笑話。”他伸手輕輕在她腋下撓了撓。

葉畫觸癢不禁,邊笑邊躲道:“好了,鳳祈,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不行,我要罰你。”

被她一鬧,他的身體漸漸灼燙,手在她腰間游移。

“要罰也要等我起床吃完紅燒肉再罰。”

“我先吃你了,你再吃紅燒肉……”

二人笑鬧到一處,又廝磨了半晌,等葉畫下床時,已是渾身無力,裴鳳祈倒精神飽滿,更加賢惠的為她穿衣,梳發,描眉。

因為治水奇才淩渡設計修築的峽南大壩已經竣工,裴鳳祈要親自去江南視察,本來要帶葉畫一起去,再順便看看江南風景,怎耐近日景衡常犯頭風之癥,葉畫每隔兩三日就要往景家親自為她施針醫治,所以錯過了與裴鳳祈同行江南的機會。

用過午膳,兩人又膩了一會,裴鳳祈才出宮趕往江南。

裴鳳祈離宮之後,葉畫倒清閑了下來,今天不用回景家,她又安心的做起小衣來,剛縫了兩針,就看到夙娘急忙忙的走了進來。

“夙娘,你怎麽了?臉色不大好。”珍珠問道,又倒了一盞茶遞給她,“桉姑娘呢,怎麽沒來?”

“桉姑娘她……她不見了……”

“什麽?”葉畫一急,針刺入手指冒出血來,她顧不得疼,趕緊放下手裏的小衣道,“你和紫蘇不是去葉家接她了嗎?她怎麽會不見了?”

夙娘急的滿頭是汗:“轎子走到花市時,桉姑娘說要下轎去買些細巧玩意送給皇後娘娘,誰知道一眨眼就不見了,就連赤焰也跟著不見了。”

“赤焰也不見了?”葉畫大驚,如果赤焰在,還可以讓它聞著葉桉的氣味去尋找,如今連它也失蹤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的,赤焰也不見了,現在紫蘇正帶著人在找,奴婢急著先趕回來稟告皇後娘娘。”夙娘的臉上滿是自責慚愧之色。

“夙娘,你不要著急,如今帝都很太平,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不會有事的。”珍珠勸慰一句,其實她心裏也是心急火燎的。

“桉兒她一向乖巧,應該不會亂跑的,夙娘,你趕緊從皇宮抽調些人手再去尋找。”葉畫腦子裏嗡嗡的,她告訴自己要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她努力平定,又道,“再派人回葉家看看,看看桉兒有沒有跑回去,對了,還有梵園,至於景家,我親自跑一趟。”

“奴婢遵命。”

就這樣,滿皇城的搜尋,搜了整整三天也沒有找到,葉畫的心越來越痛,越來越失望。

她害怕葉桉被什麽拐子拐走了,可細想想又不對,有赤焰在,一般的拐子根本近不了葉桉的身,除非有人蓄意綁架,可到現在她們都沒有接到任何綁匪的信,她想來想去,將所有的可能一一推翻。

到了第四天早上,葉畫忽然接到一封信,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師姐勿憂,小樹和陽光在一起。”

葉畫的心落定下來,她不知道葉桉怎麽會和岳朝陽在一起,可落定之後細思又心生驚恐,她不知道裴鳳吟到底打著什麽主意,他那樣心高氣傲,處處追求完美,對權利有著強烈渴望的人怎甘心失敗,他會不會對她的桉兒不利?

她越想越覺得害怕。

自從奪權失敗之後,梵園就人去樓空,她想裴鳳吟一定帶著岳朝陽回了梅林。

正好,她本來因為娘親的事情想去找他。

再回梅林時,葉畫早已不是當初的心境,她曾在這裏度過一段最平靜的歲月,那時她沒有想到薛痕就是裴鳳吟,更沒有想到曾經的師徒會變成今天的仇敵。

這一趟梅林之行,除了景子歸,還有景蘇蟬陪著她一起,夙娘和幾個暗衛一路跟隨,到最後,進入梅林的只有她,景蘇蟬,景子歸。

在來時,葉畫一直在想,如果裴鳳吟就此甘於只做薛痕該有多好,那樣他們之間不必再有爭鬥。

相比於外面的炎熱天氣,梅林之內卻清涼無比,風起吹飛一地殘紅漫天亂舞。

葉畫,景蘇蟬,景子歸三人走到那坐亭臺前,腳步同時滯了滯。

只見一個白發男子正悠閑的躺在藤椅上看書,左手邊還放著一碟子炸的金黃的小魚,他有意無意,一口一口咀嚼著,見到有人來,他放下書站起身來,擡眸看向葉畫三人,嘴角噙著一絲淡笑,那笑仿佛拋盡世間所有的塵俗,那樣清雅純凈,還有那一雙靡麗的眼睛仿佛含了這天上所有的星星,那樣明亮深邃。

“他……他是誰?”當景蘇蟬頭一次看到沒有帶著面具的裴鳳吟怔楞在那裏。

葉畫其實早已見過真正的裴鳳吟,可前世之事除了對裴鳳祈說過,她沒有再對任何人提起,所以她沒有回答。

“他就是阿漫。”景子歸淡淡答應了一聲。

“阿漫哥,他是阿漫哥?”

景蘇蟬難以置信,裴鳳吟不是被毀了容貌,被人稱為鬼王嗎?怎麽能擁有如此驚天之貌,可看他滿頭白發,還有那雙眼睛,那半張臉,的確是阿漫哥。

“楞在那裏做什麽?還有快來入座。”裴鳳吟聲音清朗。

景蘇蟬終於回過神來,急步跑了過去,上下將他打量一番,又驚奇道:“阿漫哥,原來你長得這麽好看,你既然長得這麽好看,又為什麽非要戴著面具扮醜?”

裴鳳吟淡然一笑道:“人一旦戴面具戴久了,就不能適應沒有面具的生活,不僅我,這世間許多人都喜歡戴著面具。”

“……哦。”景蘇蟬感覺他的話太深奧,她沒怎麽聽明白。

“子歸,蘇蟬,你們還不坐下。”他招呼一聲,又看向葉畫,很是自然道,“小畫,好久沒喝你煮的梅花茶了,甚是想念,你可否能幫我們煮一壺梅花茶?”

葉畫靜靜的看著他,神思有些恍惚,恍惚突然之間她又回到了從前,他又變回師父。

不自覺的,葉畫點了點頭。

景蘇蟬急道:“阿漫哥,我們哪有心思喝茶啊,桉兒呢,桉兒是不是在你這裏?”

“她和朝陽一起去釣魚了。”他回答的很直接,又補充道,“就是從前小畫和朝陽一起釣魚的那個湖。”

“那我去找她。”

葉畫此刻的心緊緊牽在葉桉身上,一聽裴鳳吟如此說,哪裏還記得煮茶的事,轉身就要走。

“小畫,你站住!”裴鳳吟忽然臉色一變,聲音沈冷下來,“你怎麽這樣沒有責任心,剛剛還答應煮茶的!”

葉畫:“……呃”

“好了,阿漫,囡囡思妹心切,你就不要如此苛責於她了。”景子歸勸了一句。

“子歸,你就是護妹心切。”裴鳳吟無奈的搖了搖頭,沖著葉畫揮了揮手道,“你想去就去吧,反正你早已不當我是你師父了。”

葉畫聽他這般說竟無言以對。

“囡囡,走,我們一起去找桉兒。”景蘇蟬拉過葉畫的手,二人相攜而去。

裴鳳吟看著葉畫的背影呆了呆,眼裏融著覆雜到讓人無法看透的情緒。

景子歸搖頭嘆道:“好了,阿漫,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麽。”說完,坐了下來,伸手拿過石桌上的一個紫砂壺自倒了一杯,輕輕吸了鼻子聞了聞,一陣梅香飄來,又端過茶壺打開茶蓋,一看裏面並沒有一朵梅花,奇道,“阿漫,這怎麽回事,這清茶怎麽如此的香?”

裴鳳吟覆又坐在了藤椅上,半倚著斜躺在那裏,答道:“泡梅花茶泡久了,這紫砂壺自然就帶著梅香了。”

景子歸點了點,笑道:“我瞧你在這裏過得十分清閑自在,阿漫……”他忽然鄭重的看著他,定定問道,“放下過去,只做薛痕好不好?”

裴鳳吟微怔一下,笑的愴然:“一敗塗地,我不做薛痕還能做誰。”

“怎麽聽你話裏之間竟是惆悵。”

“子歸,你是知道我的,這樣的結局叫人如何不惆悵。”

“唉——”景子歸嘆的幽長,“阿漫,放下,放下過去所有的一切,這樣不管是對囡囡,還是對你,都是最好的選擇。”

“你說的我都知道,可知道不代表就能放下,子歸,如果你找不到怡寧,你會放下嗎?”

一提到怡寧,景子歸眉間籠起一層憂愁:“怡寧再也不是從前的那個怡寧了,她在景家處處小心翼翼,對我更是陪盡小心,阿漫,我不希望怡寧變成這樣。”

“子歸,有些事需要用時間去化解,給她一些時間,也給你自己一些時間,說到底,她都是因為太在乎你了,彼此太過在乎,反容易受傷害。”

“是啊,阿漫,你看旁人的事情這樣清楚,偏偏自己的事看不清。”

“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謎,旁觀者清吧!”

景子歸讚同的點了點頭:“阿漫,你根本沒有在囡囡身上種下同命盅是不是?”

裴鳳吟默了默,淡淡而笑道:“還是子歸你最了解我,我確實沒有給小畫種下什麽同命盅。”

他眼神忽然朝著遠處飄了飄,飄到一個虛無的點,嘆道,“小畫一刀紮入心窩還了我一碗心頭血,她以為我趁人之危,種下的是同命盅,其實不過是另一種讓她身體覆原的藥罷了。”

“你也不能怪囡囡誤會了你,是你自己故意誤導她的。”

“是呀,不然那時我如何牽制裴鳳祈。”頓一頓,他輕嘲一笑,“我倒沒有算到玄狼令會在小畫手裏。”

“不要說你,連我也半點兒都不知道。”景子歸不在意的笑了笑。

裴鳳吟以手支頤,眉梢微挑道:“幸虧你不知道,否則又是兩難。”

“是啊!”景子歸輕輕一嘆,自己倒了一杯茶,細細品來,放下茶盞又道,“這一趟來,我還想問阿漫你另一件事。”

“何事?”

“我姑姑的事,你曾答應過囡囡要救我姑姑,可是後來你卻一直不肯提及救治之法。”景子歸神色微微一變,眸光凝重,“阿漫,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癮?這救治之法是不是會危及誰的性命,你這樣在意小畫,而小畫的血又是良藥,難道是她的?”

裴鳳吟眼瞳變得深沈,眉心緊緊一蹙道:“到底還是子歸你最了解我。”他坐直了身體,面色有些抑郁,從嘴裏吐出兩個字:“換血。”

景子歸眉頭一皺道:“如何換?”

“用小畫的血去換,這樣才可救你姑姑一命,可小畫會為些付出慘重的代價。”

“慘重的代價?”

“雖不致死,卻也會落下不可估計的後遺癥。”裴鳳吟眉頭鎖的更深,“子歸,你說我還敢輕易的告訴她救治之法嗎?依小畫的性子,就算是死,她也會去做。”

“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

“除非能找到和小畫擁有相同血液的人,除了那位失蹤的叔叔,我想不出其他人。”

景子歸面孔霎時雪白,原來如此,這麽多天,他一直在想,雖然囡囡和裴鳳祈都不會相信阿漫會有苦衷,可是他了解他。

阿漫的確對皇權有著強烈的渴望,但這不能代表他是個無情無義之人,相反,在他心裏,他的好兄弟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只是身陷皇家,又有多少人不渴望皇權,更何況,阿漫身上背負的太多。

前朝的血液,蕭戰的性命,小時做質子時慘痛的經歷……

一切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他。

正想著,一個清脆的童聲傳來。

“八哥,八哥……”

“……哈哈,子歸哥哥,你來啦!”

轉頭一看,卻見葉桉和岳朝陽小手牽著小手一起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嘴裏叼著一條小魚的赤焰。

這兩人一路奔來,一起撲到景子歸的懷裏,景子歸開心的摟著他二人,然後又開始板起面孔看著岳朝陽批評起來。

“朝陽,你這小子當真討打,你還不從實招來是如何拐走小桉兒的?”

岳朝陽吐了吐舌頭,聳聳肩膀道:“人家實在是思念小樹妹妹思念的緊,所以就耍了點小手段,把小樹妹妹擄走了。”

“好你個岳朝陽!”景子歸正罵。

岳朝陽伸手往葉畫臉上一指,嗷的一聲開始控訴起來。

“師姐不要我和師父了,我不能連小樹妹妹也沒有了,否則我就要孤單而死了,師姐,都怨你,你真狠心,拋師父棄師弟,哼!難道你忘了我們一家人曾有過的幸福生活了?”

葉畫:“……呃。”

景蘇蟬翻翻眼皮道:“今兒總算見識到什麽叫惡人先告狀了。”

“他還沒說出拋夫棄子這樣的話來,已是懂得分寸了。”景子歸伸手在岳朝陽頭上拍了一把。

葉桉捂住笑道:“七姐姐的夫君是鳳祈姐夫,朝陽哥哥才不敢亂說。”

裴鳳吟眼中微微閃過一抹悲涼,沒有說話。

葉畫很是無奈的笑道:“這下可好了,剛剛問了桉兒,她說她不想回去了。”

“女生外向。”景蘇蟬打趣道。

葉桉嘟嘴道:“絨絨姐,人家才不是女生外向,我想跟著薛痕叔叔學醫術,救景嬸嬸。”

此話一出,眾人俱是一驚,葉畫問了葉桉方知,原來葉桉住在皇宮時,不小心聽到她與鳳祈說話,便存了這樣一份心思。

她看向裴鳳吟,想要從他那裏問出答案,當初的交易,他一直沒有兌現,今天她來找他,一則為了葉桉,二則為了娘親。

說到底,她與桉兒想的一樣,都是想知道救娘親的法子。

她知道裴鳳吟脾氣古怪,所以沒敢立刻問,而是去煮茶。

喝茶時,大家仿佛拋棄了一切前嫌,談天論地,可葉畫和景蘇蟬知道,她們與裴鳳吟之間始終隔著一堵心墻,一堵暫時無法沖破的心墻。

裴鳳息的慘死,在景蘇蟬心裏留下不可抹滅的痛。

他們從小一起親密長大,他一直對她那麽好,她以為他永遠都是她的鳳息哥哥,只到那一晚發生了那件不堪而可怕的事,他們之間徹底分崩離析。

本以為,她和他分的幹凈利落,可是到最後,他卻為她而死,她嘗到了一種痛心裂肺,生離死別的痛。

雖然阿漫哥還是那個阿漫哥,可再面對他時,她已經不能完完全全把他當成從前那個阿漫哥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她是這個我,阿漫哥也是這個我。

她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到最後卻成了仇敵。

欲望,都是對權利的欲望鬧的。

“師……”

葉畫想再叫一聲師父,卻突然發現艱澀的叫不出來,可不叫師父,在此情此景下,她竟不知如何稱呼他,頓了頓,她又道:“當初你答應過我要救我娘親,你不會失言的是不是?”

裴鳳吟和景子言臉色雙雙一變。

裴鳳吟沈默了一會兒,他一直在查她的身世,如果能找出那位叔叔,他或許就不用對她失言,可是且不說到現在一無所獲,即使找到了,那位叔叔也不一定會願意。

除非他愛景衡愛到可以為之放棄性命的地步,否則,他還真的沒有辦法。

垂眸沈思一會,他搖搖頭,臉色變得陰沈。

“小畫,當初是誰說誰也不欠誰的了?”他加重了語氣,又補充道,“是你,所以我不會再回答你任何我不想回答的問題。”

265他是葉畫的父親?

裴鳳吟不想回答葉畫任何不想回答的問題,他果然沒有回答,葉畫雖心有不甘,卻也是無可奈何。

到了傍晚,她們正要離開梅林之時,天氣突變,暴雨狂風,雨越下越大,葉畫,景蘇蟬和景子歸只有暫時留在了梅林。

夜深人靜時,葉桉和景蘇蟬都安然入睡,葉畫卻睡不著。

她怕自己輾轉反側吵醒了葉桉和景蘇蟬,便起了床,一個人走出屋子,呆呆的站在廊檐下聽雨聲。

時間過的這樣快,五年期限轉眼已過去了一年多,霆兒還那麽小,若娘親走了,他怎麽辦?

黑暗中,她擡眸看去,書房有一絲燭火透過薄薄的窗戶紙映照出來,她微有躊躇,想了想,還是冒著大雨朝著書房跑了過去。

“吱嘎”一聲,門被推開,一陣風雨灌入,吹動燭火左右搖曳。

裴鳳吟慢慢的轉過頭來看著她,燭火下,他的臉異常的蒼白,渾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絕之感,緩緩的,嘴角牽起一個無奈的笑。

“小畫,你還是這麽的不甘心。”

葉畫拭了拭發上雨水,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她來的不合時宜,可娘親的性命比什麽都重要,她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放棄。

她合上門,靜靜的走向他,像從前一般很是熟稔的為他倒了一杯溫度正好的梅花茶:“師……父,喝茶。”

“你?”他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盞,詫異的看著她,“原以為你再也不會叫我師父了。”

“其實我是真的叫不出口了,可不知為何一回到梅林,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從前。”她不等他請,自己就坐了下來,燭火在她瞳仁裏亂跳,她的心有些亂,她定一定心神道,“師父,你說你要什麽條件才肯答應救我娘親?”

他頓了一頓,遲疑了片刻,眼中有流光閃過,他輕聲道:“我要你,可以嗎?”

“不,你是我師父。”

“我早就不是你的師父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不肯說,你恨我,恨鳳祈是不是?”

他呼吸一滯,看著她道:“敗了就是敗了,那是我自己的錯,我又何必再怨恨你們。”

“那你為何不肯救我娘親?”

“小畫,不是我不肯救,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救她。”雖是說謊,他卻說的十分鎮定,其實他有許多話想跟她說,只是她不願意聽罷了,他輕聲一笑,笑的苦澀,“小畫,當初我騙了你,你這麽聰明,應該知道我為何要騙你。”

“不……”葉畫不能接受這樣的答案,倘若連他都沒有辦法救娘親,那這個世上還有誰可以救娘親,她定定的看他,聲音微顫道,“你剛剛的話才是騙我的是不是?你不是不知道如何救,而是不肯救。”

“隨你怎麽想吧。”裴鳳吟曲起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輕輕叩擊著,默了一會,話鋒一轉道,“小畫,你知道我和子歸親如兄弟,就算不為了你,為了子歸我若有能力救你娘親,也會盡一份綿薄之力,所以,我從前騙了你,你娘親已無藥可救。”

無藥可救?葉畫的心陡然一落,她一直認為是他想報覆她所以才不肯救娘親,可如今聽來,他的話不無道理,八哥肯定也找過他,難道娘親真的無藥可醫了?

因為心痛,她眉心蹙緊。

看著她痛苦的模樣,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不能說,當初那樣說,也只是和她做一個交易,因為他需要她的血才能生存下去。

他低垂下眼眸,濃長的羽睫覆在眼上,遮掩住他眼裏的不忍之色,他的心是不平靜的,從失敗之後,他一直都難以平靜下來,因為他到現在都不能接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良久,他輕嘆一聲:“小畫,你不要再為你娘親的事來找我,沒有用的。”

“你好殘忍,當初給我希望,又親手將這希望毀滅。”她緊緊的盯著他,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誰對誰又不殘忍,小畫,你對我更加殘忍,不是嗎?”他沒有否認她的話,只深深看著她的眼睛,眼睛裏多了一種別樣的情緒,似愛又似恨,“我今天你對的殘忍,尚不及你給我十分之一。”

葉畫沒有再回答他的話,她知道於他而言,失了皇位,就如同失了他的性命一般,他想怎麽報覆她,她都可以理解,卻不能原諒。

當初,他用娘親的性命換了她的血,現在他卻告訴她,他根本沒有辦法救娘親。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在得到這個結果之前,她的心裏總歸還抱著一份希望,否則她今晚不會來找他,可現在,希望沒有了。

她回去要如何面對娘親,如何面對外公外婆,還有她的親弟弟霆兒。

緩緩的站起身來,她想要離開,忽然,眼前一黑,她的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

“小畫……”

她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叫她,她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想推開他,可是她好累好累。

這些天以來,她為葉桉的失蹤而憂心,為了尋她,她日夜兼程趕到梅林,她的體力早已快透支完了,她就應該乖乖的在房間裏休息,她為什麽還要來找他,讓他毀了她救娘親的希望。

累了,

她想好好睡一覺。

當她醒來時,天還沒亮,守在她身邊的只有他,他為她倒了一碗水想要餵她喝水,她卻緊緊閉著唇,連看也不看他。

“小畫,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是我沒有一點法子。”

她沈默。

“小時候,除了娘親和三姐,還有一位叔叔對我很好,那位叔叔和你擁有相同的血液。”

葉畫轉過頭驚訝的看著他。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有關她的身世,他本不想多說,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她是皇後,或許她有能力可以找到那位叔叔,他自私的想,又或許那位叔叔肯救景衡,到時,他就不用對她失言了。

他不急不慌,徐徐說來:“在我還小的時候,叔叔將我送到梅林,我成了神醫薛黎川的徒弟,師父給我改名薛痕,我聽師父說,當初是那位叔叔將你娘親送到梅林換膚的,如果能找到他,或許就有了我師父的下落,我沒有辦法,不代表我師父沒有辦法。”

葉畫眼神一亮,心裏的希望覆又燃起,可是裴鳳吟口裏的叔叔又是誰?她和他有什麽關系,她怎麽會擁有和他相同的血液。

這一切,應該只有娘親知道,娘親每每犯頭風之癥,不是因為真的頭痛,而是心理上的一種痛,火靈芝的藥力令她的回憶漸漸覆蘇,可她不願意回想起過去。

看來,娘親的過去活的必然痛苦之極,她本不想揭開,但如果真如裴鳳吟所說,似乎又不得不揭開。

她強撐著坐了起來,再看著他時,目光覆雜之極,喉嚨間微微一哽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你不用跟我說謝謝。”

他潛意識裏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臉,剛伸出手又縮了回去,看著她眼睛裏的淡漠,他的心有些受傷,其實,他一直都很心傷。

“我根本不知道那位叔叔是不是還活著,即使他活著,我也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是不是還活著,再退一步說,即使他們都活著,也不一定有辦法救你娘親,所以……”

他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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