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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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唯歡把幾名捕快都留在了前廳,只帶著仵作和楚臨憑去了停屍房。

那兩具從李家搬回來的屍體雖然已經有了一些異味,但外形看上去倒還沒有太大的變化,晏唯歡先上去看了看這二人的手掌。

楚臨憑湊在他身邊一看,低聲道:“看來你猜得不錯,據說練過‘驚風掌’的人,掌心處沒有掌紋,五指指腹有薄繭,這兩人顯然不符。”

晏唯歡詫異道:“你知道?”

楚臨憑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本《驚風掌法》,向晏唯歡一晃。

落望宮的萬卷齋中收錄天下武功秘籍,楚臨憑之前聽晏唯歡說過後,便令人找了送過來。只不過他怕晏唯歡拿到這本書後研讀太過費神,索性也不告訴他,自己把書掃了一遍。

晏唯歡也不問他是哪來的,只是極自然地道:“這麽說李氏父子很可能沒死。不過看著兩人的樣子,應也學過武藝。”

楚臨憑不經意地一皺眉,回道:“李家人人習武,哪怕是家丁仆役之流也會些粗淺功夫。”

王仵作之前也得了晏唯歡吩咐,這時查驗了一番後上前道:“晏大人,小人見這二人手上有凍瘡,腳底有樹枝劃痕,肌膚粗糲皴裂,看起來倒像是雜役一類的身份。”

晏唯歡劍眉一挑:“這些你上次怎麽沒說?”

王仵作沒想到他有此問,一時張口結舌。

晏唯歡又道:“凍瘡、樹枝劃痕、肌膚粗糙,這些只能說明死者出身窮苦罷?雜役之說又從何而來?”

王仵作看著他冷冰冰的樣子,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晏唯歡不耐煩了:“說。”

王仵作:“大人恕罪。是李府的人同小人說,他們家老爺和少爺死得慘,讓小人驗屍時盡量、盡量少挪動一些,小人一時心軟......晏大人,小人再不敢了。”

晏唯歡漠然道:“一時心軟?我看是一時貪財罷。你先回家去罷,其餘的等楊大人回了衙自有定論。”

楚臨憑插口道:“王先生想是看唯歡已發現不對,左右隱瞞不過,這才松了口。可你既然提到了雜役,想必是知道些什麽?”

王仵作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唯歡是誰,忙道:“這位公子,小人只是在李府時聽到有個下人議論,說是......這奴仆替主人擋了災,死後都不能入土為安。小人驗屍時總忍不住想起這話,便順口說出來了。”

楚臨憑含笑道:“原來如此,多謝。”

晏唯歡也就不再多言,直接向停屍房外走去。

楚臨憑跟在後面:“看來這李家大有問題,你待如何?”

晏唯歡沈吟道:“現在看來共有兩樁案子,一個是剝臉案,一個是李氏父子失蹤案。只不知是李家故弄玄虛,還是李氏父子是被自家人所害。”

楚臨憑:“這剝臉案唯歡你就不懷疑是李家所為嗎?”

晏唯歡微微搖頭:“落望宮是什麽地方你比我清楚,十二道宮門層層護衛,李家入京多年,勢力都在明面上,縱然是李宏、李達父子也不可能在殺人後全身而退,更別提直闖入第八門襲擊你我。即使這事和李家有關聯,主謀者也一定另有其人。”

楚臨憑面色凝重,晏唯歡這話明顯是指落望宮中有內賊,對於此事他心中也隱約有了些端倪,只是不願相信。

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所以你現在是要去李家?”

晏唯歡道:“嗯,搜一搜那裏的下人房,當務之急是看看有沒有木匣。”他說這話的時候,不知怎的嗓音竟有些嘶啞。

楚臨憑關切道:“你這幾日來回奔波,一直沒好好休息,先歇一歇,明日再去罷。”

晏唯歡道:“無妨。”只是他剛說完這兩個字,臉上忽然漫上一陣青氣,隨即一口血便噴了出來,那血落在地上,竟呈碧色。

楚臨憑大驚失色,一把抱住他下滑的身子,疾聲道:“唯歡!你寒疾犯了?快!抱元歸一,先將寒氣導入丹田。”

他熟知晏唯歡病癥,知道此時只能以他自身功力壓制毒性,外人無法相助,所以雖是心急如焚,也不敢輕易出手,只好摟住晏唯歡的肩膀。

晏唯歡這一次的病發十分厲害,一時之間只覺得全身冰寒徹骨,內息失了控制,在體內左沖右撞,劇痛的感覺如同淩遲一般。饒是他性情堅毅,硬撐著沒有出聲,頃刻間也已是滿頭冷汗,那汗水遇到冰涼的皮膚,又瞬間在額頭凝結成霜,若不是楚臨憑在一邊撐著他身子,晏唯歡幾乎快要躺在地上。

他根本聽不清楚臨憑說了什麽,只是死死咬著牙關,憑著經驗將那洶湧的寒氣向丹田匯去。

意識一片模糊中,他只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液體一滴滴落在了自己的臉上,頓時又變得冰冷了。

晏唯歡半晌才稍稍緩過勁來,他勉力想從懷裏掏出藥瓶,卻根本擡不起手來。

楚臨憑向來習慣隨身帶著晏唯歡的藥,見了他的動作,連忙拿出一個墨色玉瓶,從中倒出一粒藥丸送到他唇邊。見晏唯歡咽了下去,楚臨憑才騰出手來抹了把臉,強笑道:“瞧這身上都濕透了,我先扶你回去。”

那藥生效的極快,不一會就化解了丹田處匯聚的寒氣。晏唯歡感覺好了些許,掩口咳了兩聲,有氣無力地道:“回我府上罷,教杜郁先盯著點。”

楚臨憑應了一聲,知道他好強,也不提別的,脫下外衣在晏唯歡身上一披,將他抱起來向外走去。

晏唯歡醒來的時候,窗外已是暖陽高照,幾處早鶯在廊下婉囀低鳴,春日薰暖的日光將窗欞下的花影投在錦被上,隨風輕晃。

楚臨憑執了一卷書靠在床頭,這時正低頭看過來:“唯歡你醒了?可還有什麽地方不適?”

晏唯歡:“......無事。”

他在楚臨憑的幫扶下坐起身來,環顧一圈:“這是我家?”

楚臨憑含笑點頭。

晏唯歡:“你換了我的被褥和床榻,在窗下擺了這許多花,還、還在廊下養了鳥?”

楚臨憑摸摸他頭發,笑出聲來:“你急什麽,這樣多好。你平日裏一個人住本就寂寞,若照之前那般四下空空,怎麽像個家的樣子。”

晏唯歡哼道:“我不會弄花養鳥。一個落望宮還不夠你擺的,又禍害到我這裏來。”

楚臨憑也不和他爭,柔聲道:“你餓了罷?且等我給你拿些粥過來。”說著便下了床。

晏唯歡還有些乏力,向後靠了靠,轉眼看見楚臨憑剛才將看著的書扣在了自己的枕邊,卻是一本《太平廣記》,晏唯歡隨手拿起來一看,翻到的正是《離魂記》的那一篇。

房門一聲輕響,楚臨憑一身家常白衣,手中端著一碗清粥走了進來,晏唯歡轉頭向他晃了晃書,興味道:“楚宮主竟愛看這個?”

楚臨憑一怔,隨即若無其事地微笑起來:“閑來無事,隨意看看,這倩女離魂的故事倒也有幾分趣味。”

晏唯歡戲謔道:“可羨慕她‘覷著這萬水千山,都只在一時半霎’?”

楚臨憑卻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嘆道:“我只是感慨情之一字何等玄妙,直可令生者死,死者生。可見相思無因,而死生之大事,也都在此一念之間罷了。”

晏唯歡神色默默,慢慢將書放回枕上,冷然道:“君不見明月未改而霍姬不在,西湖水底有白蛇淚盡,那都是騙人的。”

楚臨憑心中一酸,面上卻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端著粥坐到床前:“粥都要涼了,先吃飯罷。”

晏唯歡也不再提這個話題,擋開楚臨憑要餵他的手,把碗接了過來,問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那案子如何了?”

楚臨憑坐在床沿上,抱臂道:“我還以為你一醒過來就要這樣問。”

晏唯歡輕描淡寫地道:“有你堂堂落望宮宮主壓陣,我還能擔心李家的人跑了不成。”

楚臨憑輕笑道:“不錯,自當為師弟分憂——我派人偷偷去了李家,果然在兩名仆役的家中搜到了木匣。”他說到此處一頓,瞟了一眼晏唯歡的粥碗。

晏唯歡見他如此,立刻便明白了:“不必說了,想必匣子裏又是有兩張相同的人臉罷?”

楚臨憑苦笑道:“不錯。個中緣由,實在令人不解。”

晏唯歡問道:“你沒說李家人對此作何解釋——看來李夫人和李家二公子不在家中?”他頭腦敏慧,人雖未至,但已把當時的情境猜出了十之八九。

楚臨憑嘆道:“人說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我倒真希望你能笨些。放心罷,李家家主新喪,他二人不過要循例去李家旁支做個巡查,很快就會回來。”

他說完這話,見晏唯歡將手中粥碗一遞,皺眉道:“你才吃了半碗,這怎行,把剩下的粥都吃光!”

晏唯歡:“吃不了。”

楚臨憑妥協道:“再吃三口總行了罷?這可是我親手熬的!”

晏唯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清粥,嘆道:“我道為何今日覺得這飯格外難以下咽。”說罷他搖了搖頭,還是依言又吃了三口。

楚臨憑哭笑不得,接過碗來放到桌上,又出去拿了水給晏唯歡漱口,折騰了一番後,晏唯歡才想起了剛才的話題:“你自幼飽讀醫書,就沒見過有何藥物能讓人變得面貌相似嗎?”

楚臨憑道:“唯歡,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也是這樣一個誤區,我們見到兩具屍體在李氏父子的書房,就覺得死者必然便是這二人。如今人臉在無臉屍體邊上,也不能說明這就屬於死去之人。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些既然解釋不通,倒不如容後再考慮。”

晏唯歡讚同地點了點頭道:“所以說現在的重點還應該是李氏父子到底有沒有死,如果沒有,他們又去了哪裏。”

楚臨憑含笑道:“你放心歇著罷,我派了人盯著,李夫人和李信一回府,長揚便會來稟報的。”

作者有話要說: 霸氣的師哥變身老媽子,唯歡,其實你是個毒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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