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自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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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唐青煙平靜地看著雷打不動地走進來的少年,默默地移開了自己的手臂。

沒想到面前的人突然可以動了的少年呆楞了一下,最後決定坐到床上空出來的地方。

終於能夠自主移動自己手臂,感受到自己的手臂放在胸口的唐家二師兄繼續著自己已經奔騰開來的思緒。

在沒有其它事情打擾的情況下,突然有了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思考。沒有用上什麽止疼藥,身體上隱約的痛楚反而讓腦海保持著清醒。

當時昏過去的時候確實是看到安籟和伊維斯了吧。他們現在怎麽樣?自己當時也沒有顧得上處理什麽東西,也不知道這種血腥的場面小孩子是否能夠接受……還挺有天賦的,要是毀在自己手上就可惜了。

沈雲溪那小家夥果然還是遇人不淑,自己和安籟的擔心倒真是兌現了。既然安籟跑過來了,大概說明那小家夥是順利逃出去了吧?在這裏躺著,完全不知道對方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這一次就算能夠回去,那個又呆又單純的孩子大概也已經面目全非了吧……

唐青煙緩慢地把視線落到坐在自己身邊,雪白的領口處顯現出永遠褪不去的疤痕。無神的眼睛漫無目的地在房間中轉悠著,落到自己臉上的時候突然亮了一下。他無奈地回了個微笑,少年的嘴角也開始往上翹起來。

至少,沒有變成這樣,也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啊對了,學院的課程估計落下了不少吧。還有阿妹那邊……

不管最終的判決如何,我大概都不能再正大光明地見到他們了吧……?

唯一能夠保有自由的出路,只能逃走了吧。逃得遠遠的,抓住任何機會,斬斷所有和這裏的聯系,變成另外一個人,就像以前任務結束一樣。就像現在這個任務不完整地結束了那樣,和當時失去理性的那個自己一般把自己只看作唐門的一個殺手,一件兵器就可以。

也真是。好不容易才把關系弄到這麽好的,要一下子斷了……

心裏還有不少的遲疑。而且,並不僅僅是因為……

還有,阿澤。

……阿澤。

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人過來的少年驚訝地跳了起來,差點拉到輸液的軟管,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在護士的瞪視下默默地縮到了房間的一個角落。

嘆了口氣也不想怎麽管的護士面向病床上的唐青煙:“有訪客。”

熟練地將被弄亂的輸液管整理好,護士走向似乎是自知做了錯事耷拉著腦袋的少年,帶著他往外走。

目送著那個孩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唐青煙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已經無意識地攥成了一團。自己現在微妙的狀況,還有權限能夠來看望自己的。

腦海裏希望的身影和理性的猜測互相碰撞著,在還沒有想出一個正確的對策之前那人已經來到了面前。

“……阿銀。”

依舊是一身軍服,修長的身形,漂亮而又特別的眼睛。快步上前的嚴越澤在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一把抱了過來,用嘴唇緊緊貼住對方的,額頭相抵,似乎可以一直這樣眷戀下去。

過了半晌,他松開了對方,似乎才剛剛看到病床周邊環繞著的各色醫療器械,眼睛裏面閃過明顯的憤怒和悲傷。

嚴越澤仿佛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地用手指撫摸著戀人的臉頰,再次喃喃道:“……阿銀。

我回來了。”

對不起,來晚了。

感受著臉頰上一向稍微有點涼的對方的手指的觸感,唐青煙感覺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揚,閉上眼睛,眼前似乎出現了無數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與阿澤相處的畫面:過去在五毒的惺惺相惜,在唐門面無表情地每天為自己準備茶水,面無表情的在這裏的初遇,那個有些好笑的女裝營救的夜晚……

他感覺到自己的眼角似乎有些濕潤的東西滑落下去,被對方的手指仔細地拭去。

啊啊。唐青煙似乎是放棄了思考一般沈浸在了一瞬間的溫情當中。腦海中本來盤旋著計算自己應該怎麽做,如何從現在這個世界當中逃走,是否要和現在身邊的人,還有阿澤不告而別,不論是多少在夢境裏還是在理性抉擇的時候湧現出的不舍,不安,在真正看到這個本來應該是沒法回來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可以觸碰到的時候……

就連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完全不需要自己去選擇什麽東西,似乎這個答案一直都在那裏。

他微笑著用手抓緊了對方的手掌。

自己終究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兵器而已,就如同當時沒有情感的阿澤也同樣有自己的感受一樣,好不容易才見到的。奇跡一般的,在另外一個世界再次相見,再次互相依賴,再一次……

他努力地將對方的手拉近。

就算不知道之後自己需要面對的是什麽,但是……

“……逃不掉了啊……”半是安心的,他略帶嘶啞的嗓音含糊地說著,可以感覺到對方從手上傳來的溫暖和脈搏。

在戀人身邊坐了許久,暫時把安籟他們留在房間裏陪著他,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再繼續看著對方傷痕累累的樣子的嚴越澤一臉戾氣地走出了醫院。

在戰場的那段期間重新建築起來的那層薄膜在見到了阿銀之後,才真正地消融開來,內心覆雜的情感一下子噴湧出來:憤怒,不甘,悲傷,內疚。

阿銀從來就不是一個愚蠢的人。會造成這個樣子也一定是,當時能夠考慮到的,也預想過認為是最好的結果吧。因為已經習慣了疼痛,覺得自己受傷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但不是因為他怎麽想就可以的。

傷害到了他的人,不可原諒。

嚴越澤想到了那封滿是炫耀意味的郵件,右手攥起了拳頭。

上一次對尤家的警告還不夠。但是,自己現在只不過是一個上將而已:一個戰士,嚴家沒有什麽玩弄政治的喜好,而現在這種情況還沒有辦法查出什麽證據是他們幹的,但通過上一次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來,就算是有什麽證據也是沒辦法真正扳倒他們的。畢竟,嚴家也只是因為貢獻比較大稍微有些影響力而已,和真正握有金錢和實權的人還是不好比。

相反,像是阿銀這樣的狀況,只要有誰針對他,現在在病床上的就是結果。不論他本身有多麽強大,而對手有多麽……卑鄙和弱小。

沒有權力的話,果真還是什麽都做不了啊。

“啊對了,不是還有那一招嘛。”似乎是已經什麽都無所謂了一樣,嚴越澤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配上他的那身戾氣顯得十分違和。

嚴家並沒有做出任何不幹涉政治的決定。自己也不是那個沒有感覺認為只要跟著所有人希望的感覺走就行的嚴越澤。

要是只有權力才能保護好他,才能扳倒那些整天虎視眈眈的家夥的話。

試一下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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